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恶魔奏鸣曲 >

第17章

恶魔奏鸣曲-第17章

小说: 恶魔奏鸣曲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乐章 巴黎 第一节 遗嘱 二
二

  离开客机后,我还有些入境手续要办理,暂时留在了机场里,与我告别后,她先离开了机场。

  在2E大厅办完有些繁琐的入境检查手续,我把护照和皮夹都塞进背包夹层里,背着包独自走出了戴高乐2号机场。此刻已经是晚上六点,又是雨天,机场外的巴黎天空暗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几辆巴士在不远的广场上犹如听到号令一般依次启动,一批当地的华人正接待进出机场的中国乘客,提供咨询,协助办理转机等业务。前来接机的人手捧写着姓名的迎接牌充满希望地看着从身边经过每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考虑如何前去预订的旅馆。旅行社指南手册上的介绍大约是乘机场某部巴士或是RER转地铁。犹豫片刻后,我改向出租车候车点走去。无论谁坐了整整一天的飞机大概都会纵容自己的惰性,不想再多费周折找东问西,再说我还付得起出租车费。

  刚走到候车点,一辆黄色雷诺出租车正好驶到面前。车顶的三个灯都着亮着,是空车。我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驾驶出租车的司机从内视镜看了看我。该司机金发碧眼,不苟言笑,神情冷酷如《独行杀手》里的阿兰·德隆。就相貌而言,做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有些委屈。

  “您是中国人?”他问。

  我点点头。看来我的外貌的确具备种族的普遍性。

  “坐的是从上海到巴黎的法航班机?”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

  “经常接机,航班大致知道。”他以一种缺乏感情色彩的平板法语解释。“可以看看您的护照么?”

  这大概是外国游客坐巴黎出租车的程序之一,我拿出护照给他看了。司机点了点头,简单地问了大致方向,踩油门上路。

  出租车转眼便驶入郊区高速公路。我昏昏欲睡,几次险些在座位上歪倒。为使神智保持清醒,我打开后座的车窗。冰凉湿润的夜晚冷风吹在脸上似乎也没起什么效果。我放松神经,将后背抵住海绵靠背,用头脑里最后残余的意识辨认司机的身影。

  “你是斯堪的纳维亚人?”我问。

  “是的。”他从内视镜里扫我一眼。“我生在奥斯陆。”

  出租车开得四平八稳,极少颠簸。向外看去,巴黎郊区的夜景不外是树、笔直道路、各色汽车穿梭不停。道路基本与同一时间段的国内干道同样不畅通。我渐渐以为自己仍然是在国内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只有路边不时掠过的硕###文广告牌提醒我已经身处法国的事实。

  金发碧眼的北欧司机打开了车载立体声。法式香颂款款袭来,不知不觉覆上了我的眼睛。没等香颂的第二节放完,我就缩在汽车后座上睡着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浮沉于海水之中。这是一片音乐的海洋,透明的音符在海水里上下起伏,四周的声音低沉和朦胧,如同深海一般既重且厚。向上看去,光明的海面无比遥远,那里的音乐依稀可闻,似乎是有人喃喃低语“Sous le ciel de Paris……”(注:法语,巴黎天空下。法国著名歌手爱蒂特·比亚芙在一九五三推出的唱片)我想游向海面听清楚些,可是四肢无比沉重,身体不断沉向幽深黑暗的海底。海水变得越来越冷。我精疲力竭,不禁裹紧了衣服。冷,身体哆嗦个不停……

  蓦地,我恢复意识,醒了过来。

  出租车好像已经停下,香颂却不知所终。由于车内没有开灯,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司机开着前窗吸烟。烟头的红点忽明忽暗。往车外看,四周一片漆黑,巷道的尽头有盏路灯亮着光。从那点亮光看来,现在所在之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心脏就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着一样难受。冷风吹来,身上肌肉哆嗦个不停。的确很冷。

  “到了?” 我转了转酸痛的脖颈,问。 

  他既像是否定也像是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在哪里?”

  “巴黎。”

  好消息。我用手掌按摩了一会眼睛。

  “为什么停在这里?”

  “在等您睡醒。”

  “等我睡醒?”

  他吐一口烟圈,把烟头弹出车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里跳了几跳,如同死去一般暗淡了下去。

  “您必须在这里下车。”他说。

  “我必须在这里下车?” 我一下子没有能明白他说的话。人刚醒过来,思维比平常慢了不止一拍。  “为什么?”

  “因为这个。”

  斯堪的纳维亚人从外套里掏出一件东西晃了晃,看上去形状像枪。仔细一看,是把左轮手枪,而且不像是玩具模型。枪?出租车里怎么突然出现把左轮手枪?尽管思维慢了不止一拍,我还是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明白了么?”

  “有点明白了。”我说,“你持有武器。”

  “好像还是不太明白,您。”

  “可能是刚睡醒的关系。”我谨慎对答,“我只明白你向我展示手枪这一点。其它的还没有全弄明白。可以提示一下吗?”

  “D’accord(注:法语,可以),那就给点提示。”北欧司机一直没有转头,只是偶尔从镜子里瞟我一眼。“比方说,去一家无名餐厅吃饭,结帐时付了相当于米雪兰三星的饭钱。对此您怎么看?”

  “看法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例如饭菜是否可口,服务是否具备三星水准。”

  “饭菜一塌糊涂,侍者好比聋子,小费超过饭钱。”

  “那样的话,简直就像……”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在头脑里搜索恰当的法语单词加以形容,“……就像是抢劫。”

  “对了,”他点点左轮枪,“就是抢劫。”

  出租车的引擎停止了空转,车厢内彻底沉默下来。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对于我来说,抢劫是第一次碰到,没有任何人生经验可供参考,以前我只从历史书里了解过北欧海盗的猖獗。

  “您知道什么是抢劫吧?” 北欧司机开口问。

  “知道。”我勉强笑了笑,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常理来说人遇到抢劫是不该笑的。“我正在考虑应该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现在恐怕不是我想怎么办,而是阁下想让我怎么办。”

  “您很冷静。我喜欢和冷静的人打交道。”

  我黯然看着司机手里握的左轮枪。情况大致可以这样描述:一个初到巴黎,法语讲得磕磕绊绊的旅行者,在一条即便叫喊也不会有人听见的黑暗小巷里,遇到手持先进热武器的强壮司机兼抢劫者。——我觉得不管是谁处在旅行者的位置都会十分自觉地保持冷静。

  “就被抢者而言,您表现完美。”司机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抢劫还是要抢劫的。不然就不是抢劫了。希望您能配合,不要节外生枝。我讨厌额外劳动。”

  “当然。一定配合。”我说,“应该怎么做?”

  “把包留下,您,下车。”

  我瞅瞅放在一旁的背包,鼓鼓囊囊的看着也的确像装了不少好东西,可是其中真正够得上抢劫标准的恐怕少而又少。

  “留下包没问题。不过……”

  “什么?”

  “背包里其实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我说,“我并不怎么有钱。”

  “这个自然。”他不为所动地说,“背包里放什么是您的事。我只负责抢劫。”

  又沉默了一会。

  “提个建议好么?” 我用谈判桌上弱者常用的商榷口吻问。

  “您打算反对?”

  “不是反对,只是想商量一下——希望能留下护照。没有护照非常不方便。”

  司机仿佛在考虑我的建议,枪筒轻轻磕打方向盘。磕打了五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既然是抢劫,就要抢得彻底,否则就称不上是真正的抢劫。”

  这个回答十分有说服力,我因而无话可说。

  “请下车。”他说。

  我再无异议,打开车门,空手下车。下车后掼上车门。

  “Au revoir。”斯堪的纳维亚司机重新发动汽车,“Bonne chance。”(注:法语,再见,祝您好运。)

  我伫立在漆黑而陌生的巴黎小巷。听着雷诺车的引擎转动。出租车开动起来后,悄无声息的潜行在夜色里,连车前灯也没开就驶过了巷角,就此消失无踪。

  斯堪的纳维亚司机和他的出租车离开后,我沿着同一方向朝唯一的路灯走去。唯一的路灯让我想起十四世纪的巴黎只有三盏街灯,平均每晚有十五个人在昏暗的街上被谋杀的史实。好在一走出小巷,路灯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亮堂了许多。往前转过街角,路上终于可以看见一两个戴犹太式黑色高帽的行人。我一时找不到路牌,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不过应当是在巴黎市区的某个地方。

  翻起手腕看看幸免于难的腕表,已经十九点过五分,算起来在出租车上竟然睡了个把小时——在这个把小时里司机居然没有把我上下洗劫一空丢在路上,想一想也觉得不可思议。遇到如此通情达理的抢劫者也许应该开香槟庆祝。当然,如果他能够直接送我到旅馆的话,我会更加感激的。车费还是照旧好了,一个内装若干杂物的美国品牌的旅行背包。

  再走一阵,街道豁然开朗起来,路上也有了车流。找到街牌,现在所在之处是比拉格街,位于老马莱区。按着过去阅读书籍得来的印象,我沿着比拉格街一直走到灯火辉煌的孚日广场。孚日广场四周环绕的红砖楼房,在夜色和灯光的掩映下更显气度不凡。同样气度不凡的大概还有那些在拱廊里设座的有着华丽装饰的法式餐厅。据说维克多·雨果和阿尔封斯·都德都曾寓居于此。不知他们当年的寓所如今是否被改成了美食餐厅。不过此刻我既没有拜访作家故居的雅兴也没有光临美食餐厅的钱,所以无论作家还是餐厅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夜晚的空气里飘荡着的咖啡和葡萄酒的丝状香味。异国的欢声笑语从似远实近的地方断断续续地传来。我手插衣袋坐在广场边的菩提树下,远远地欣赏位于广场中央的路易十三雕像。三百九十年前,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在长矛比武中因意外事故被刺身亡,继承人路易十三和他的奥地利公主在皇家广场的落成典礼上举行盛大婚礼。三百九十年后的今天,身为外国游客的我在同一地点面临窘境束手无策。这样一联想,心里仿佛稍微好过了一点。可是安慰只限于精神层面。我没有钱,没有有效证件,什么都没有,和非法入境者没什么区别。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正一筹莫展地枯坐沉思时,一个警察模样的法国男子穿着轮轴旱冰鞋溜进广场。穿旱冰靴的警察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不由抬头看了会。从滑行的姿势来看他显然技艺纯熟,其风范与职业选手相比也相差无几。欣赏一会后,我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旱冰警察一个姿势优雅的大回转,溜到我的跟前。

  “请问如果遇到抢劫应该怎么办,警官?”我问他。

  “抢劫?您遇到了?”

  “就在半小时前。”我回答,“护照也被抢走了。”

  他同情地耸耸肩。

  “先报案好了。”

  旱冰靴警察叫我跟着他走。我们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