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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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府家的孩子……因为姐姐话里的这个字眼,我瞬间暗淡了眼神。
额娘见状拉住我的手,说道:“馨儿,额娘有句说话,怕你听了伤心,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起……”
我隐去失神,扬起笑脸说:“额娘有话说出来便是了,哪里用这样见外。”
“主子把你一人丢在府邸这事,真真有些说不过去了。额娘原不该指责主子什么,但他既不来探身怀有孕的福金,又未有一字问候,实在是……”额娘顿了顿,脸上出现了不满女儿被人轻视的表情。
笑了笑,我轻声劝解:“额娘看我现下一个人不是挺好的么?清闲自在,懒问俗事。”
额娘皱起眉头,询问道:“馨儿难道打算一辈子就这样渡过?”
我低下头,喃喃道:“若能回家就好了……也许馨儿的任性会损害哥哥们的前程,但是……但是……额娘最了解馨儿了,所以,不要劝馨儿乞求别人的施舍,得不到的,馨儿宁愿放手离开。”
说着,我眼眶酸涩,眼泪就要流下。拿我没奈何,又见劝不住,额娘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这个性子执拗起来跟你二哥一样,不是一个娘生的却又这般相像,真是……”
“额娘不劝你。要怎样继续未来的路,由馨儿自己决定。这是你阿玛的话,我们欠你太多,为了家族的利益,要你牺牲一辈子的幸福。”
“额娘!”拭去额娘眼角的泪,看着她日益明显的华发,我说道,“不怪任何人,既是命定,馨儿唯有坦然接受。即便一生活在回忆里,也足够了,至少,馨儿比世间很多人幸福,因为馨儿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他……”
额娘欲说些什么,我笑着拍拍她的手,不愿再谈论这个令人不快活的话题,开口另问道:“不是说二哥哥使了家仆带信给我么?”
姐姐立即拿出一封信函,我小心纳入袖中,心想着待到晚间无人时再阅。
沉默片刻,姐姐寻找不触及我感伤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本不该说些朝堂上的事情,可是十一月八贝勒的所为真真是轰动一方了。”额娘点头同意了姐姐的说法。
因这些日子不管府中事务,一切坊间传闻、邸抄我皆未过问,听姐姐如此说,我不明所以的惊讶问道:“八阿哥出什么事了?”
姐姐、额娘二人便将八阿哥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该年适逢良妃二周年祭,八阿哥因此未赴行在请安,却于十一月二十六日送了两只将毙海东青而被皇帝重责。
“听说近日还停了八贝勒爷及其属官的银米呢。”姐姐最后又补充一句。
“老八他们不会一直这般权势。”我惊讶的听着描叙,脑海中不禁浮现去岁他曾对我说过的这句话。如今,我原以为玩笑的话语竟然应验。
聪明如八阿哥怎会做出如此自断前程挑战皇权的事?多么明显的陷害,皇帝却相信这样的荒唐举动背后没有其他隐衷。我的身子猛然颤抖起来,眉头紧锁,如不出我的料想,皇帝会借此机会重挫八党的势力,而为防止八党的卷土重来,皇帝也许会给予他更多的权势。
若皇帝此举是为了保护八阿哥?我低头沉思,这个可能是有的,皇帝仁厚,颇念亲情,考虑到另一派收买了八阿哥身边亲信太监送来将毙海东青,如果对方抱着玉石俱焚的绝然态度,暗杀八阿哥亦是轻而易举的事。若事情真走到这一步,离动乱也不远了……
不管八阿哥被斥的事如何发展,于他只有好处而无半点害处。心里一紧,这个事难道是他所为?!眼睛定格在昨日看的书页上:“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1。”
无声笑了起来,好一个“借刀杀人”!这个事即使不是他所为,他也难逃其中干系,他定是借了废太子的手设计陷害八阿哥!
如今,八爷一党遭受打压,而保太子党早如倾倒之大厦,再无回旋余地,皇帝对这些站在台面明争的皇子阿哥再无仁爱,亦恐怕已将其从未来储君的名单中剔除。
只可怜那死而不僵的废太子,被人当了枪使也不知道,真真好笑,二阿哥还以为报了八党的废位之仇呢。如今八阿哥与废太子斗得两败俱伤,背后得利的渔翁会否是他?
额娘、姐姐见我突然低头微笑,不解何故。我也不好与她们明说,只劝了她们多用些茶点,说了些与朝堂无关的闲话。
晚间送走额娘、姐姐,我独在房中,支起明烛,展开二哥哥的来信。
见封套上赫然写着“幺幺吾妹亲启”等语,不由得轻笑出声,多少年了,二哥哥还记得我幼时的小名儿。
可如今我们再无法回到那段无忧的青葱岁月了……心里叹息一声,匆忙打消这等哀伤的想法,拆了信封,展开来细细阅读。
“二哥哥是来当说客的么。”我一面好笑的看着信,一面自言自语。
“馨儿,因了你,那个冷性情的人才知晓如何会心的笑啊……”
“骗人。”我笑着反驳,本以为早已干涸的眼却淌出了泪。
“别哭……”耳中仿佛传来他叹息的声音,曾经在我身旁的他,轻轻为我拭去决堤的泪。
若果如哥哥所言,我不是做了一件伤害他的愚蠢事情?!
但,我却不愿意回去。我的自傲,无时无刻阻止我想见他的念头。
我毕竟是额娘的女儿啊,额娘对阿玛的独占,外人说是“奇妒”,就连二哥娘亲的去世,也被人认为是额娘的逼迫。
可是,平心而论,哪个女子能眼看着心上人拥着其他女子而流露真心微笑?压抑着心痛的生活,叫人情何以堪?!
于是,我每日等待,等待他的到来,等待有一天,他来接我,等待他告诉我他心里的思念。
可是,过了二月他还是没有出现,好像我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
难道我们就这样形同陌路,从此海角天涯,再不相见?
是年三月十二日酉时,我诞下一位格格。
屋外漫天的梨花如雪翻飞,他还是未来……
注:
1。“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即借刀杀人原文。(《三十六计》)
其四十六 红雨映雪
更新时间2008…2…14 16:55:00 字数:2675
(康熙五十四年十二月事)
时光流逝,转眼又至隆冬。他还是未来,只在孩子满月时差人送来了宫中赏赐的物件。
对或错,都已不在乎,我所等待的,不过是他的让步,我所坚持的,不过是心痛过后的点点自傲。
天气晴好的日子,我带着小格格到院里玩耍。
漫天飞舞的雪花渐渐停了下来,天地间一片银白,无风的室外并未如想象中的寒冷,红鸾却有些担心的说道:“主子,这样的冷天带格格出来,奴才恐格格会着凉。”
我微笑着打消红鸾的顾虑:“不碍事,老让格格闷在屋里,这个猴儿怕耐不住呢。”
望向雪地银白映衬下的女儿,穿着厚实的皮毛夹袄兴奋的玩闹着,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早春的灼人花朵,我脸上洋溢起温柔满足的笑容。
她,还未有名。她,像他,那眉那眼。
许是我太过思念的缘故,觉着真的很像,只是少了他眼中的孤寂……神情片刻恍惚起来,他的孤寂,叫我心疼的孤寂,在没有我的夜晚,他会否想念?
这年四月,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遣兵骚扰哈密2。,率先挑起战端。我抬头仰望这片白茫茫的天地,若果开战,会是怎样生灵涂炭,白骨如山的场景……
二哥哥所在的四川省,亦是通往西部的重要门户,打起仗来,首当其冲。
坊间传闻被圈禁的废太子以矾水作书谋求平叛西北之大将军职位事泄漏,连累协助其传书的大臣普奇落个阶下囚的命运3。。
这难得一遇的翻身机会,任谁也不会轻易放弃。明里暗里,经历了八阿哥与废太子的两败争斗,不知道大将军一职的授予要改变多少政治格局?
而他,会否被皇帝任命领兵出征?我平静的心湖,因这个想法而起了波澜,建功立业,增加政治资本是一回事,但我私心里,还是不希望他以自己的安危为代价。
心中百转千回,忽见女儿被脚下积雪绊住,一个不稳跌到在地,她趴在雪地里,一副含着泪欲哭的可怜样儿。我笑着摇摇头,提起裙角向她走去。
她,却被人抱起。那个我等待大半年的人,那眉那眼,如斯清晰,而不是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思念。
我定定的看着他,未言片语,他亦定定与我回视,只字未提。
女儿心里不安,这陌生的、她素未谋面的人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慌乱。女儿呀呀嘟囔着向我伸出小手,不停的挣扎。
我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想从他手中接过女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与他生疏的女儿,却不放手。“她……”他淡淡的开口。
“没有名字,她的阿玛还未给她起名。”我看向他,一面安抚女儿不安的心,一面对他说道,淡然的语气里隐约有些怨恨的意味,为何?为何他现在才出现?又为何突然出现?
他眼中闪过一丝伤痛,看了看怀中的孩子,他沉默着将女儿交回我手中。
女儿眼中沁出了泪,一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的模样。“别哭,别哭。”我笑哄着她,“额娘陪你玩儿。”
他深深看着怀抱女儿的我,突然说出两个字:“映雪。”我有些不解的回视,等待他的解释。
“她的名。”他对着女儿扬起一抹落寞的笑,轻轻说道。
“谢爷的赐名。”我福了福身,冷淡的道谢。
心里不想用这样的言语与他说话,可我们中间仿佛有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尴尬隔绝了往昔的回忆。又或者,时间,早已冲淡了曾经的相知?
怀中牙牙学语的女儿不满被人忽视,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边摇着手,吸引我的注意:“额、额!”
我隐去冷漠,温柔的问:“怎么了?额娘在这儿。”
一旁伺候的红鸾上前说道:“格格乖,跟奴才玩儿去。”
女儿有些不依,仍拽着我的衣裳。“乖,额娘一会就去跟你玩儿。”她微微听懂似的随红鸾到一旁玩耍。
我笑看着女儿恋恋不舍的走远,才回首看向他。
他浓密的黑发里隐约现出几根银丝,眼角有着深深的哀伤。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为何还是这样伤痛的表情……
我忘了固执,忘了骄傲,不自觉地伸出手,却停顿在他面前。他,需要我的温暖么?心里忽然涌现的疑问使我停步不前。
他握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拉入怀中,“馨儿,馨儿……”他轻轻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胤禛。”我开口唤着他的名。他紧紧拥着我,万语千言,却只无言。
抬起眼,我伸手轻覆上他紧皱的眉,抚过他消瘦的脸。“为什么不来接我?”我出言怪责。
“我害怕……”他将我的手放至脸上,久久的、久久的温暖着,“害怕再把你迫走,连远远看你的机会都没有。”
“傻瓜。”我心酸的笑了起来。我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紧紧回拥他,我喃喃保证:“再不相离。”
因为承诺,在这个黑暗的时刻,我们相依相守。就算失望、受伤,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回到屋里,我抱着玩累熟睡的女儿,问他:“叫映雪么?”
他微微点点头,笑着回问:“喜欢么?”他抚了抚雪儿的发,宠溺的神情,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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