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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司马迁-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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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李少君就死了,刘彻很失望。栾大说,少君走了,少君走了。
  司马迁与皇上单独面对时,说,李少君要是能成仙,他怎么会病重?
  刘彻说,病重是要去体,你不懂。
  司马迁说,他要成仙,怎么会病死?
  刘彻说,病死是去骨,你不懂。
  司马迁看着刘彻,觉得怪异,皇上怎么这么执着?他说,皇上,那东西是浊物,吃了必然会坏肚子。
  刘彻说,要是有缘,肚子就不会坏,要是没缘分,就说不得了。
  刘彻就吃那米,吃一口一呕,但还是吃了不少,夜里起身无数次,拉得脸儿都绿了,吓得郎中去找方士栾大。栾大说,可惜呀,可惜。刘彻问,怎么可惜?栾大问,少君有没有说,皇上怎么吃这一粒米?刘彻愕然,说,就这么吃啊。栾大说,他一定告诉过皇上,吃这米时得不歇气,一口气把这一粒米吃光,这才有用。不然吃下去的大多会坏事,没有米的元气,你怎么能得到补益?
  刘彻拍案而叹,可惜少君没说明,但又后悔,记得当初少君说,他是用劲儿吃的,真的是把一粒米全吃下去了。自己怎么就没这缘分,吃不下这一粒米呢?
  司马迁说,谁也吃不下这一粒米。
  刘彻叹气,凡夫俗子,凡夫俗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成仙是要靠缘分的,没有缘也不行,没有分也不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仙的,你怎么就不懂?
  刘彻命令吴福记着,隔了一年去茂陵挖李少君的棺材,果然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衣帽。刘彻说,真是神奇,这衣帽放了一年也不烂。少君先去了,真让我想念呢。
  司马迁说,这衣帽明明是后放进去的,取出棺中的尸体,再放进衣帽。
  

司马迁 第二十八章(2)
刘彻说,你是俗人,俗人就不懂仙家之术。有时静夜,刘彻同司马迁静坐,说起得道成仙,说得眉飞色舞,说得十分快乐。
  司马迁问,皇上为什么想得道成仙呢?
  刘彻说:那就有人管我啦。
  司马迁很惊讶。
  刘彻又说,你不明白,活在这世上没人管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大是无趣。要是成了仙,只做一个仙童什么的,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人家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是很好?
  司马迁哑然失笑,觉得这想法很怪。
  刘彻又笑,我要是能活八百岁,你,你的父亲,你的儿子,你的子孙,每隔四十年换一个写史的人,岂不是得二十多人才能写完我的《武帝本纪》?那样你想写我,想等我死后写我,就不可能了。说罢哈哈大笑。
  张汤来了,把处决人犯的案卷献上来。吴福要放在桌案上,刘彻吼:扔了,扔了。就扔到一边。
  刘彻说,该放哪儿放哪儿,我决不看它。
  张汤说,还留有一个人,皇上是不是去见见她?
  刘彻很惊讶,留一个人,什么人?不是都死了吗,几千人都死了,还留一个干什么?
  张汤说,是刘陵。微臣不知道她是不是该死?
  刘彻说,依大汉刑律,她要该死就得死,她要谋反就得死,她要没谋反就不用死,你明白了吗?
  张汤还是不明白,但一定得回答:我明白了。
  张汤又说,刘陵的身体不怎么好,能不能把她送来皇宫,她有点儿疯颠,也有点儿发痴,每天只是歌舞。把她送进宫中静养一段日子,要是能好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刘彻回头问司马迁,中书令大人,你说呢?
  司马迁心中一瞬间想出了无数个主意,他敬佩刘陵,刘陵只说了一句话,就打动了他的心。刘陵说他的《太史公记》五种体例只有《列传》、《世家》写得最好,别的也应该写得好。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他一直以为,《列传》和《世家》是写人、写故事,当然可以写得好。《表》、《书》、《本纪》是写年代,写帝王,写制度,就不可能写得那么精彩,可刘陵告诉他一样可以写得好。别人这么说还可,刘陵这么说,就是给他出难题。他想,能不能写得好呢?一时许多想法涌上心头,觉得真能写好。刘陵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他从来不佩服女人的,可这一回明白了,女人也可能像他一样聪明,有文采,有大智慧。刘陵同东方朔一样,是个精灵,聪明不凡。他说,皇上该把刘陵接到宫里来好好将养,淮南王家没人了,一切都过去了。
  刘彻说,中书令是个正直之人,他说的肯定对,就把刘陵接到宫中来吧。
  刘陵被安排在宫中的一个水榭里,四周是水,奇石流泉从高高低低的石头上流漱,人踩水中石上,绕着水榭,每一步离水榭一样远。
  刘彻晚上就带着司马迁,有时还有东方朔、吴福,在这水榭旁散步。已是秋凉,刘彻却说,天还有点儿热,在水边走走凉快。每逢这时,水榭中的刘陵就点亮十八台枝灯,每台枝灯上又有二十四盏灯,灯火把水榭照得通明。刘陵就穿长纱孝服,在水榭中放声狂歌:
  赤裸的男人啊,
  雄猛刚健。
  赤裸的女人啊,
  窈窕美艳。
  用男人的树干,
  挑入女人的枝繁。
  生成了希望,
  浇灌了良田。
  歌很哀伤,没有农妇田间地头唱的那么粗犷。刘彻站住了,静静地瞅。东方朔与司马迁也站住了,吴福仰头,闭着眼睛,张着嘴儿听。一支歌唱罢,刘彻低头又走,每一步踩在流水石上,绕着水榭走,每一步都离刘陵一样远。
  刘陵又唱起来:
  你回来了,
  我扑向你。
  头发向后飞,
  笔直如箭。
  你回来了,
  我扑向你。
  衣带向后飞,
  

司马迁 第二十八章(3)
笔直如箭。
  你回来了,
  我扑向你。
  鞋子向后飞,
  笔直如箭。
  刘彻站在流水的石上,弯腰掬水洗脸,不知是洗脸还是洗眼。他回头说,水有点儿凉了,是不是?声音还算平静。
  刘陵打开所有的窗阖,风就扑入水榭,她感到冷。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在水中央会冷的。但刘陵飞出来了,在水榭的四周廊上飞身而舞,她先是在廊上舞蹈着,后来又跳到了栏杆上,在栏杆上行走舞蹈,身子一趔趄,像要落入水中。刘彻就伸出手去,想接住她。刘陵仍然舞蹈,在栏杆上飘浮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枝灯光下闪动。刘彻说,我听李延年弹琴,总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刘陵跳舞,也让人灵魂出窍。回去,回去。
  一行人就回宫。刘彻走路时不出声,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刘彻说,东方朔,你讲个笑话,讲出来听听。
  东方朔笑一笑说,皇上,我这回出大事儿了。
  刘彻大惊,问他是什么事儿?
  东方朔说,我病了,去蓬莱时就想,那么多方士替皇上求仙都没求来。是不是神仙看他们太正经了,就不愿见面呢?我就去蓬莱仙岛了,见到了神仙。我问他,你见没见过李少君?安期生笑,他整天弄条船,与十几个女人在船上淫乱,这种人怎么能成仙呢?安期生送我一粒米,米粒很大,是香的,香气扑鼻呀。不是花香,不是米香,不是女人的体香,不是麝香,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味,我吃了一小半,吃不下了。安期生说,拿回来,够我下一回吃。你说怪不怪,就像我咬烂的瓜,人家神仙一拿回去,那米就又长成整个的了。怪不得人家说,一粒米一年也吃不完,不是人家一年吃一回,是吃完了,它还长,长完了你再吃,怎么能吃得完?神仙指着我说,东方朔,你老了,快五十岁了,我要拿走你一件儿东西。我吓坏了,以为他要挖去我的鼻子眼,弄坏我的嘴和耳朵,那怎么能行?他说,老天给你一个本事,就是能说笑逗乐,这回你老了,别弄了,再弄就是老不正经了,会给你惹来祸事的。说着他往我的心里一抓,抓去了一个小口袋,口袋满满的。我问他那是啥?他说,那都是笑话。他说人心有眼儿,你的心上生有十八个心眼,比一般人多九个。如今我给你塞上九个,你这辈子就能过平安日子啦。说着他用手指点我的心,一点我的心就疼一下,扑地吐一口气,他点了我九下,我就吐了九口气。皇上啊,以前你想要什么,我就能说什么,这会儿不行了,我的脑袋不转个儿了,讲不出笑话了,我没用了。东方朔说着眼角就流出泪来。
  刘彻很激动,扑过去,揪住东方朔的衣襟,说,你撒谎,你撒谎,你胡说。你根本没见过神仙,神仙也不会从你心眼里掏出一只口袋,你骗我!
  东方朔眼中流泪,说,皇上不是信神仙吗?怎么不信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真事儿吗?
  刘彻放开了东方朔,说,你就呆在我身边,我不用你说笑话,静静地坐着就行,我知道你说笑话太累了,我最佩服你,怎么能想出那么多笑话?我试着给女人讲笑话,没一回儿讲得成的,我讲的不可笑,一点儿都不可笑。你老了,也太累了,脑筋不大灵了。是不是?
  东方朔哭着说,是,皇上,我想不出什么笑话了。
  刘彻有一点儿悲伤,说,人都说老不正经,老不正经,你怎么老了还正经起来了?这不是好事啊。
  刘屈氂对御史大夫说,你记不记得当年皇上召我们,要杀郭解,竟然有人一连派三匹快马去通报郭解,这里我们说什么,郭解全都知道?
  御史大夫说,那不是田汀傻穆穑锿‘也死了,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
  刘屈氂说,那不是田汀傻模腔噬系纳肀呷烁傻摹U馊烁庠缬泄唇幔庾鍪露惺盐蘅郑撬睦镉惺诿曛肿盘铮锓⑸裁词露贾馈U庵秩嗽诨实凵肀撸癫皇谴蠡龊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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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第二十八章(4)
御史大夫说,请问丞相,那个人是谁?丞相说出来,我就去参他。
  刘屈氂说,我不知道。当时能做得到的,只有几个人。有田汀⑺韭砬ā⑽遥褂谢噬希儆幸桓鋈司褪俏飧!�
  御史大夫一愣,吴福,吴福算个什么?他是一个阉宦。御史大夫也不该去管宫内事儿。
  刘屈氂说,大汉天下必须安定,皇上身边得有忠正之人。司马迁不行。吴福呢?也可能不行。只奏此事儿,看看是拾掇了司马迁,还是碰倒了吴福,那就不一定了。
  御史大夫上奏折,重提当年事儿,说,宫中有奸人,敢向叛逆郭解递消息,而且一连三匹快马直奔茂陵,大汉天下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朝廷大事,一举一动都有人向外泄露。为大汉安危,必须找出这个内奸。
  司马迁还是先看到了这折子,他问东方朔,怎么办?
  东方朔说,不给皇上看。
  司马迁说,只怕不行,上这折子,御史大夫就是想要生事儿,他听刘屈氂的,绝不会罢手的。
  东方朔说,你知道刘屈氂是想弄谁吗?
  司马迁说,是我,可我没做这种事儿。
  东方朔说,那就弄不倒你,只能弄倒别人。
  司马迁一下子就想到了吴福,说,他不会想弄吴福吧?
  东方朔说,也许就是这么回事儿。
  司马迁只能把这奏章放在桌案上。他又一次动了文人心思,吴福是个好人,从不想生事儿,每一次都息事宁人,刘彻身边有吴福,实在是大幸。想着在刘屈氂家中,吴福抱着刘彻的头,刘彻睡麻了他的腿,司马迁就觉得吴福很忠心,有这样一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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