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女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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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栓柱从镇子里雇来的新人守夜,谁肯负责。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医好太太。”
我说:
“这回总算说了句男人话。”
六指说:
“你和你叶儿姐姐都小看我,说我不是男人,等那一天我就做一件男人做的事,看你们还挖苦我不?”
我那是安抚他,又是在激他:
“谁挖苦你呀?”
六指说:
“算了,不和你吵了,你说太太到底是什么病?”
我回答:
“我说太太好像神经有毛病,神智不清,忽好忽坏,常常胡言乱语。”
我见六指还在怔怔地想什么,追赶他说:
“快套你的车吧。等你做了男人做的事,你就不是光棍了。”
六指做了个鬼脸说:
“那我就要娶你了。”
“美的你!”
刚套好车,我正要上车,六指也正要扬鞭,李妈从阁楼上跑了下来,老远就大喊着:
“金枝姑娘,你快回来。可是了不得了,太太已经醒了,吵着非要见你,把帐子都扯下来了,我们都不敢靠近。”
我对六指说:
“六哥,看来我不回去是不行了。你自己到镇上,早些回来。”
我把怀里的那包药渣递到六指的怀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六指的眼神之中,我找到了肯定。
我跟着李妈上了阁楼,推门进去,只见屋里乱糟糟的闹成一团,太太站在床塌之上,挥舞着揪下来的帐子,呼唤着我的名字。青杨小姐抱着太太的胳膊尖着嗓子哭着,其他的人一律躲在一边。
我赶紧上去连抱带拉,把太太摁到床上。我让芳草和丁香拿来水和梳子,开始打扮太太。青杨大小姐因刚才受了惊吓,呆呆地坐着,目光疲惫而呆板。我让丁香前把她带出去走走,别呆在这儿小心讴出病来。
梳完头,太太忽然问我:
“根生和牛子都没回来吗?”
我知道这俩个人,是太太的心病,立时心酸地回答:
“太太要好好吃药,等您的病好了,他们就都回来了。”
太太忽然又看到骨牌,吵着要玩。我吩咐小丫头们把饭拿来,先让太太吃完再玩。
太太只喝了半碗鸡血人参汤,吃了半块饼子。吃完后大家坐下来玩骨牌,太太渐渐神智清朗起来,边玩边问我:
“你娘在帐房里忙不忙?假如忙的话,明日再找个记帐的就可以了。”
我轻声回答:
“还可以,多谢太太惦记着。”
太太颤颤地说:
“前人挖井,后人吃水。你老子对山林的贡献是很大的。这些年来你们母女一直在外受罪,现在过几天安静的日子,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再说我的身体越发不好,我死后这山林千万不要落到别人的手里。前船行水后船跟,假如在我的手里丢了山林,那我是不能入高家祖坟的。你们要多多帮助青杨这丫头,就算回报我的恩情了”。
太太说着就流下泪来。她根本不知道山林现在面临着改立门户的危机。邪心四起的狗奴才已经窃居山林中最重要的位置。
我强作欢笑地说:
“太太只管放心养病,不要操心太多。我们已经玩了很久,太太也一定很累,不如休息一会儿倒好。太太仰在床上,我给太太念一段《诗经》,兴许太太的心情会好起来的。”
小丫头们忙着过来帮忙,扶太太、铺被子、挂软帐……谁知道太太刚刚躺下,神智又糊涂起来,问:
“金枝儿,青杨的亲生父亲是根生老爷,还是牛子?”
我吓得大惊失色,赶紧说:
“太太又劳累了,混说起来,快睡吧。”
太太也许真的累了,闭着眼不再说话。
我把地上站着的小丫头和老妈子都叫到外屋,特别严肃地告诉她们:
“今天太太说的胡话,你们谁也不要再给我传出去,谁敢传出去,休怪我不客气。别以为太太一时病了,就由着你们欺负编排。”
别人都乖乖答应了一声,惟独李妈轻轻地撇了一下嘴。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让我彻底看清了她以老卖老的下作心理。看来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了。我说:
“从今天开始,轮班伺候太太,共分两班,日夜轮替。假如在谁的班上太太出了事或犯了毛病,我就要动山林的规矩,让你们血溅五幡!我说的出就做的出,不信,你们就给我等着。”
芳草说:
“那大小姐谁来伺候?”
我说:
“小姐也得搬回阁楼来住,有我带着。再说‘母病儿慌’这是千古传下来的训条,从现在起,太太的一日三餐,只能是我和大小姐亲自来喂。”
李妈忿忿不平地问:
“那我该干啥?”
我看也没看她半眼说:
“呃——,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呢,搬下楼去打扫台阶,永不能上二楼。如果不服从管事的指派,就卷起你的铺盖,滚下山去。”
李妈指着我的脸说:
“我伺候了太太多少年了?你的黄嘴岔子还没蜕尽,就管起我来了。你有几个脑袋?”
我说:
“放下你的手,你不配指我。你还有脸提你伺候太太,山林里是谁传言出早上送进洗脸水时,见到太太的狐狸尾巴?大家伺候了太太这些日子,谁见着太太的尾巴了?”
小丫头子和老妈子都摇了摇头,齐声回答:
“没看见。”
我指着她的脸说:
“你这样暗害太太是什么意图?大家都不知道还有更可恶的事情,她竟然说我们的太太在雨夜和牛子大哥不清不白。好一个恶奴!你是不是还要我揭穿你更多的谎言来呀?让你打扫一百六十九级台阶就算你每日向太太赎罪吧。假如还要听凭别人指使变法生事,我让太太下令将你血溅五幡!”
我又对小丫头们说:
“让他滚下楼去。”
小丫头们平时受尽了她的气,现在巴不得一声,都一齐上手,将李妈子推出门外。然后把她所有用的东西,从楼下的下人房里扔了出去,赶到崖下民房里居住。
我感到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时小丫头带着郎中上楼来给太太看病,我说:
“太太已经睡下了,依我看今天就不必看了。明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郎中说:
“那怎么能行,养病如养虎,你我是耽搁不起的。”
我说:
“那也好,等太太醒了我让丫头们叫你,现在可是不行。病是三分调治七分养,你专等太太睡了来治,这不是顾了田头失去地头吗?”
郎中只好下去了,我只等六指能够早点回来,对那些药渣有个准确的判断。
晚饭太太只喝了半碗稀粥,是青杨小姐喂的。可以看出太太的心情很好,还亲昵地摸了摸青杨小姐的小手。太太歇下后,我告诉轮班的,假如太太不好马上到楼下的下人房里叫我。
一直到上灯的时候,六指还没有回来。我到石阶下的养马房找了他几趟,马槽上的铁环栓着一排饥饿的马,我每次过去都会嘶叫一阵,很揪心。它们错认我是它们的主人了。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是该回来的时候了,可为什么偏偏却不见人影。我不得不又返回到楼下的下人房。心想:太太今日没有吃药,假如是因为我的疑心产生了错误,那太太的病就更加严重。在这关键的时候惟一期盼的就是六指的回来。
半夜,油灯快要耗尽。正当我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时候,门喀嚓一声被撞开。我睁开眼睛,朦胧之中只见外面跌进一个人来。我大声呼唤,几个丫头应声赶到,壮着胆子扶起来。只见他满脸满身都是血,口里嘘嘘地喘着粗气,微微叫了声:
“金枝儿,我回来了。”
我僵直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地上,痛苦地哭喊了一声:
“六指——”
小丫头们把六指扶上我的床。我跪着爬过去,托起六指的脸。六指抖擞着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药方说:
“我把太太的病症说了……这是新开的药方……以前的药渣是……慢性……毒药。你亲自到……山上……采药……救活太太……救活山林……”
我接过沾满鲜血的药方问:
“六哥,是谁对你下了黑手?”
六指似乎想说话,忽然,猛然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我和小丫头们连忙往起扶他。只听得六指的喉间“呼噜”一声咽下一口气,身体直挺挺向后倒下,几乎把小雀压倒,我们齐声呼叫,六指的身体逐渐硬了、凉了……
我和大家说
“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有人要害死我们的太太,山林也面临着改换门庭的厄运。我们现在对外只说六指去镇里给太太买糖果。这张药方是拯救山林的惟一神符,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人经不住收买或吓唬,六哥白死了不说,他们一定赶尽杀绝,不会留一个活口。”
大家发下毒誓,就是死,也要守口如瓶。我打开药方只见上面写着:
党参 首乌 桑椹子 茯苓 当归 各五钱
白术 远志炙 黄芪 丹参 枣砂仁 各一两
温水煎服 每日一次
我给每个人指派了采药的任务,然后对大家说:
“找来的药要准确无误,行动要小心谨慎,不得有一丝差错,而且我们每日必须还得用现在李郎中的药,这药可是慢性毒药,要掺着洗衣水倒掉。现在大家分头找人,就说六指被人用火枪扫了,不要说死,小心有人趁乱做怪,杀死太太。”
大家正要行动,只听见一个粗暴的声音说:
“想走,连门儿也没有,一个也别想离开!”
随着声音,门被呼啦一声撞开,只见栓柱带着一干人站在门口,大家大惊失色。
(未完·待续)
《山林女人》七
我从教堂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只见滋芽还站在原地,好像根本没有离开过一样。当头的太阳毒辣辣直射着头顶,她弱小的身躯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麻花粗的辫子滴着水珠。可她却如一樽木偶,呆呆地立着一动不动。
我走过来。她也发现了我,急忙撑开伞,高举在我的头顶。
我觉得她的举动有点奇怪,便问:
“你为什么不把伞撑开?”
她委委琐琐地回答:
“这是姑娘的伞。”
我感到她活得很可怜,这种感觉如火鞭一样抽打着我的心。几年以前的我,在许贞香面前也是这副嘴脸。不管我走到哪里,她的那双眼如猴一样盯着我。只要我离开半步,就被指责一顿。
山林是可爱的,可是山林中的童年却是苦涩的,可再苦涩的童年也是珍贵的,每每想起来我都会后悔,走出山林是我的错误。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票子对滋芽说:
“给你这些钱,你先去找个馆子吃一些饭,玩够了再回去。剩下的钱千万不能让蝉妈知道。她问到我时,你就说我去理发铺子去做头发去了。”
滋芽收下钱,有几分留恋地说:
“姑娘一个人去行吗?”
我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好似她能做我的保镖似的。这女孩也许是出于关心,或者是出于一种礼貌才说出这句话的。反正我不想和她罗嗦,自己径直地拿过伞打着走了。
来到一个理发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