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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调琴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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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琴师 第四章(1)
那天晚上,船在红海水面上慢慢行驶,埃德加无法入眠。起初他想读一下作战办公室提供的一份文件,是关于第三次英缅战争中的一些军事活动,但读之无味,他只好放弃了。船舱闷得令人窒息,小舷窗放不进多少海风。最后他穿上衣服,走下长长的走廊,上了通往甲板的楼梯。
  外面天空明净,月圆风凉。几个礼拜后,他听说了某些神话,便会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很重要。虽然英国人把单薄、苍白的条儿叫“新月”,但这只是一种理解它的方式。去问问掸族、佤族或者勃欧族的小孩,他们会告诉你只有圆月是新的,它新鲜,像太阳一样闪耀,弯月则年老体衰,很快就要消亡。因此圆月象征开始,象征变化开始的时代,人们得特别注意,此时是否有凶兆出现。
  离埃德加?德雷克到达缅甸还有很多天的时间,他并不了解掸邦的预言。事实上征兆分为四种:天空的征兆、飞鸟的征兆、家禽的征兆以及四腿野兽的征兆。他不知道彗星、光圈或者流星雨代表什么,他只知道征兆能在鹤的飞行方向中找到。人们必须在母鸡下的蛋中、在成群蜜蜂的飞行中寻找暗示,不光通过蜥蜴、老鼠或者蜘蛛是否落在了人的身体上,还通过它们落在了身体上的哪个部位来推断吉凶。如果池塘或者河里的水变红,那么这个国家将要被一场激烈的战争摧毁,变成一片废墟。这样的一个凶兆就预示了大城府的毁灭,它是暹罗的旧都。如果一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莫名其妙地碎了,或者他的头巾自行脱落下来,那么这个人必死无疑。
  埃德加?德雷克还不需要这些预言,至少目前还用不上。他不戴头巾,调音和修琴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弄断过琴弦。他站在甲板上,海水反射着月光,只见一片蓝色的海上闪烁着银色的光。
  第二天晚上,埃德加坐在铺着干净白布的餐厅长桌的尾端。悬挂在头顶上的枝状吊灯随船摆动。这是一件优雅的事情,他写信告诉过凯瑟琳。他们享受着一切奢华。他静坐倾听两名军官之间关于印度战场上一场战役的热烈对话。他神思遐想,想到缅甸、卡罗尔、调音、钢琴、家。
  突然,身后有人说话,把他走远的思绪带回了汽船。“调音师?”
  埃德加转身,看到一名身穿制服的高大男子。“是的。”他说,一边吞下口中食物,一边起身伸出自己的手,“德雷克。先生,您贵姓?”
  “我是泰德伍思,”男子潇洒地笑着说,“我是从马赛到孟买的船长。”
  “当然,船长,我知道您。见到您非常荣幸。”
  “客气了,德雷克先生。这是我的荣幸。很抱歉我没能早点儿来见您。我盼着认识您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
  “认识我?真的吗?”埃德加说,“为什么?”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应该告诉您。我是安东尼?卡罗尔的朋友。他写信告诉我您会乘坐这趟船。他非常期盼见到您。”
  “我也期望见到他。见他事实上是我的任务。”他笑了。
  船长指向椅子。“请,我们坐下谈吧。”他说,“我不想打扰您用餐。”
  “不碍事,船长,我已经吃饱了。你们的服务太周到了。”他们坐在桌边,“那么,卡罗尔先生写信提到我了?我很好奇他说了什么。”
  “不多。我想他们还没有告诉他您的名字。但他告诉我您是一位手艺高超的钢琴调音师,而且您的安全抵达对他极其重要。他还说,路上您可能会感到不舒服,让我关照您。”
  “真是太好了。我好像能应付。但是,没有经历过印度战争。”他把头歪向旁边的两个人,“我对这里的谈话不是很感兴趣。”
  “哦,他们说的话经常令人心烦。”船长放低声音回答,其实这是多此一举,因为那两个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旁。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打扰您的工作。”
  “不会,德雷克先生。航行非常顺利,和他们说的一样。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六天后就会到亚丁了。他们如果需要我,会叫我的。告诉我,您喜欢这次旅行吗?”
  

调琴师 第四章(2)
“美不胜收。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英格兰,事实上一切都远比想象的美丽。我对大洲的了解大多缘于它的音乐,或者钢琴。”船长没有回答,埃德加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我很了解埃拉尔钢琴。埃拉尔是一种法国钢琴的型号。”
  船长好奇地看着他。“去亚历山大的旅程?我想,那儿没有钢琴。”
  “是的,没有钢琴,”他笑了,“但是风景优美。我在甲板上待了好几个小时。好像我又变年轻了。你一定理解那种感觉。”
  “当然。我仍然记得我第一次走这条航线的情景。我还写了诗呢,是一些关于在两大州的交界线上航行的可笑的颂歌,两大洲都贫瘠辽阔,向前延伸数万英里,穿过沙漠和寓言中的城市直达天际,直到黎凡特,直到刚果。我确信,在大海上漂流带给人们的震颤和激动不会消失,虽然我已经把诗歌遗忘很久了。告诉我,你有没有和其他旅客交朋友?”
  “没有。我不擅交际。旅程本身就已经非常刺激了。于我而言,一切都是新鲜的。”
  “呃,很遗憾你没有认识一些朋友。他们一直是一群非比寻常的家伙。没有他们,我也许连风景都无心欣赏了。”
  “非比寻常?怎么这么说?”
  “是的,如果我有几个小时和你说说我的乘客所有的故事,你就明白了。他们上船的地点就相当奇特,不仅仅是欧洲或者亚洲,还有可能从地中海沿岸无数沿途停靠港中的一个上来,也有从阿拉伯上来的。他们称这条航线为‘地球之轴’。但是那些故事,唉,我只需要去看看房间……”他靠得更近,“比方说,在后面那桌,你看见那个年老的绅士,还有和他共进晚餐的满头白发的女士了吗?”
  “看见了。他可能是船上最老的人了。”
  “他叫威廉?彭费尔德,东印度公司的前任长官。人们称他为‘血腥比尔’。他也许是殖民地获授勋最多,也最凶暴的士兵。”
  “那个老人?”
  “就是他。下一次你靠近他时,看看他的左手。他有两只手指在第一次征程的小规模战斗中失去了。他的士兵过去常开玩笑说,他的每根手指都是用一千条性命换的。”
  “真恐怖。”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我会告诉你一些细节。现在看他的左手边。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他们叫他‘柚木哈里’。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是来自巴库的亚美尼亚人。他父亲是木材商人,有执照,可以把西伯利亚的木头从里海北部沿岸运到南部海岸。有段时间,据说他父亲控制了去波斯的所有通道,直到十年前被暗杀。全家人都逃亡了,有的去了阿拉伯,有的去了欧洲。柚木哈里逃往东部,去了印度。在那儿他作为虚张声势的冒险家逐渐有了名气。有传言说他甚至资助了加尼尔的湄公河探源之旅,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哈里一直都很谨慎地保留着他英国船运的合同。他可能会和你一路到仰光,尽管他会乘公司的船去曼德勒。他拥有一栋大厦,不,应该说是宫殿,其奢侈程度足以令阿瓦国的国王妒忌。很明显已经是那样了。他们说锡袍王曾两次派人去杀哈里,但是都让他逃脱了。你在曼德勒可能会经过他的领地。他的生活甚至呼吸都离不开柚木。除非你和他谈生意,否则这个人很难沟通。”船长几乎没有停下来喘口气,“在他身后,那个威风的家伙,是法国人,让?巴蒂斯特?瓦莱里,梭尔邦大学的语言学教授。据说他会讲二十七种语言,其中三种语言其他白人甚至外交使节都不会说。”
  “还有他旁边的那个人,那个戴了几个戒指的男人,看见了吗?他真是个引人注目的家伙。
  “他是地毯商人那得?莫德里斯,一个专做巴赫蒂亚里地毯生意的波斯人。随行的还有他的两个情妇———真是非比寻常,他在孟买有太多的老婆要去应付,连卖毯子的生意都做不了。他现在住在皇家船舱。他一直都支付得起船费。正如你看到的,他的每根手指上都套着金戒指———你一定要仔细看,每只戒指上都嵌着特别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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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琴师 第四章(3)
“他和另外一个绅士一起上的船,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
  “我觉得那是个挪威保镖。不过我怀疑他是不是很称职。他一半的时间都在和生火工抽鸦片———这个恶习让他们减少了抱怨。莫德里斯还聘用了一个来自基辅的戴着眼镜的诗人,请他来为他的妻子作诗赋歌———这个波斯人标榜自己是个浪漫主义者,事实上那些浪漫的词儿和他一点儿都不沾边。噢,原谅我,我像女学生一样在说三道四。走,在我不得不回去工作之前,让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他们站起来,走到外面的甲板上。船头矗立着一个孤独的人影,身上裹着的长长的白袍在他周围飘动。
  埃德加注视着他。“我想自从我们离开亚历山大港,他就没离开过那儿。”
  “他也许是我们所有乘客中最奇怪的一个。我们都叫他有一个故事的男人。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在跑这条路线,而且总是孤单单一个人。我不知道谁给他付的船费,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住下面的舱位,在亚历山大登船,亚丁下船。我从来没见过他搭返航的船回去。”
  “那你们为什么叫他有一个故事的男人呢?”
  船长嘿嘿笑了。“一个老名字。他在旅程中很少说话,他只讲一个故事。我听过,永远都会记得。他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一刻不停,直到结束。感觉很奇怪,好像一个人在听留声机。他大多时候保持安静,对于那些听故事的人而言……他们不会再听第二遍。”
  “他说英语吗?”
  “很地道的英语,听起来像在阅读一样。”
  “那这……故事的主角呢?”
  “啊,德雷克先生。我还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去发掘,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事实上,只有他能告诉你。”
  好像排练一样,从厨房那儿传来呼唤。埃德加还有许多有关安东尼?卡罗尔和有一个故事的男人的问题,但是船长很快和他告别,消失在餐厅里,留下他一个人,呼吸海上空气的味道。那充满了盐味,孕育了某种暗示。
  第二天一早,热浪敲打着舷窗,埃德加热醒了。他穿好衣服,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上甲板。外面天亮了,虽然太阳还没有从东边的山里升起,他也能感受到。海面宽阔,两边的海岸依稀可见。远处靠近船尾的地方,他看见那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栏杆旁边。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散散步,绕着甲板走走,直到天热得不行。就在一次散步时,他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打开祷告毯进行祷告。从那以后,他经常看到那个男人,但是他从不说话。
  在这个温暖的早晨,他按照往常的路线,在船尾沿着栏杆散步。走向穿白袍的男人时他腿有些发软。我有点儿害怕,他想。他尽量告诉自己今天的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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