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女人-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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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的火焰又一次在我心中熊熊燃烧。野原一郎,不管你今日如何假仁假义,可你却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残害我家园的恶虎,我要看着你的千军万马毁在我手,我要让你拿出最惨重的代价祭奠我死去的亲人。
他说:
“叶儿,这次任务不仅关系着整个的计划,也关系着你的性命。”
我幽默地说:
“看来恶贯满盈的必死无疑,不然,不但天不容、地不容,连咱那山林也不容!”
根生嘿嘿地笑了,说:
“确实是这样。”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淳妤所说的那件事情,我问:
“一点红到底是不是日本人?”
根生老爷的神情为之一震,随后立即和缓了一下,说:
“不清楚,以后不能打听任何人的来历,这是工作中的大忌。”
我很想一吐为快,或者说是告诉根生,让他时时注意自己的安全,便说:
“我在一点红的房间里,见到了你的照片,很大、很大。”
“好了,别说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拿来我要的东西。还有就是与婵娟阁的任何人都要保持很好的交往。”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了,而且就连说话都是用的命令口气。说完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说:
“这钱收着,是福同钱庄的,不多,以后用钱我可以继续给你。再见!”
金枝
我连做梦都不会想到,山林美丽如画。东崖的树苗初春已经发芽,在清新的春日里显得妩媚而充满生机,连火后的一丁痕迹也难寻觅。我想象不出东崖没有失火以前是什么样子,可现在的东崖却纯粹被绿色的生命覆盖,让人感到恬静而喜悦。
西崖没有受到日本鬼子的侵害,自然古树参天别有一番景致。繁茂的树木,如绿色的波涛一般翻滚起伏,绵延不断。绿色随着山形的千变万化而起浮变换着。丝丝的淡雾又在其间缠绵,一群群飞鸟犹如散花仙子洒下的花朵,袅袅飘落到绿色的波涛中。
东崖和西崖之间的山谷奇峰罗列,气势惊险。山崖两侧长满了郁郁苍苍的树木,几百丈长的翠谷,幽暗深邃,密不透风,可望而不可及。崖下的溪水叮咚作响,烂漫的紫藤开着拥挤的花朵,轻拂着水面。
我明白了,为什么高家几代人甘愿苦守山林。他们每一代都背着沉重的包袱,付出了血肉之躯的代价。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的父亲李四友,凭着澎湃的热血,将自己年轻的生命献给山林。我也明白了,美丽干练的太太贞香,为什么要用粉肩纤手拼命重振着饮马川,让它又一次重生。
我的将来是什么?我能为山林付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肯定自己在任何的情势下,都会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山林的尊严。
我自然不是天外飞来的秀石,也不是按照古训,养女于深闺的千金。我的幼年、童年,都是在血泪交织、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母亲曾经教导我研习女红、奉礼侍亲,可在我的现实生活中,却一丝也用不上。我白白辜负了母亲对我的一番慈爱。
现今,我推开粉钗绣衣,结束颠沛流离之苦,帮着太太来料理山林。我发现山林是个天高地阔,气象万千的世界。我不会让太太失望的,更不会让父母丢脸。我就是昨日放飞的乳燕,今日归来的苍鹰。
太太病了许久,直到现在还是精神恍惚,我渐渐发现大多山民们对太太背后有许多的议论。这些不知深浅的东西一定是受人指使,不然也不会这样地嚼舌根子。
山里的活计先由着栓柱来掌管。他不管大事小事,都很独断,事过后又百依百顺地来回太太。太太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而且我还发现他把原来山林中的管事人,都逐渐换替。进出的帐目,交给母亲时竟然一塌糊涂。有好几处漏账,问起他,竟然支支吾吾,满口搪塞之词。他所做的这一切事情让人觉得很有些即将改朝换代的架式。
高家的第二个周同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可谁有回天之力,来收回这覆水呢!我能扭转了即将倾斜的乾坤吗?
我一定要设法重振太太的威风,伺候太太养好病。可是太太的病总是在治疗,又总不好。依我看,这必定和郎中有关系。难道山林穷到连个好郎中也请不起了吗?我决定去找栓柱一趟。交代好李妈与丁香好好照顾太太,自己下了楼,来到栓柱的住处。
真是忙人赶不上好道场,栓柱正在和各位管事的议事。我只好站在一边等着。等了半晌,栓柱终于向众人交待完各自的任务,把各位管事打发走。这才看着我假装出惊喜的样子说:
“金枝儿大妹妹过来了。你看看我这忙得头晕转向,小甲子,快给你姐姐倒一杯好茶。”
我笑着说: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难怪太太信得过你,你能独当一面呀。”
栓柱呵呵一笑,说:
“大妹妹就瞎夸我,在咱家里就不用说两家话。你过来一定是有事吩咐我吧?你和四婶那里缺少什么说句话,我让小子们送过去就是了。太太屋里假如有人敢不听使唤,拿了过来,我让小子们收拾她。”
我说:
“常言道,家败奴欺主。咱山林女人们的嘴也该管教一番了,总不能对太太嚼舌根子。吃着主子,花着主子,难道还要骂着主子吗?”
栓柱装着大吃一惊的样子,说:
“啊?有这事?大妹妹没来以前这山上可是风平浪静的呀,我可什么也没听说过。以后我让小子们多加小心便是,你也犯不上和这些人生气,不值!”
我反问:
“你这是怎么说话?难道这风不平浪不静,是我兴起来的?”
栓柱见我抓住他的话把,忙开脱说:
“误会、误会,我栓柱决没有这个意思。”我摆了摆手说:“没这个意思就好。家贫穷不死人,软话杀人不眨眼,家奴犯罪、罪坐家主,依我看不拿一两个人做伐子,太太的尊严就彻底消失了,你这个管家不是落人笑柄吗?”
栓柱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
“太太的尊严都是自己树立起来的。即使现在有人敢糟蹋到太太头上,这又怨得了谁?再说我不是答应管了吗?假如没有其他的事,我就上山监工去了,我可没有你们母女那样闲在。”
太太一世精明,没料到落个栽林养虎,虎大伤人的下场。我咽了口恶气说:
“监工也不差这一会儿!还有一件事,就是让你请个好郎中来为太太治病。太太的病再不能拖下去了。”
栓柱有些发怒,可还是换了种平和的语气说:
“大妹妹,这就怪了,太太的病不是一直请郎中看着吗?什么叫好郎中,二奎叔叔那样医术高超的郎中,在这个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你让我怎么去找?上哪里去找?你以为找个好郎中就像山鸟屙蛋一样容易吗?你的差事是伺候好太太,可不是专门找茬儿。”
我赌气走出栓柱的房间,心里闷闷的想哭。可怜太太绝代风华,却如拔了毛的凤凰一般无奈。我回到楼里,太太仍然睡着没醒。李妈和青杨小姐还有丁香一伙在玩骨牌,嘻嘻哈哈闹成一片,瓜子皮和松子皮撒了一地。见我进来,也不理会。我的心里一酸,心想这可真是到了墙倒众人推的地步了。
我问李妈:
“太太上午醒了没有?”
李妈不耐烦地回答说:
“醒了一次,喝了半碗草药汤又睡了。你别叫醒太太,让她老人家好好休息吧。”
我在腰里揣了一些太太这几天用了的草药渣滓,又从太太的梳妆盒里拿了几只银簪子,去找六指。六指正在石台阶下拧麻绳子,我过去时他还在自我陶醉地边拧边唱着二人台《五哥放羊》。我大喝一声:
“呔——”
他吓得一激灵,看到是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问:
“妹妹来看六哥了?”
我也笑着说:
“我是想看你,看看你脚丫子上的六个指头。怪物!”
六指说:
“脚上长六个指头又不影响寿命,假如妹妹嫁给六哥,保证让你心宽。”
我吐了口唾沫,狠狠地说:
“谁要嫁你了?说不准明天娶个大马夜猴回去,那才叫活该呢。”
六指说:
“那你为了争宠不和大马夜猴打个死去活来才怪。”
我想再和他闲扯下去,他会有更不好听的说出来。还是说正事要紧。
“好了,别混说了,给你个鼻子就要上脸。我有正经事要上饮马镇,你快套好车送我去。我还赶着早早回来呢。”
六指皱了一下眉头,特别难为情地说:
“金枝儿,不是六哥不给你套车,可大总管特意交代,没有他的话,谁都不能用车。”
我感到奇怪,为什么人人都这样听大总管的话?我问:
“难道太太的人用车也告大总管吗?才几年的泥鳅也成龙了?六指,我真没想到,就连你也怕他。你知道太太现在一日不如一日,我看不是郎中的医术不高,干脆一些说就是有人在太太药里做了手脚。”
六指瞪大了眼睛惊叹一声:
“老天爷,竟然有这么胆大的人,太太可是我们的当家人呢!”
我把药包递给六指说:
“你看,我已经拿出了药渣,我们悄悄带到镇上的药铺,让那里的郎中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药。还有就是我们今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太太。”
六指神秘地说:
“我正愁着没办法,也不知道该和谁商量。昨夜我起来喂怀孕马时,见好几个人影子进了东崖的山洞。我想可能是守夜的。但太太交代过,那是老当家住过的窑洞,别人决不可以进去,如进去就是犯了山规,那可要血溅五幡的。”
我急着问:
“难道他们就不怕血溅五幡吗?”
六指说:
“正是这样想着,我才跟了去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他们留了几个人守在洞口,我只得躲在大树后。进去的人点着火把,虽然距离很远,可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却是栓柱总管与周同。”
我大惊失色。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问:
“周同不是饮马川山林的仇人吗?他怎么会来?”
六指说:
“等他们出来时,已经天麻麻亮了。我等了许久,腿肚子上被蚊子咬了五六个疙瘩,可我还是想弄个究竟。他们走的很快。栓柱说:‘怎么,这里也没有呢?’周同回答:‘肯定有!耐心些……要不还请日本人来搜吧。’看来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
听了这些话,我只感到我的脊梁凉飕飕的发麻。不管他们寻找什么,这里边绝对隐藏着一个可怕的阴谋。保护太太和山林是我们的使命。可我们的力量又是多么薄弱。我问:
“昨夜是谁守的夜,夜里竟然有人闯进山林,为何不用猎枪打倒他们?”
六指哭丧着脸回答:
“都是栓柱从镇子里雇来的新人守夜,谁肯负责。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医好太太。”
我说:
“这回总算说了句男人话。”
六指说:
“你和你叶儿姐姐都小看我,说我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