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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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文忍着伤痛,轻声细语:“曹大人,自古忠臣孝子,上忠于社稷君王,下耽于民生疾苦,儒家学子十年寒窗,一朝得中,就要匡君护民,此乃大丈夫之所为!素闻你熟读诸子百家,通晓程朱理学,这一点道理难道你不懂?还是朝鲜亡国之后给忘记了?”
“嘿!一口一个大帅,叫得蛮亲热的嘛,袁世凯是你干爹还是啥?你这般维护于他,敢情你是他生的野种吧!干脆了,土司爷爷奉劝你,今日便改了姓氏,叫个袁啸林多好。说不定还落得点金银财宝花花,可惜就委屈了你家亲娘,人都这把年纪,不但亡国丢家,还要没日没夜地被老贼泄欲寻欢,可怜啊!这儿子当得。。。。。。”哈姆甲抹了抹脸上的血污,一脸鬼笑,疯癫似地冲着曹啸林说道。
一阵嘲讽的笑声和口哨声,回荡在竹林上空,嘉绒三杰冲着脸红脖子赤的对手,投来了不屑的目光。
曹啸林气得脸色发青,冷冷地说:“既然如此,曹某就送你三人下地狱去,到黄泉路上做你们的维新美梦吧!”说完,曹啸林挥动唐刀,冲着陈儒生直扑过来。身负重伤的马德文与哈姆甲,挥刀同黑衣人厮杀起来。
哈姆甲大喊一声:爷爷嘉绒巴图鲁是也!
一时间,竹林中刀光剑影,杀得昏天黑地。
陈儒生挺枪迎战曹啸林,枪来刀挡,刀去枪迎,两人棋逢对手,各逞英雄,几十个回合下来,兵器碰飞,拳脚相加,杀成一团,一时间无法分出输赢。陈儒生避开曹啸林劈来的一掌,一个少林长拳向曹啸林打来,可惜落空了。曹啸林抽身抬腿就是一记旋风腿!这一腿,陈儒生本以为只踢到自己胸部,他双手护胸;没有料到,曹啸林这一腿居然会踢得那样高,这样准!
“啪!”陈儒生的头部狠狠地受了一下,顿时头昏目眩,两眼直冒金星,鼻孔也跟着出了血。没等陈儒生反应过来,手便被曹啸林给擒住了,接着曹啸林腾空一个旋转侧身,“轰!”的一声,将陈儒生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曹啸林的脚踩在陈儒生的面部,手擎住陈儒生的掌,笑着说:“你小子还是大清的武举人吗?就这点破本事?大刀王五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还是认输吧!兄弟我替你在袁大帅面前求个情,不乏无用武之地。何必效忠那死了的皇帝呢?”“咔刺!”一声,曹啸林用力折断了陈儒生的手骨,接着他面带傲气地伸手就要取陈儒生背上的包裹。
陈儒生顿时火气冲天,忍着手中的疼痛,深提一口气,飞身一个“剪刀脚”将曹啸林绊倒在地。曹啸林反应也快,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陈儒生立马就用上了马德文教授的“弹腿”,没等对方站稳,带着千斤力的脚就踢在曹啸林胸前。
“砰!”的一声,曹啸林如皮球般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飞入了竹林中,不见半点人影。 陈儒生仰天唱道:“看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净。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哈。。。。。。哈。。。。。。。哈。。。。。。”说完,提枪同余下的敌兵绞杀在一起。
“大哥,二哥,你们快走!我断后!”
哈姆甲高喊一声,挥动着双刀,长啸一声,犹如一头发怒的猛虎,朝着十几个呆滞的黑衣人杀了过去。一阵寒光,几个敌人便人头落地,其余的黑衣人纷纷拔出唐刀,将哈姆甲围了起来,绞杀在了一起。
看着蜂拥而上的敌人,陈儒生感到一阵哀伤涌上心头,他脸色滞重,猛力挥动枪杆,枪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寒光闪闪,落在两个敌人的身上,深深地插入他们的胸膛,枪杆一甩,两人便飞在空中。陈儒生冲着哈姆甲大喊道:“我不会抛下弟兄们不管的,现在不会,永远也不会!”
哈姆甲用战刀砍下一个敌人的手臂,架住数把唐刀,回头喊:“傻了!还不快走,等他们杀尽咱们不成?大事要紧,切忌不可因小失大。走啊。。。。。。”话语间,哈姆甲的腹部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淋淋的肠子流了出来。
陈儒生搀扶起昏迷不醒的马德文,眼眶中包含着热泪,跌跌撞撞地杀出了竹林。他迷迷糊糊地说:“哈姆,哈姆,愚兄在官寨等你回来。。。。。。”
“噗嗤!”哈姆甲肩头又被重重地砍了一刀,他顺势抓住刀刃,大喊一声:“爷爷嘉绒巴图鲁是也!”猛地将敌人的刀头冲着自己肩头一送。这是嘉绒刀法中最具血性的一招,名为“同生共死”。敌人的刀头穿透了哈姆甲的肩胛骨,却将自己送到了对手的面前。寒光一闪,人头落地。哈姆甲手提敌人的头颅,浑身是血地向竹林深处奔去。
在一条岷山山间的小路上,坐在崖边的哈姆甲,冲着尾随而来的敌人一阵憨笑。他抬头看了看山麓上厚厚的积雪,随即站立起身,喝尽最后一口青稞酒,扶正自己头上的虎皮帽,迎着袭来的寒风,高声仰唱起了家乡的民谣:
“ 越过无数陡峭的高山,
跨过无数湍急的河流,
走过无数美丽的村落,
却还是难忘我的家乡啊!
美丽的卓斯甲哟!”
。。。。。。。”
热泪盈眶的哈姆甲,一边高声仰唱着歌曲,眼帘间浮现了先祖哈克里英雄的身影:护卫城池的嘉绒土兵弹尽粮绝,面对蜂拥而上的英军,哈克里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冲入敌群与之肉搏起来。遍体鳞伤的哈克里,砍落了几个英军头颅,突然背后一阵急促的枪响,他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围在四周的敌人,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适才的嘉绒少爷哈姆甲早已化为一头美丽的猛虎,他站在悬崖边上,冲着敌人大声咆哮着。歌声早已化为阵阵令人胆战心寒的虎啸,回荡在山麓之间,声响越来越大,顷刻,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山顶传来,巨大的雪块夹带着岩石和树木,向山腰袭来,岷山发生了雪崩。。。。。。
陈儒生背负着马德文,沿着山路缓慢地向威州方向前行,当他听见身后雪崩的巨响时,感到喉咙一阵热流,“扑”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热泪流淌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感到自己浑身颤抖,心头像压了铅块一样沉重,他不甘心地望着背后的雪山,痛不欲生的陈儒生与马德文跌倒在地,双双昏死过去。
一声长啸,苍鹰阿拉丁盘旋在半空,锋利的铁爪下勾挂着一只野兔。突然间,阿拉丁发现了雪地上仰躺着两个血淋淋的汉子。它扔下猎物,闪电般降临在陈儒生与马德文身边,如同一个卫士般守卫在两人身旁,用自己的羽翼替昏迷的主人遮挡寒风,时不时用嘴撕扯着他们的衣角,阿拉丁眼眶中流淌下了晶莹的泪珠。
夜深了,雪缓缓地落了下来,嘉绒山谷变得寂静了,万物都睡着了。。。。。。。
宣统三年即一九一一年,湖北武昌一声炮响,大清王朝土崩瓦解,辛亥革命的熊熊烈火焚毁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帝制。*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了,一个名叫孙中山的广东人就任*临时大总统。没过多久,袁世凯迫使宣统皇帝逊位,自己就任*大总统,他窃取了辛亥革命的果实,甚至做起了当皇帝的春秋大梦。
随着大清国的灭亡,曾经意气风发的“嘉绒三杰”也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逐渐的被人遗忘。美丽的嘉绒山谷中,只听见悲戚的鹰啸和茶帮悦耳的铃铛声。。。。。。。 。。
茶楼掌柜李光启
民国初年,隆冬的京城街上,雪花漫天飘舞。
正值傍晚,“德裕”茶楼里坐满了寒夜听书的茶客,大伙儿都等着听名段子《三杰抗英夷》。这段子里讲的是道光年间,驻守定海的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位总兵,誓死抗击英国入侵者,最后壮烈殉国的故事。可到点儿了,说书人依旧没有露脸,下面的茶客显得有点烦躁不安了。
“掌柜的,咋办哩?这都到点了,可人还没有到,说好了的,该不会中途出了啥岔子?要我说啊。。。。。。这旗人全都是些窝囊废!还是咱汉人实在!”伙计孙二来到掌柜的身边,悄声抱怨道。
“别瞎说!什么旗人汉人,都是一家人,全是中国人。你先在这里看着,给每人免费一碗热汤面,我去瞧瞧。”茶楼的掌柜姓李名光启,四十来岁,干筋绷瘦的中等个子,戴着一顶黑色便帽,早些年留的大辫子,同在场的茶客一样,都齐整变成了平头,一双剑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不住地闪着灵光。李光启转身叫出妻子,嘱咐了几句,急匆匆地走出了茶楼。
不一会儿, 一阵欢快的乐曲声从茶楼传出,只见一个中年女子怀抱琵琶,坐在堂上唱起了京韵大鼓《长坂坡》的段子:
“ 故道荒山苦相争,黎明百姓涂炭血飞红。
灯照黄沙天地暗,尘迷星斗鬼哭声。
忠义名标千古重,壮哉身死一毛轻。
在长扳坡前滴血汗,使坏了将军那位赵子龙。
。。。。。。。。”
台下一片喝彩和叫好之声,大伙儿都知道,李光启的夫人刘氏深得京韵大鼓名家的真传,曾经有位王爷出重金请她去府上演唱,也没能如偿所愿。没有料到今日却在小小的茶楼中听得真音,喜好戏曲的北京人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立刻投入到三国演义的沙场杀戮之中。。。。。。。
孙二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冲着一位茶客赔礼倒水,冷不丁他用眼角的余光向上一瞟,“嘿!居然是个洋人。”这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高高的个头靠在八仙桌边,头戴一顶黑色的狗皮绒帽,身穿手工缝制的狐皮棉袍。他一边悠闲地品着香茶,嗑着瓜子,一边入神地听着堂上刘氏所唱的名曲。斟好水,孙二悄悄地转过身去,细细一想,“咦!这人咋这般眼熟呢?哦。。。。。。。想起来了,这位爷不是‘聚宝斋’的英国老板韦伯先生么?敢情这洋人也喜好听书这口儿,这年月,中国人忙着学外文、用外国货、剪辫子、穿洋服,这洋人倒好,改学做咱古人了。”
不一会儿,韦伯身边多了一个年轻人,他一脸汗水,在韦伯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只见韦伯不住点头,安祥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跟着他,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随即,他又面带笑容地继续听戏。
李光启银针救人
说书人阿济格家住城东一处破旧的老宅里。阿济格平素里喜欢舞文弄墨,因为对曹雪芹的《石头记》有些独到的见解,又是“德裕”茶楼的老客,便与李光启成为了莫逆之交。谁想到,宣统三年,湖北武昌炮响,大清国说完就完了,这位八旗子弟失去了依靠的大树,人变得穷困潦倒。为了养家糊口,阿济格便到“德裕”茶楼干起了说书的行当。
李光启步入老宅的院落,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淡淡的烛光。一阵阵男人喘气咳嗽声,夹带着小姑娘哭泣的声从门缝中传出。李光启感到意外,他知道阿济格的家人都去关外投奔娘家人了,现在只有阿济格与一个不到四岁的外甥女相依为命。难道阿济格出了啥事情不成?李光启心中思量着。正想着,推门的手,徒然觉得一阵湿腻,李光启借着手中的灯笼一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