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日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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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施特雷齐乌斯夫人在青岛去世的讣告,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记得我旅行路过青岛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要我代她向她丈夫问候,并叫她丈夫不要担心她的健康。遗憾的是,虽然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她去世的不幸消息还是很晚才传到她丈夫施特雷齐乌斯将军那里,这使得他在她的葬礼几天后才到达青岛。
10月12日
今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猛烈轰炸的准备!
虽然天气很好,但一直的安静让我们都感到很奇怪。我和韩(湘琳)先生坐车去国民党中央党部,在那里收到6000元钱,我想到银行兑换成美元。但是,在途中响起了警报,我们掉转车头,安全地回到了家。警报状态从11点持续到11点30分,看来是虚惊一场。我们又开车出去,顺利地拿到了美元支票。在中央党部的时候,在那里的地下室,正在放映一部在上海拍摄的中国战争片。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我和韩先生不受干扰地看完了这部电影,但作为唯一的一名欧洲人的我,在中国士兵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13点30分,又响起了警报。14点,第二次警报响起了。城南、城北和城东都被投了炸弹,在城南方向,我们看到了一场空战。双方对抗了几分钟,一架飞机被击落了,随之升起了一阵褐色的烟云。希望是中国人战胜。第二架飞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摇摆着落了下来。难道它也被击中了吗?没有望远镜,我不敢肯定。上海那边曾答应给我一副望远镜,也该给我了。15点20分响起信号:警报解除。危险过去了。
带着他的家人,普罗布斯特博士高高兴兴地安全抵达了上海。
今天(10月12日)西门子电气总公司在德国庆祝开业90周年!难道上海那些人忘记了,又或者是故意不予理睬?不管怎样,我没有收到要庆祝的命令!真扫兴!
16点~16点30分,又是一次虚假的警报。
各家报纸报道说,一共有5架日机被击落,城里2架,城外3架。
10月13日
天晴,少云。这一天很不安静,但一切都发生在远方。8点有警报,8点15分就解除了。原来是从上海飞往天津去轰炸塘沽的中国飞机,途中被误认为是日本人的飞机。从9点30分至10点,从13点至14点30分,从16点40分至17点55分,警报声一再响起,各有第一次和第二次信号。在城南和城北方向,我们看到有大批飞机,但是没有听到高射炮的射击声。部分飞机在上空盘旋了好几个小时,应该是正在值勤的中国飞机准备击退日本入侵者。
每当警报响起的时候,一大批穷苦的居民(有男人、女人和孩子)奔跑着经过我的房子,朝五台山跑去,因为在那里的山丘下挖了一些较大的防空洞。这是一种灾难。这样痛苦的景象我真不愿意看到,何况一些妇女们的怀里还抱着很小的孩子。就在今天,他们叫嚷着从这里过了4次。
又有更多的人来到了我的防空洞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会说德语的黑尔德·森和冯先生,也从他们以前大行宫的分行(因为在上次轰炸后,大部分职员都逃走了)迁到了中山路(离我的房子不远)。现在只要警报声一响,他们就会逃到我这里来。另外,经常给我送信的两名邮差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再过一阵,我就真不知道该把大家安置到哪里去了。在最近一段日子里,我自己都不再去防空洞了。
因为肚子不好,里贝先生回到了家里,但愿不是霍乱。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中国飞机空袭塘沽日本人仓库的消息,各家报纸都进行了报道,阿道夫·希特勒要从中国召回德国顾问一事也有相关报道,柏林方面对此毫不知情。文章还指出,德国军官都是私人身份,自己可以决定去留。从罗马来的路透社的报道说,意大利官方否认了将从中国撤回空军顾问的报道。
10月14日
早晨7点,阳光灿烂,所以今天又是一个极好的航空天气!谢天谢地,里贝先生的身体好了。他只是消化不良,今天又快活地上班去了,也就是说,他到下关电厂去了(南京最危险的地方大概就属这里)。
9点35分,响起了第一次警报,10分钟后第二次警报又响起了。天空几乎没有一丝云。太阳如同夏日般火辣辣地照射着。在城市上空的很高处,我们看到了一批日本飞机,飞得很高,高得我们几乎看不到它们。四面八方的防空高射炮都开了火。但我们感觉射中率远不如先前了。是呀,我们都不是专家,但是我们善于批评,总觉得他们不是射得太高就是射得太低。不管怎样,没有击中。(就是一个商人也可以判断出这一点!)坦率地说,如果我们不去批评,而是走到“英雄地下室”去,走到妇女们和孩子们那里去,那就会明智很多。因为天空中出现了很多的榴霰弹云,各种碎片四下飞落,行人不得不格外小心。10点45分,危险过去了,一直到中午都很平静。
午餐后,原本想小睡一刻钟的我,被街上很大的喧闹声吵醒了。我看见有一辆载着击落的日本轰炸机的卡车停在我的门前。汽车似乎发生了小故障,但很快就被解决了。
这时,每个路过的中国人都想从那架被击落的飞机上剥下一小块残骸作为战利品。
16点40分,警报又响起了!起了云的天空中,出现了几架日本飞机,它们受到了高射炮的猛烈射击,但遗憾的是没有击中。随后,他们就向西面溜走了。北面浦口方向也在射击,东面中央广播电台附近也是如此。17点30分解除了警报。只要空战和乱扔炸弹,不是发生在我们的附近,我们就会很高兴。
在今天夜里,将近午夜12点的时候,我收到妻子在10月13日那天从天津发来的电报,是答复我10月12日关于我身体很好的电报消息。妻子一向都很节省,只有我用电报询问她时她才会用电报回我。往返于天津的信件变得越来越慢了。已经有20天,妻子没有收到我的信,虽然至今我已经发了3封。
所有报纸报道的全部都是日本空袭南京的消息。
10月15日
下雨天。安静了一上午。14点响起了警报,一直持续到16点,虽然在我们的院子里看不见飞机,但是不断有飞机马达的轰鸣声传来。留在家里的韩(湘琳)先生打来电话说,在他那里(鼓楼前面)可以听到浦口方向有炸弹落下的声音。
今天一大清早,我就去了纳可可公司,它的办公室离我不远(美国大使馆的对面)。
在美国大使馆附近,人们以为会进行特别的保护,虽然自来水厂的水池就在它附近,水厂受到袭击只是迟早的事。尽管如此,他们对此毫不担心,因为他们已经建了一个防空洞。生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防空洞,他们朝小山里挖了一个坑道(他们住在小山前一所不起眼的小房子里),这简直就像是矿工式建筑,在门口甚至还铺上了砖头,装上了坚固的门。不过我还可以给他们提出更好的建议,就是要筑沙袋路障,以免洞门被气浪损坏。我认为,如果还要继续的话,头顶上有了10米厚的泥土,应该具有真正的保护性能,人们会感到更安全些。
10月16日
晴空万里。让人奇怪的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很安静,这让我能够去访问铁道部、交通部和中国银行。午饭后,14点30分,警报响了起来。我看到高空有3架日本飞机,受到了高射炮的射击,后来就消失了。在南面,密集的炸弹就像是在下雨,飞机根本就没法看见。15点30分警报解除了,在16点30分又响起了警报。天气好极了,天空中没有一丝云,也看不见飞机。在日落的时候,从北面飞来了两架中国飞机,在南面降落。18点30分解除了警报。
刚刚,我大概地计算了一下,上个星期我们受到了多少次的日军空袭。据计算,我们只受到12次轰炸,因此损失了整整14个工作小时,大概相当于两个工作日。
刚从德国大使馆那里,我收到了妻子于10月2日从天津寄来的信件。她说很想来这里。
我要怎样答复她才算好呢?据说,在劳滕施拉格尔博士的陪同下,陶德曼夫人正在来南京的途中,对此我非常惊讶。夫人们当然可以住在“库特沃”号轮船上,但我认为这也不妥善。一旦警报声响起,轮船就要起锚溯江而行,向安全的地方驶去,在船上的夫人们知道自己的丈夫和亲人留在城里,就会焦躁不安,即使这样,还得忍受一切痛苦,所以,一颗健康的心脏是必须的。要是像我妻子那样长期身在城外,夫人们就会承受不了。为什么要来冒这种险呢?妻子们在安全的地方,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10月17日(1)
星期日,晴空万里,也没有空袭,多么美好的一天啊!里贝先生还没有去过中山陵,我就和他开车前去。咦,会有这等事!中山陵的牌坊和墓道上的建筑物和墓室都搭起了竹脚手架,外面还都包上了油布。这难道是为了防止炸弹的碎片?谭延墓那里也是这样,拱门、大理石柱、石狮和长寿龟全都用松树枝掩盖了起来。就连古老的明孝陵也不允许人们进去。整个陵园附近停满了军用卡车(都是空车),每辆车里都有一名中国驾驶员在打着瞌睡,随时准备待命出发。这就意味着,最高统帅就住在灵谷塔附近的某个地方。
位于小红山的主席官邸就是现在的美龄宫。还从没有人住过,从下到上,它都刷成了黑色,看上去真可怜!
为什么今天日军没有来空袭,我们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太伤脑筋了。可能是他们认为天气太好了!去扰乱秋天里一个如此美好的星期天确实是不该!对此,我们表示同意!
刚才听我们的佣人说,今天,施罗德博士从汉口回来了。
很多人都在谈论日军使用毒气的这件事。日本人则声称,已经查明中国人曾经使用过毒气。这肯定只是他们想先发制人,却又想逃避人们谴责的一个借口。据这里的一份报纸上的文章证明,这里的医院确实已经接收过毒气中毒的中国士兵。今天到达这里的一期德文上海报刊也有这样一篇文章,标题是《对国际新闻界表演毒气袭击》。文章报道说,日本人竭力地想把使用毒气的罪名加到中国人头上,但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找出证据!
我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毒气袭击的到来,因为南京的平民百姓并没有准备防毒面具。虽然已经发布了通告,告诉人们可以通过使用醋或其他液体中浸过的口罩的简单方法来保护自己,但就是这些应急的用品数量也不够,而且在紧急情况下根本不管用,因为它根本就起不了实质性的保护作用。到目前为止,我只在中央党部遇到几个戴着据说是防毒面具的长形金属套筒的士兵、警察和官员。私人也就是中国老百姓几乎不知道在哪里能够买到这东西。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据报纸报道,在最近的一次日军空袭中,广西有700名平民被炸死或是炸伤。
10月17日
7点,阿曼先生来了。他是一家美国石油公司的德国代表,经常驾着自己的汽车穿梭往返于上海和南京之间处理商务事宜。今天他亲身经历了嘉定火车站的轰炸,当时日本飞行员也注意到了他,向下俯冲到50米高度,想近距离看看他。他把挂在自己汽车上的标有卐字的旗角拉了起来,站到了汽车旁边,向上撅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