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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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鲁的呼救声变得惊恐颤栗,让四周的人听了,心里一阵阵发慎。
次仁达瓦勃然大怒:“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没有出息的家伙,真是没有半点咱嘉绒人的骨气!打!还喊叫央金,今天我就是打给央金这小浪蹄子看的!看还有谁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噗嗤!”又是一鞭子,将拉鲁的袍子打得破碎淋漓,光滑白嫩的背脊变得血肉模糊。行刑的占堆杰布,看着眼前这条恶犬,蓦地涌上一阵凄楚悲凉之感。他想到自己两个爱徒,皆受到拉鲁的诬陷,一个至今浑身是伤,躺在家中奄奄一息。另一个征战草原,生死不明渺无音讯。一时间怒气冲天,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愤怒、怨恨、不平一股脑撒在皮鞭上。
次仁达瓦冷笑一声,轻蔑地邈了一眼惊魂未定流血不止的拉鲁,又用刀子般的目光扫向昏死过去的央金,仰头高喊:“人要懂得知足,有些人啊,自以为受到老爷青睐就一步登天了,变着方子要这要那的,真是‘喝尽大山不饱,喝干海水不足。’这小鸟要同老鹰斗,只有自取灭亡。”
“呸!丢人现眼的家伙!”次仁达瓦恶狠狠地瞪了益西嘉措一眼:“老爷要是心疼的话,我不反对你下去替他,如同阿木和赞拉一样,好兄弟讲义气嘛!”她的话让土司老爷听了有一种窒息的感受,淡淡无味中却透出一份彻底的绝情无义。
一十,二十,三十,一鞭鞭下去,越打越重,越打越凶。拉鲁先是哭爹喊娘的一阵乱嚎,接着呻吟越来越小,最后他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才将六十皮鞭抽完。这时,拉鲁已经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益西嘉措无奈地摸着鼻烟壶,心有余悸地望着昏死过去的拉鲁,瞅瞅了哭泣中的央金,他心中想:难道阿木禳真的被天兵收走了吗?真是菩萨对我的惩罚吗?我的佛祖啊!请您原谅我这不诚的信徒吧!
益西嘉措的梦
夜里,卓斯甲官寨恢复了宁静,山道边一座废弃的碉楼上,站立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嘉绒男子,他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这片土地的国王,官寨的土司益西嘉措。白天的鞭声还回荡在益西嘉措的脑海之中,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眼睛盯着远处的雪山,看着四处矗立的碉楼,这是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是大鹏鸟的领地。可眼前这位大鹏鸟的后裔,无意去欣赏夜晚的风景,他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尽力克服内心的恐惧。益西嘉措抚摩着苍老的碉楼,感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眼睛里仿佛燃起了阵阵烈火,那是古城之战的火焰,脑海中浮现着当年的人和事,手握纸扇文雅书生陈儒生,肩头矗立着苍鹰的回族茶商马德文,头戴虎皮帽不畏死亡的嘉绒第一勇士贡布尔甲,还有讥笑讽刺自己的康巴人次仁刀登。。。。。。
“不管她卓玛是天仙也好,是美人也罢,说到底,还不是咱官寨的子民,是老爷您的奴隶!”拉鲁的话语又一次回荡在益西嘉措的耳边,他的目光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瘦小的脸颊上藏着狡猾的微笑,像一条森林中的老狐狸。“老爷,我家央金毕竟会老的,而您的地位是永远不变的!”
这让益西嘉措想到那个令他胆寒的夜晚,卓玛被他堵在碉房的角落里,一脸愤怒和不屑地望着自己,最后干脆将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卓玛,你只要顺了老爷我的意,我让你家阿哥做个二管家,或是帮着他师傅占堆杰布管理土兵,如何啊?这可是菩萨的恩典哟!”卓玛知道管家的权利很大,只要阿哥当上了这个管家或是管理土兵,她家从此就不会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会在官寨中抬着头做人,不受别人的欺凌,但由人变狗,不是嘉绒人的个性,卓玛冷笑一声,低头不语。
益西嘉措以为卓玛动心了,他顺势将卓玛扑倒在地,喘着粗气准备剥她的袍子,卓玛激烈地反抗着,益西嘉措笑了笑,女人都这样,总会在菩萨面前顾及自己的面子,当年央金不一样反抗得厉害,可当她一尝到和老爷相好的甜头,就算老爷我要停手,她都会主动地来找你。眼看就要得逞,只见卓玛猛地从腰间抽出腰刀,“嗖!”的一声,向益西嘉措捅去。幸好躲闪及时,益西嘉措只划伤了手臂,吓得落荒而逃。从此,他更惧怕卓玛那双眼睛。
益西嘉措闭上眼睛,捻动念珠,刻意地诵读经文,想从佛法的海洋中寻找到一丝安慰和启示。这位高傲的神鸟在黑夜中冥思苦想,他早已脱去了土司的皮袍,换成一件破旧不堪再普通不过的袈裟,神鸟这时竭尽自己的本能,想从苦海中挣脱出来,换取一个美丽的新生。
令人遗憾的是,没过多久,过去的人和事,又慢慢地浮现在益西嘉措的脑海之中。他眼前仿佛一片黑暗,他听到嘉绒神庙的呼唤,一种令人生畏的虎啸之声,这种声音本是他自小感到骄傲和亲切的声音,可自己当上土司以后,位置越来越高时,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疏和惧怕。嘉绒战鼓的擂动,让益西嘉措感到头胀,刺耳的鼓声夹带着武士的呐喊,让他耳鼓有爆裂的感觉。
一阵狂风袭来,刺痛了益西嘉措的脸颊,他不得不扔掉鼻烟壶,用手护住自己的全身,仿佛又一次跌入了古城的壕沟,一群疯狂的野狼围着自己一阵乱叫,一头凶猛的金钱豹瞪着雪亮的眼珠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冲着自己一阵咆哮。救命的腰带呢?我的勇士呢?贡布尔甲!阿木禳!陈先生!益西嘉措在黑暗中竭力向上爬着,可老是抓不住布带,不。。。。。。
有本事你去睡卓玛啊!
“老爷!你又做梦了!”
这时候,益西嘉措从梦中惊醒,他看见央金*着身子,握着一盏油灯,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益西嘉措抹了一把冷汗,接过央金递来的酒壶,咕咚咕咚地喝着酒,人变得虚弱和惧怕,还是那双眼睛,阿木禳那双眼睛在死盯着自己。益西嘉措望着夜色中的碉楼,忽然听见一声悠长而愤怒的虎啸,这让他猛地站起身子,浑身发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来。过了许久,虎啸的余声还在益西嘉措心中回荡,在碉楼的房梁上萦绕,在卓斯甲官寨昏暗的上空回旋。益西嘉措*着身体,面向嘉绒神庙的方向,捻动念珠,口中喃喃说:“菩萨啊!保佑信徒益西吧!”
“哼!阿木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手!我看拉鲁说得在理。。。。。。”因为妒嫉卓玛的美貌,外加丈夫白天遭受的毒打,央金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阿木禳世代是我官寨的第一勇士,这是菩萨制定的法则,不可更改!”
“一个差巴,算个啥?难道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土司老爷,还得看一个奴隶的脸色行事?”
“你说什么?”听了这话,益西嘉措感到无比羞辱,怒气和怨愤在酒精的带动下,让全身的血液急速流动,他变得异常可怕,脸颊的赘肉不停地抽动着,“你说什么?央金!”
“难道我说错了吗?有本事你去睡卓玛啊?”央金挺起胸脯,傲气十足地回答。
“混账!”益西嘉措一声怒吼,央金的话刺到了他最脆弱和疼痛的地方,他觉得土司的荣耀,一直被阿木禳第一勇士的光环覆盖着,虎皮帽的威严让他的土司宝座异常失色,可嘉绒人是一个崇尚英雄的部落,这让他不得不低头叹气。他感到自己是差巴或是科巴,而阿木禳才是真正的土司。以前央金说了什么过激的话,益西嘉措不会怪罪,可这次她想错了。益西嘉措一把抓住央金的头发,怒不可遏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她的嘴巴。
央金的嘴角流着鲜血,益西嘉措看了仿佛觉得是次仁达瓦或是卓玛被自己抽打,他感到万分兴奋,烈火在自己全身上下熊熊燃烧,想着次仁达瓦白天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卓玛的冰冷如霜,他感到愤怒,感到自己的土司地位一钱不值。而看见央金的呻吟,他感到亢奋,在他眼中,这女人不再是央金,而是次仁达瓦,不!应该是卓玛,是官寨人人称赞的嘉绒美女卓玛,她只不过是我的家奴!怕什么!益西嘉措一阵狂笑,喝尽烈酒,将昏迷的央金拖到床榻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草地的神棍
嘉绒草地上迎来了新的一天。红日如往常一样,懒洋洋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爬了起来,隐在稀薄的云层中。透过云层的紫光,把雪山上流淌下的溪水照得闪闪发亮。薄薄的白云在天空中缓缓地延伸,在山谷四周发散着,散到每个海子面上,化作淡淡的薄雾,轻柔地飘荡着。翡翠般的湖水,碧绿的草地,黑森森的树林,都若隐若现,在游动的薄雾里漂浮起来,变成各种奇异的形态,倒映在海子里。
康巴人的牧场,放眼望去,绿草如茵,一碧千里,马群、牦牛群和羊群像细小的珍珠,洒在草地上。炊烟袅袅,姹紫嫣红的各种野花,从山岗上朝雪山流去,美得像一条条靓丽的氆氇。
冲出包围圈的军医傅晓文,带着昏迷不醒的阿木禳,一路策马狂奔,在牧民的指引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康巴神医巴桑老人的营地。此时的康巴营地早已人山人海,身穿一套康巴服饰的傅晓文牵着马,凑近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在营地中心燃烧着巨大的火堆,场地中站着十几个敞胸赤膊的壮汉,这些人一脸凶相,通身上下古怪离奇的打扮,头上缠着红色的头巾,身穿内地农村中特有的短打小褂,一些人手持红缨枪,一些人手握钢刀利剑,口中时不时如同发癫中邪一样,摇头晃脑地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老老少少的康巴牧民,手握念珠或是转动经筒,跪地跟着念颂佛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神棍?”傅晓文心中猛地想起这个词,她从小与义父浪迹江湖,走遍大江南北,这种靠装神弄鬼骗取百姓钱财的江湖败类,傅晓文见得多了。何况,在跟随中央红军长征的路上,与敌人战斗的时侯,也屡屡遭遇军阀队伍中的神兵,特别是贵州和四川的地方军阀,基本上每支队伍中都供奉有所谓的神道,养殖着一群“刀枪不入神功护体”的神兵,不过每次同红军作战,这些“神人”都成为战士们的枪下鬼。“哼!”傅晓文冷笑一声,心想:今天遇见了,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在搞些什么鬼把戏!
“信徒巴桑!”听得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场地的供台中传出,“亏你还是菩萨子弟,入过佛门,修过佛经。居然连孝敬佛祖的道理都不明白!”说话之人,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他头戴一个金色钢圈,身穿一套京戏戏服,俨然如同《西游记》中孙悟空的打扮。此人一手竖立胸前,另一手握着一根铁棒,在用木桌构成的神坛上高声叱呵着一位康巴老人。
“巴桑!你家儿子多吉旺堆,中了妖魔的邪术,居然迷恋洋人的火枪,可谓执迷不悟不可救也!你家女儿玛达尔,固执不已,非但不感谢齐天大圣的恩德不说,还动手伤人,坏我大圣肉身!”说着,这位”孙悟空”暗地里摸了摸胳膊上的刀伤,那是他昨夜装神弄鬼钻进巴桑女儿玛达尔的帐篷,企图非礼,被这位康巴女子用刀刺伤的。想到这里,“孙悟空”心有余悸地打了寒颤,咬牙切齿地说,“不尊天令,实乃妖魔鬼怪化身,来人啊!将这兄妹两人给我就地正法!”
听得四周的神棍们一声回应,傅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