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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现一代京剧大师:我的祖父马连良(选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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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余派剧目的基础上,还观看其他老生名家的剧目,如孙菊仙、叶慧宝、王凤卿、谭小培、刘景然、王又宸、高庆奎等。他认为,要想有所成就,必须在前辈大家身上汲取营养,为我所用,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同时还要避开他们的锋芒,独辟蹊径,有所发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除了看戏,马连良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位于大马神庙的王瑶卿家。戏班里的人都爱到王家请教,听王发表艺术见解。当时梨园界对前辈王瑶卿有“通天教主”之美誉,青年演员多愿意让他指点迷津,王家俨然成了“京剧沙龙”。王曾傍老谭演剧多年,对其剧目颇有心得。后因嗓音不济,演出渐少,逐步淡出,其间马连良曾多次登门求教。论及马连良之艺术走向,王先生认为,应该走贾洪林先生的路子,即唱、念、做并重的戏路。王先生认为,马连良目前嗓子正在变声期,演这种类型的戏既可保护嗓子,又能保障生计。
  贾洪林是老谭的得意门生,与师父同在“同庆班”中,为老谭唱配角。有时老谭不愿唱的戏,就由贾来代演,台底下并无异议。贾后期因中气不足,在唱上难以施展,于是将其创作的力量集中于念、做方面。经常得到满堂彩,有“梨园鬼才”之称。马连良坐科时曾有幸与谭、贾二位老前辈同台演出《朱砂痣》,贾在演到“病鬼”吴惠泉见到突然返家的妻子姜氏时,一边演唱一边做戏。当唱到“你是人你是鬼快说端详”时,人往后退,丢拐杖,甩髯口,右手扶桌边,左手向前“抖指”,浑身哆嗦,把剧中人当时惊悚、惶恐的心情以及体虚多病的精神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如同活见鬼一般。这种高超的演技对幼小的马连良产生了一种心灵上的震撼,从此在科里以模仿贾洪林著称,有“小贾洪林”之绰号,马连良当时也确实视贾先生为自己艺术上的偶像。当时相片是稀罕之物,贾先生的剧照也不多,马连良曾觅得民国初年时贾洪林与陈德霖等人的《桑园寄子》剧照一张,爱如珍宝,摆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视贾先生如同神明一般。
  叶春善师父本身是“末”行出身,主要以念、做的表演手段演绎人物,如《四进士》中的宋士杰、《失印救火》中的白槐等。马连良坐科时学的是“生”行,正好走“生末”两门抱的戏路,定能独辟蹊径。王瑶卿对他建议说,当年贾洪林先生演《甘露寺》里的乔玄,就特别有彩,前唱后念做,妙趣横生,不妨找找本子,把老腔老词重新加工整理,正对你工。王瑶卿先生的建议与叶春善师父对马连良的培养计划不谋而合,可谓“英雄所见略同”。到了1921年年底,经过三年的回炉打造,马连良剧艺大进,能戏极多。看着爱徒技艺日有所长,渐成火候,叶师父十分欣慰。他把马连良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孩儿啊,你若还留在我身边,就耽误你前程了,出去闯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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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学艺生涯(10)
马连良的两次入科,在京剧发展的二百年间,可谓史无前例。在青年的时期其虚心进取的治学态度,为他日后成为泰斗级人物夯实了基础。即使在今天,这种主动回炉深造的情形也是相当罕见的。由此可知,马连良之所以能够成为马连良,固然有其成长的客观因素和时代背景,但他自身的主观因素和人格特征是绝不可替代和复制的。
  马连良19岁那年,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王慧茹结婚。这王家也是京城里的一户穷回回,人称“棚王家”。王慧茹的父亲是棚匠出身,为有钱人家的红白喜事搭棚造阁,营造场面,以此为生。女儿嫁人,当爹的拿不出一点陪嫁之物,只好向别人借钱。马连良当时收入也不多,两家人是穷帮穷,互不嫌弃。好在王慧茹过门后,孝敬公婆,夫唱妇随,人又极其贤惠,一家人的日子虽穷倒也安乐。马西园为了防止儿子年轻有惰性,每天早上天没亮就打着灯笼叫醒儿子,爷儿俩到城根喊嗓,练功,寒暑不辍,就像在科班里一样。
  练功时常常遇到已成架子花脸名角的郝寿臣先生,郝比马大15岁,马称其为“大哥”。每天在一起练功,两人渐渐地成了好朋友。郝寿臣几乎每天都比马连良早到,把场地扫干净,这让马连良十分感动。马连良向其请教早来的原委时,郝向其传授了“四字箴言”:即每天早上醒来床头上就见到四个字“睁眼就起”,洗脸的地方贴着“赶快遛弯”(练功),练功处写着“多念少唱”,回家后吃早点处有“快走调嗓”四字。每天如此,雷打不动。只有持之以恒,才能练出真功夫。马连良向郝寿臣学习此法,一直坚持不懈。
  一年之后,马连良夫人产下一女,不想竟夭折了。按当时迷信的说法,必须马上“填窝”,于是马母满氏就到养生堂准备抱养一个男孩。谁知老太太进门以后,在眼前众多孩子当中,惟有一个活泼可爱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不停地向她招手,嘴里还不停地叫着。满氏认为这孩子跟自己有缘,就抱养了这个女孩。这就是马家的长女马萍秋。
  文中图说(按图的顺序)
  1. 旧北京正阳门街景
  2. 牛街礼拜寺外景
  3. 牛街礼拜寺大殿内
  4. 旧京戏院内景
  5. 马连良父亲马西园
  6. “喜连成”科班社长、马连良师父叶春善
  7. “连字辈”学生大合影,前排右起第三人为马连良
  8. 马连良的业师蔡荣桂
  9. 马连良的业师萧长华
  10。 《借东风》中马连良饰诸葛亮
  11。 少年时期的马连良
  12。 在科班演出《群英会》的剧照;马连良饰鲁肃、曹连孝(右)饰诸葛亮
  13.马连良收藏的《桑园寄子》剧照,右一为马之偶像贾洪林、左一为有“老夫子”之称的陈德霖
  14.马连良与夫人王慧茹
  

第二章 独树一帜(1)
清末“洋务运动”以后,上海成为中国最发达的经济重镇,有“东方巴黎”之称,华洋杂处,市面繁华。同时上海也是我国南派京剧的发祥地,京剧繁荣的一方沃土。行内素有“北京享名,上海挣钱”之说,故北京的名演员一般都要到上海去“挂号”。在上海唱红了,才算真正红了。1922年春,上海“亦舞台”来京约角儿,想请马连良去大上海唱上一期。
  马连良1919年从福建归来之后,三年来一直在京潜心研习京剧艺术,为了使自己的表演艺术不断成熟,他可谓不遗余力。如今有人约他去上海演出,对他来说可是关系个人前途的大事,自己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前往“富社”,向师父叶先生讨教。叶春善师父听爱徒说完上海约角儿之事后,心里为弟子高兴,知道马连良的“机会”来了,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可这上海的戏并不比北京好唱,行内一直有“京派”与“海派”之说。
  从审美情趣上说,南方观众与北方观众也有许多不同之处。俗话说 “北人重艺、南人重技”,有“南功北戏”之说。因为“京朝派”艺人多数注重传统,讲究规范,极为侧重内心刻画;“海派”艺人比较乐于创新,喜欢花式,追求演出火爆效果。经验表明,在上海演出,要有些入乡随俗的心理准备,有些剧目上海的演法与北京也会有些差异。
  另外,上海唱戏讲究宣传。同样是打广告,北方人就有些不适应,会认为夸张得离谱,不实在,让人笑掉大牙。比如,上海广告形容旦角多用“全球南北、极等欢迎、貌赛花月、玉树娉婷、悲喜俱长、色艺双绝、文武二黄、青衣花衫”;形容老生多用“全球欢迎、妇孺咸知、调高响逸、韵味浓隽、鑫培再世、唱做优长、文武兼能、须生泰斗”等等。马连良首次赴沪演出同样面临宣传的问题。如果没有个“金字招牌”,约角儿的再小瞧了这边,名不正则言不顺。叶师父与萧先生合计来合计去,认为还是打出“正宗谭派须生”的牌子比较有号召力。一来是马连良自出科以来,并未归派。目前在京城老生伶人当中,还属后起之秀,尚未形成自己的演艺风格。但谭派的许多剧目在科中已多次露演,如《定军山》、《珠帘寨》、《盗宗卷》及《状元谱》等,台下颇有好评。加之近来马连良对余叔岩的剧目多有观摩,从中汲取养分,学谭已到惟妙惟肖的境界,称“谭派”并不为过。其次,当前生行均以“谭派”马首是瞻。无论是伶界的余叔岩,还是票界的言菊朋皆奉老谭为神明,视“谭派”为须生之正宗圭臬,同时世人对生行的喜好也是无腔不谭。世风如此,不能免俗。
  赴沪演出招牌事项定下来后,叶师父才问起上海方面的“公事”是否合理。马连良答道,此次“亦舞台”约我去跟白牡丹(荀慧生以前的艺名)合作,是“三四二”的演出定式,即三十场夜戏,四场星期日白天戏,临别纪念加两场。一期唱三十六场,包银六百大洋,您看如何?叶师父听后,心里不太痛快,脸上并没带出来。他心想,这不是有点欺负我徒弟吗?
  原来京角赴外埠演出,包银都是在京收入的三倍。一份原本应得的收入,一份自己在外地的开销,一份安家费,外加“四管”,即管接、管送、管吃、管住,这是行规。以马连良目前的实力,虽然不能和已成名的“三大贤”相比(他们一场堂会收入就要这个数目),但参考市场上的行情,每月的包银应不止六百元。上海方面分明是认为马连良在沪上没有知名度,怕他唱“黑”了,赔了老本,心里没底,故不肯出高价。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也能理解,好在徒弟并未在钱上较真儿。考虑到马连良尚未在上海“挂号”,叶师父语重心长地对弟子讲,如果唱不好,拿再多的包银也要让人家戳脊梁。唱红了,对方挽留一期,包银就得翻倍。如大红了,对方再挽留,你的包银就会涨到理想水准,你看呢?马连良谨遵师命,并以此做座右铭,在以后的几十年演艺生涯中,常用此事教育弟子及学生,他常说:“宁让艺术压着金钱,别让金钱压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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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独树一帜(2)
马连良的三伯马昆山这时已从福建回到了上海,重新搭班唱戏,并生有一女二男。长女巧云、长子叔良和幼子宏良。马昆山在福建组班唱戏时小有积蓄,在沪家中以课子习艺为己任,登台相对少多了。听说大哥陪三侄连良来上海唱戏,把马昆山高兴坏了。他每天陪着初次来到这十里洋场的父子俩到处游览,增长见识;同时最主要的是前往各大“闻人”公馆拜客。上海各大戏院皆在“大亨”们的控制之下,拜他们就是拜老板,邀请他们前来赏光看戏。拜完“大亨”后,再拜各大票房。票房背后都有有钱有势的人撑腰,如不拜他们,他们就会认为新角儿不给面子,就不去买票看戏。不仅如此,他们还会联合其他票房都不去看戏,让你“黑”在上海。更恶毒的招儿是在报纸上写文章诋毁艺人。所以伶人皆曰“开口饭难吃”,毫无个人尊严可言!以上所拜的这两种“客”,只要他们肯捧场,都是自己花钱买票看戏。为显示其地位,看戏时还要送礼,多以花篮、绣幛为主,上面都写上“某某人敬送”的大字,摆放在剧场里显眼的地方。而拜“报馆”就不同了,不但要送票给他们,而且伶人还需要给他们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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