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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凤凰石[武侠耽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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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燕然笑了,道:“你能这么想当然最好。”

  容楼问道:“在神机营的这几个月,就算是遇上燕国的佳节、寿庆也没能放过我们假,今天倒底所为何事?”

  展燕然大笑道:“你算问对人了,这营中就属我消息灵通。听说我们‘燕卫将军’慕容恪前几日大败魏国军队,生擒了‘天杀星’冉闵,今日一早已经在遏陉山斩首了!恪帅为燕国除去了这样大的强敌,实是全军的大喜事。听说皇上又准备封他为‘大司马’了,现在举国欢庆,神机营当然也不能错过。”

  容楼听言,人一下就懵了:“冉闵。。。。。。他死了?”

  展燕然见他的反应实在是出乎自已预料,吃惊道:“凤凰,你怎么了?”

  “他怎么会被打败?怎么可能?!”容楼张大了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肯定不是!”说完便撇下一脸惊诧的展燕然,一个人往营外的树林奔去。

  展燕然哪里知道容楼的父亲容老头和他们一村子汉人都是被胡人所害,他在入燕国军队之前也吃尽了胡人的苦头,所以一直以来最崇拜、敬仰之人就是这虽发迹于胡人之中,却屠杀胡人何止千万、痛下“杀胡令”、率神兵铁骑与胡人交锋百战百胜、势如破竹的汉人冉闵,他觉得此人让所有在北方受尽胡人欺辱的汉人有了翻身的机会,有了报仇的可能,大长了汉人的威风,灭了胡人的气焰。

  冉闵此时在容楼的心中就如同“武神”一般。

  他怎么会败?怎么能败?!

  这时的容楼也很想能象冉闵一样杀光那些穿着兽皮、吃着生肉,不懂礼仪廉耻,生命价值的胡人。

  容楼得知心中的偶像居然被打败、斩首,胸中情绪起伏不定,心中困惑复杂纠缠,伤心、失望、愤懑、不解等等,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独自一人在心中为冉闵哀悼一番。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晌午时分的树林,和煦的阳光略略侧斜着从耸天的黄绿枝叶间倾泻而下,仿佛一把以光线为扇面,扇缘冲下,在树林顶端展开的巨大折扇,把空气中的灰尘一条条地镀上了一层暖黄,最后落在地上那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的落叶上,形成一个个没有规律的、散乱的光斑。

  容楼低着头,踌躇着在这一片密林中乱走,眼前光斑晃动,忽明忽暗的。他只顾自已心里黯然神伤,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却见前面不远处横着一条一仗多宽的河水,将这一大片树林一分为二。河面两边紧邻着的大树因为水源充沛的原因而长势茂盛,它们的树干、枝叶也因为植物天生的亲水性,都歪着身子,最大程度地垂向河面,几乎要探入水中。

  河上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东西,浓烈的阳光均匀地铺洒在河面上,清澈的河水缓缓地流动,密密地闪着耀人眼的光芒。

  然而,最耀着容楼眼睛的,不是阳光,也不是河水,而是一团火红的人影。

  紧靠河岸的一棵大树上,一个红衣人影正倒吊着,晃晃悠悠地挂在一根垂向河面、约有一人手腕粗细的树枝上。他的双腿牢牢夹紧那根树枝,显得力气不小,而双臂努力探向河面,似乎想从河里抓起什么东西。那人影的身形并不高大,隐隐看去,只大约和十岁左右小孩一般高矮,但四肢纤长,动作灵活。他原本及肩的长发也倒垂向河面,映着清泠的河水,居然闪着黄金般的光泽。

  容楼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这孩童在做什么?心不由自主地为他悬了起来。

  他急急上前几步,定睛观看,原来一只鸟窝不知怎的从树上落入河水中,却幸好被河中近岸处纷杂的水草缠住,也幸得这河水的流速并不湍急,所以鸟窝暂时浮在一堆杂草间,被水冲得摇来晃去,却并没有立刻被冲走。那红衣孩童探手正是想将那只鸟窝连同里面五六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从水中救起。

  他努力用手够着,却因为人小臂短,总是差那么一点儿。他却并不放弃,调整姿势努力想更接近一点。

  容楼一纵身便欲上前帮他,刚赶至那棵歪脖子树边,却见红衣孩童屡试不行后,放松双腿,希望向下滑一些,然后再夹住树枝,以便更接近鸟窝,却一个不小心,头冲下直直向河中跌落而去。

  容楼一惊之下,想也没想便一头扎入河水中。

  水中,黑色的影追逐着红色的影,向红影快要沉下的方向翻腾而去。

  那红衣孩童身手敏捷,重心一失便迅速抓起鸟窝,一个鹞子翻身,是以,落入水中时保持了头上脚下的身姿。虽然他不谙水性,不过还算知道用力踩水来减缓下沉的速度,只是水很快便没过了他的头顶,人依旧在不断下沉,可他却还固执地高高举起右臂,将手里那一窝小鸟托出水面。

  就在他的右手也要全部没入水中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容楼一手将红衣孩童拉出水面,另一只手托起那窝小鸟,费力涉水上了岸。他小心将他放在岸边落满黄叶的地上,再将鸟窝放在一边。

  那红衣孩童一时窒息,人已晕了过去,不过胸膛起伏,鼻息平稳,看上去并无大碍,倒仿佛睡着了一般。

  容楼粗粗看了一眼他的样貌衣着,估计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本想避嫌坐得远远地等他睡来就走。

  可是只一眼:黄绿的落叶地毯上,那一袭大红着锦的缎织衣袍,那灿若黄金的柔顺发丝,那温白如玉的秀丽小脸,那沾着水珠的纤纤小臂,真正是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容楼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他粘住了,再也不能移开。

  他慢慢靠近那孩童,俯在他身边,仿佛瞧见了绝世珍宝一样仔细欣赏,一时尽看得痴了。

  定睛细看时,面前如玉般的小脸上却似粘了根水草,十分不协调,容楼伸手想将它拨去,那孩童却猛地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微微一笑。

  四目相对,容楼的脑袋一阵晕眩,仿佛全身血液涌上头顶;他的心一通狂跳,仿佛要从胸口喷薄而出。。。。。。他腾地站起,直直地看着那双纯净如蓝天般的眼睛。

  --老天啊,原来你用泥土做了别人的眼睛,却用蓝宝石做了他的眼睛!

  “凤凰--,凤凰--”

  那孩童听得喊声,转头表情惊讶地望了一下林中声音的来源处。

  容楼则听出是展燕然的声音,心中不知为何一阵慌乱,冲那孩童道:“小小姐,你。。。。。。还好吧?那些小鸟。。。。。。也,还好。”说完脸上一阵潮热,用手指了指地上完好如初的鸟窝,便飞身向展燕然的方向奔去。

  那孩童喃喃道:“原来还有人也叫‘凤凰’。”

  看着容楼离去的背影,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捋了捋湿漉漉的金发,将它们束之脑后,转头又看了看地上鸟窝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自嘲地笑道:“真正阴沟里翻船。捣鸟窝、烤小鸟吃居然会差点没了命。”说完一跃而起:“是时候该学学怎么游泳了。”他说话时的神态轻松自在,分明没将刚才的遇险放在心上。

  那孩童弯腰从地上双手捧起鸟窝,道:“就算赔了性命,想要的我也一定拿得到!”然后冲里面的小鸟们左看看右看看,又道:“不过,今天有只凤凰救了我,我也放你们一命,看在他的面子上,就不烤你们吃了。”一纵身跃上身边那棵大树,将鸟窝和一窝小鸟放了上去。

  这时,一位身着绿色纱裙的少女,头戴步摇冠,步履摇曳中,冠上的小银叶相互碰撞,一阵叮叮当当细碎如铃的金属声中,风风火火地赶到,“凤凰!你怎么一身是水?是不是贪玩的时候落水了?哎呀,你不会游水的。。。。。。”声音宛转悠扬,神情关切不安。

  她与那被唤作“凤凰”的孩童一样金发碧眼,脸模身形甚是相似。

  红衣孩童点点头道:“姐姐,我没事,被人救了,现在很好。”

  绿裙女子道:“没事就好。你被谁救了?”

  孩童扬起眉毛,意味深长地笑道:“另外一只凤凰。我喜欢他的黑眼睛。。。。。。虽然,他叫我小‘小姐’。”  

  。。。。。。

  那红衣孩童正是当今燕国皇帝慕容俊的幼子慕容冲,小名“凤凰”。而那位被他唤作姐姐的便是清河公主慕容潆。

  看见容楼的表情,展燕然很是惊讶,他几个时辰前甩下自已走的时候还是一脸悲愤、茫然,自已这才放心不下,到处找他,现在走在身边的却是一个全身湿透,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人。问了他几次到底遇上什么事了,他只微笑不答。

  展燕然和他并肩走了一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停下脚步:“凤凰,你再不说,这朋友便没得做了!”

  他喜好打听事情,素来寻根问底,若是好奇的事情不能寻得答案便坐立不安。现在明明答案就在身边,那人却守口如瓶,真正急死他了。

  容楼却好象根本没有听见一样,低垂着的脸,嘴角略带微笑,想着自已的心思,继续径直向前走。

  展燕然不干了,急追几步挡在他面前,道:“别人说话都听不见!你这样子倒象极了怀春的少年。”

  容楼被他挡住去路,又听他这么一说,才抬起头来,道:“哪里有那么夸张,我只是遇见了一位小小姐。。。。。。”

  展燕然“哈哈”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然后他侧过身,吟道:“看佳人,赏红墙,百果之秋花雨乡,豆蔻正扮妆。少艾狂,少年狂,福菊漫天山水郎,择时凤拜凰。”

  容楼被他这么一说,脸腾得就红了,道:“哪有,那位小姐年纪还很小,你休要乱说。”

  展燕然用眼角斜斜瞟了一眼容楼,嘻嘻笑道:“我不乱说,你说吧,她什么样?”

  容楼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仿佛又看到了那双蓝天般可以净化一切的眼睛,道:“她为了救树上落下的小鸟可以奋不顾身,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小姑娘。。。也是最美丽的小姑娘。”

  展燕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容楼的肩道:“现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道,善良的人已经很少了,希望你以后还有机会遇见她。”而后他话锋一转,道:“我看你似乎甚是在意冉闵?”

  容楼胸中一阵郁结,转头认真地看着展燕然,道:“你也是汉人,你难道不在意?”

  展燕然面色凝重,全没了刚才嘻笑的模样,嘴色反倒带些不屑道:“我也是一个痛恨蛮族毁灭中华衣冠的汉人。现在的汉人是需要英雄,只是绝不是他!且不谈他诏告天下邀四海豪杰奋起杀胡的讨胡檄文是真的从汉人角度出发,痛恨胡人欺压汉人,还只是出于自身的利益纷争。只看他不辨是非、凶残暴虐、肆意屠戮,要杀尽胡人的行径,和那些视我们汉人性命如草芥的羯人有什么区别?!”

  他同样认真地看着容楼,继续道:“凤凰,他已经不能称为汉人了!”

  容楼一脸愕然,盯着展燕然良久,道:“可是,血债只能血来偿。冉闵身体里流的就是汉族的血!”他话说了出去,可是心中却是一阵透入骨髓的恐慌。

  人生最恐慌的是什么?

  是有一天发现自已一直努力想成为的人居然是自已最痛恨的人。

  展燕然知道三言两语决计说不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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