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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炫美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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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饭菜切得极碎,让看护扶伊离坐起来,轻轻推揉他下颔。等他下意识微张口,立刻放一小匙食物进去,匙面轻压他舌头,促使他反射性的吞咽。

  引导许久,伊离喉头「咕噜」一动,终于咽了一口进去。

  他拍拍他手背,表示称许,不论对方能不能感知到。然后重复同样的动作,从头再做一次。一顿饭一口口的喂下来,大概要花费一两个钟头。

  一天数餐的喂食,叶筝都亲力亲为,也只有他有能耐做完全程,而完全不碰伤伊离的牙齿及脆弱的口腔黏膜。

  他请来帮忙照顾的几位看护,不乏资历深经验丰富的,在一旁看了也自叹弗如。那样的耐心,简直不可思议。

  不是一两天、一两个礼拜,而是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长年下来,也逐渐培养出默契,轻推下巴便张口,汤匙伸进去便吞咽,成了被制约的下意识反射动作。喂食过程变得流畅许多。

  伊离的气色一天天转好,原本凹陷的脸颊丰腴了些。叶筝每天变化着不同菜色,尽可能营养又好吞咽,美味又好消化。

  这一切都不容易,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开心,他就开心。

  之三

  「小筝,你是怎么办到的?」

  男人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笑。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平等流逝,男人却显然独得上天眷顾。一袭英式风衣底下的身形修长一如壮年,秀丽面容笑起来的纹路只增添了成熟魅力,肤白无瑕不见流光侵蚀,连转浅的发色都像银缎般好看。

  「这座庭院照顾得真好,每回来看的样子都不变。」男人看着园景慨叹,「草的高度,灌木丛的形状,石头的摆放位置……我都会背了,好像这里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每天固定做点整理而已,你说的太夸张了。」叶筝走近男人,瞥了栅门外一眼。「爸没跟你一起来?」

  「嗯。你爸爸昨天身体出了点毛病,台北天气不稳定,我要他待在花莲家里休息。」男人解释:「我上来办点事,顺道看看你,等一下就回去照顾他。」

  叶筝闻言蹙眉,沉默片刻,道:「我跟你一起下去看他吧。我和爸也很久没见面了。」

  「没关系,不过是小感冒而已。你还是待在台北,等过几天他身体好点,我们再上来找你。」

  他不赞同的看他一眼。「『不过是小感冒而已』?爸的年纪,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轻忽。」

  「我知道。」男人微笑,温声道:「别担心,你爸身边有我陪着,就算我离开一下子,他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那孩子……他连自己都失去了,他只有你而已。」

  「……」

  「你爸会体谅的,你就安心陪着伊离吧。」男人顿了下,想想又道:「也许他等一下就醒了也说不定。」

  「这句话你每年都说过。」

  「……是吗?」

  叶筝垂下看不出心绪的眼,仍是面无表情,只在眉间微现淡淡倦容。

  「七年了。」许久之后,他忽道。

  男人嗯了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越揉越乱。

  「乖。」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筝瞪他一眼,抿紧唇,并没有把那只手挣开。

  之四

  「Jenson,不可以这样!」

  美貌少妇拍了下褐发男孩的手,阻住他一直想往床上青年脸上捏的行为,却顾不了小女孩踮脚趴在床另一侧,伸指好奇戳着青年的面颊。

  「Alice,过来!」她急急拉过女儿,一手一个箝在身边,忍不住尴尬:「叶筝,对不起,小孩子顽皮……」

  「没关系。」

  他摇头,摸了摸女孩发心。本来活蹦乱跳的野丫头忽然脸一红,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看得少妇一愣一愣,不敢相信。

  「马麻,为什么这个叔叔都不醒?」小男孩兀自扭动不休,仰着小脸问。

  「这个……」她斟酌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他中了女巫的魔法,所以睡着了,没那么快醒。」叶筝道。

  「真的?那叫哈利波特来救他!哈利一定有办法的!」

  「Jenson,你小声点,别吵着人家……」

  等孩子们的外婆过来把两只小鬼带回家照顾,叶筝倒了杯冰镇后的桂花茶,递给像刚打完一场仗的少妇。

  「紫函,这次预计在台湾待多久?」

  「一个礼拜吧。接下来要去欧洲跟我先生会合,他临时被派去那里处理一些事务。」少妇一顿,迟疑看了他一眼。

  「叶筝,我们明天晚上要去台中听马友友的演奏会,票正好多了我先生那张,你……要不要一起来?机会难得呢。」

  「嗯……还是不了,谢谢。」虽然他很欣赏马友友的琴声。「票留着可惜,记得要赶快再找别人。」

  她点头。不太意外,但还是难掩失望。毕竟她一直如此喜欢眼前的初恋男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因为要照顾他吗?」她忍不住道,猜想他这几年来,说不定连台北市都没踏出过。

  心口一阵闷疼,为床上的青年,更为眼前的男人。

  「一个晚上而已,可以请看护暂时帮忙照料的啊。」

  叶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少妇已经明白再多说也是无用。

  「希望小离可以早日醒来。」临走前,她诚心的说。「到时记得一定要捎消息给我们。」

  「会的。」

  之五

  陆教授每年固定回台湾几次,下飞机后的第一站,总是叶筝在台北的住处。而这一回,他还带了位稀客来。

  「嗨,好久不见。」伊卉笑道,伸臂与叶筝拥抱了下。清秀的面容气色还算良好,和从前长年的青白相较,完全是两个模样。

  「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喂喂!」陆教授在一旁忍不住插口:「知不知道你们轻描淡写说的,是在医学上足以称为大奇迹的事情啊?小筝,你能看到伊卉现在好端端站在你面前,那可是托上帝的福!」

  「若是如此……那对我来说,上帝就是伊离。」

  窗旁晒得到太阳的躺椅上,青年正闭目静坐,仿佛仅是在过于舒适的阳光中打个小盹,随时都会醒来。伊卉拄着拐杖慢慢走近,手掌轻抚他修剪整齐的发。

  「我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活到他醒过来,至少能跟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笑的样子……」

  不然,她不甘心就这样走。

  缠绵病榻那几年,她只是怀抱着这样纯粹的想法,一股执拗的信念,只要能活命的办法她都试,死拖活拖居然苟活到了现在。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小筝,美国的医疗环境比台湾进步多,带伊离过去吧!」陆教授又提起每回见面必提的话题。「在我们的医院,伊离绝对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

  「我知道,可是他喜欢待在这里。」叶筝也照惯例再次拒绝恩师。「去美国,他不会开心的。」

  「他不会表达,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会开心?」

  「我就是知道。」

  陆教授说不过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旁爱女还倒戈:

  「爸,叶筝如果带伊离去美国,最开心的人应该是您吧!」谁不知道父亲一直没放弃要叶筝当他的接班人之一。

  「我这是爱才!」陆教授理直气壮嚷道:「看到一个大好人才就这样埋没,我心都要碎了!要知道在咱们这行,一百个庸才也比不上一个天才!」

  「天才也要努力才行啊。」伊卉道:「叶筝待在美国的那几年,几乎天天都以公司为家,为咱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当年叶筝进公司时,拗不住恩师要求,签下的是工作长约。过了半年,某日他突然向陆教授提出一个几近不可能完成的十年发展计画表,表示如果他可以在七年内帮助公司达成,便放他自由。

  陆教授当时压根儿不信,满不在乎回道「做得到就答应你」。想不到时间流逝,计画目标真的陆续实现,无一缺漏,转眼就是七年将届。

  他又喜又烦恼,才打着无论如何都要让叶筝留下来的坚定主意,就猝然发生了「那件意外」。

  「这……」听女儿这么一说,陆教授一时语塞。「我……老爸只是替他可惜。他的成就明明可以更高……」

  「可惜对他来说,是一百个成就也比不上一个伊离。」伊卉望着抱弟弟回房的男人背影,温声道:「反正他又不是像李开复那样,从微软跳槽到竞争对手Google去。程式在哪个地方都能写,只是没有直接参与公司事务决策罢了,这样就足够了啦,公司里还有哥哥们在呀!」

  陆教授哼了一声,又叹口气,神情略微软化。这世上本就不可能事事顺心,他活到这把岁数,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上帝也眷顾他没把女儿从他身边夺走,的确该要知足。

  话虽如此,他仍忍不住低低碎念:「唉……其实老爸最遗憾的,还是没办法看你和小筝……」

  「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说这个呢?」伊卉失笑,觑了父亲一眼,慢吞吞道:「虽然您是传统教派的基督徒,但他和伊离间是怎样的感情……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尤其是伊离刚出意外的那几个月,那样的叶筝,那样安静的疯狂……都是她和父亲之前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想像的。

  「哼,不就是家人间的亲情吗?毕竟那孩子是小筝从小照顾到大的。」

  尽管女儿投来不赞同的眼神,陆教授扭开头,仍嘴硬到底。「他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甘愿照顾无血缘亲人一生的前例,这世上也不少啊!

  伊卉闻言一怔,若有所感,又掉回视线看往楼上,摇了摇头。

  「的确。他就是这一点吃亏呢……」

  之六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访客出奇的多。向来安静的宅邸一下子也有了热闹的时候。

  刚送走陆教授父女,又来了对不速之客。带着女伴登门的高大男子似乎有些面熟,叶筝搜索记忆,很快想起了对方是谁。

  「辜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个……」

  对上那双冰冻般眼眸,才发觉自己近乎无礼的盯着对方看。这家伙明明年纪已不小了,怎么那张脸还是这么……这么……男子咕哝着,略显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拿出一张红笺。

  「『他』还没醒?我来给他这个的,我下个月结婚。」

  「还没。」叶筝接过帖子,看也不看的搁到一旁。「恭喜。还有什么事吗?」

  男子额上青筋一动。

  「我……想看看他,麻烦你带一下路。」

  叶筝点头,带他们到监视画面器前,指指其中一幕青年躺于病床上的影像。

  「我想看的是本人。」男子咬牙道。

  「抱歉,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他人不就在房间里?看一眼也不行?」

  「他不是团团圆圆,躺在床上是静养,不是供人参观。特别是像辜先生这种十年才偶尔想起路过一次的稀客。」

  「你……我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想起十几年来听闻到的对眼前男人的一贯形容,辜靖傜瞪着他:「有没有人说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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