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天下流氓 >

第11章

天下流氓-第11章

小说: 天下流氓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都是走江湖的人,不必客气。”孔南生笑呵呵地说,办了一件这么漂亮的事,令他的心情特别舒畅。

  别的几位客商都纷纷凑上前来道谢,郑青阳兴奋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马上拜孔南生为师;林子豪也颇觉奇妙,虽然并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也略知何为“海底”,但还从没领教过如此巨大的威力;王福寿毕竟年纪还小,除了觉得好玩,还没更多别的想法。

  “大兄弟,我也没别的好谢你,这快团酥,你就赏脸留着吧。”老余找出一张蜡纸,包起一块沉甸甸的团酥。“这东西留着总有用处,入药时疗效特别好。”

  “没错,”林子豪插话道,“解毒消肿,强心辟秽,特别对腹痛吐泻,心阳虚衰有效,便是龋齿剧痛,也有奇效。”

  “那就谢谢老哥了。”孔南生笑着接过蜡纸包。

天下流氓 第四章
第四章

  
  一个阴沉欲雨的下午,伴随着“飞渡班”小火轮响彻云天的轮机声,孔南生和他的三位新朋友,终于一步一步靠近了神秘的大上海。“飞渡班”从沙洲 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进入上海小东门一带的水域,竟花了整整一夜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

  “呜——呜——呜——”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飞渡班”开始开倒车减速,船舷下顿时喷发出巨大的涡流。汽笛声震得孔南生头皮发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出娘肚皮以来听到的最猛烈的声响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天际,映衬着黄浊的黄浦江面,在这浓重的阴霾笼罩之下,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显得了无生气。但是,一旦靠近繁嚣、喧闹的十六铺码头,情景就大不相同了,只见水面上樯桅如林,甚至还停靠着好几艘大得惊人的外国轮船,原本在内河航道里如同庞然大物的“飞渡班”,现在简直就象一只小舢板了。再看陆地上,货物堆积如山,车马川流不息,成群结队的码头工人正象搬家的蚂蚁一样荷着重物往返于车船之间。孔南生看到,好些怪模怪样的“汽车”,屁股后面冒着白烟在到处乱钻——老爹曾经说过,那些四个轮子满地跑的铁皮盒子叫做“汽车”——速度快得吓人,恐怕再好的马也追不上。孔南生立即想起了老爹曾经作过的比喻,“起码比东台热闹十倍”,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看到了没有,汽车!”孔南生觉得有必要向朋友们传授一下新知识。

  “真快啊。”林子豪早已看得二眼发直。

  “我早就见过了,”郑青阳得意地笑道,“别忘了我还坐过火车呢。”

  “看,屁股后面真的是在冒汽,”王福寿指点着说,“怪不得叫汽车。”

  四人走下跳板,正式踏上了上海这块年轻的土地,准确点说,是踏上了法租界的土地。说年轻,是因为远古时期,这里还是一片汪洋,鲸鱼尚能遨游出没,直到距今五、六千年前才逐渐冲积成陆。至于说到法租界,那是因为鸦片战争失败后,上海被迫开埠,老县城北侧被强辟为“法租界”,俨然成为中国土地上的国中之国。不过,四位朋友现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摇摇晃晃,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鱼腥味,对这块神奇的“飞地”其实并无多少好印象。

  民国十四年,也就是新派人士所说的公元一九二五年,在这块“比东台热闹十倍”的土地上,发生了许多必将载入史册的大事,其惊天动地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孔南生和他的朋友们有限的想像范围。

  这一年,“齐卢之战” 分出了胜负,奉军进入上海,将上海更名为“淞沪市”;南京路老闸捕房门口打响了五卅惨案的第一枪,手无寸铁的游行群众当场死伤无数,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经久不息的抗议浪潮;中国共产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重点提出了工农联盟的纲领;张学良在一场鸡尾酒会上浪漫邂逅尚待字闺中的宋美龄,倾倒之余刚想展开攻势,却发现另一位中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上海总工会成立,宣布大罢工,全市掀起反帝怒潮;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开设三鑫公司,垄断了法租界的鸦片交易;电影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仅上海一地当年就开设了一百余家;刘海粟首倡裸体模特儿引起轩然大波,英勇的卫道士,上海县知事危道丰深刻地定义道:“什么叫模特儿?模特儿就是光屁股姑娘”; 鲁迅如匕首般犀利的文笔招至北洋军阀的忌恨,也迎来了许广平的爱慕,终于携手同行,“一心一意地向着爱的方向奔驰” ;上海工人开始密谋武装起义,八十万之众的人数,成为多股政治势力觊觎的目标;拆白党 势力日盛,因内讧而发生了一次大规模械斗,参与者达千人之多……

  不过,这些事情跟眼下刚刚踏上码头的四名土包子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关系,眼下,他们最关心的,是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落脚。

  孔南生的意思是先去找家便宜的旅馆,安顿下来以后再说。郑青阳认为应该立即去找表哥,因为住旅馆又是一笔开销,而大上海的物价又不象江北小镇那么平易近人。林子豪和王福寿近日一直在花孔南生的钱,也都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都赞同郑青阳的意见。于是,四人抖擞精神,穿过乱哄哄的码头,信步走入一条名叫“悦来街”的弄堂。

  “悦来街”大概是十六铺地界上最干净的一条街了,两旁以丝绸店、茶叶店、药材店为主,与“太平弄”的水果行、海鲜行、竹木行,以及“豆市街”的米面杂粮行相比,要清净、整洁许多。

  大家跟着郑青阳走,但看看郑青阳的眼神越来越迷惘,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林子豪忍不住问道。

  “好些年了,记不太清了。”郑青阳摸摸脑袋。“不过不用担心,我还记得路名,叫咸瓜街。”

  “这就好办了,还是找人问一下吧。”林子豪道。

  孔南生走进一家茶叶铺,对柜后的伙计微微一躬,问道:“先生,麻烦你打听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那年轻伙计看来人是个土头土脑的乡下人,脸色不免有点倨傲,但听人尊称自己为“先生”,还是有点小小的高兴。

  “是咸瓜街。”郑青阳抢着说。

  “是里咸瓜街,还是外咸瓜街呢?”小伙计很得意自己增加了问题的难度,斜支着一条腿惬意地颠动起来。

  郑青阳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十六铺一带的街道象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每条路上都是商贾云集,即使是上海本地人,也经常会晕头转向。

  “你还记得你表兄是在什么学校做事吗?”林子豪问。“要不,咱们干脆找到那家学校去。”

  “让我想想,”郑青阳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好像是叫什么杭州……公学。”

  “杭州旅沪公学?”小伙计提醒道。

  “对,对,对,”郑青阳笑道,“就是这个叫法。”

  “在老城厢那儿,公馆马路 跟虞洽卿路 搭界那一段,自己去找吧。”小伙计骄傲地一笑。“路倒不远,就是拐来拐去挺难走的。”

  “再麻烦先生讲得仔细点行不?”孔南生满脸堆笑,摸出口袋里的香烟敬上一支。

  “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叫个小赤佬带路,你们看着给几个小钱。”小伙计点上烟,有点热心起来。“不用多,二、三个铜子就行。”

  “好,好,谢谢先生。”孔南生一口答应,心想才下码头已经摸不着方向了,就别指望自己能找到什么老城厢了。

  “小癞痢,过来。”小伙计探头一声呼。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乞丐应声而至,不知道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听到有外快好赚,小家伙立刻精神倍增,但坚持要先收钱再开工,待三个铜板到手,立即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带路,七转八转地来到了宽敞的大马路上。

  从拥堵的街巷来到宽敞的马路,令人猛生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排山倒海般的车流和人流,孔南生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马上晕倒在地,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他突然想起了老爹,怪不得,老爹一直盘算着要自己来上海,现在看来,要是不来这一趟,那这辈子简直就是白活了。

  马路两旁的大楼全都高得惊人,仰面望去,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真让孔南生有点担心,刮大风的日子里到底会不会坍塌。再看路面上,虽然宽阔,但并不畅通,各种各样的车辆混杂在一起抢着道,汽车喇叭猛叫,乱哄哄地吵成一团。除了汽车和载货的卡车,路中央还不时驶过一辆辆又宽又长、顶棚上拖着长辫子的载客车,辫梢上“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这一定就是老爹所说的“电车”无疑——再加上大量见缝插针的人力车和马车,甚至还有一些二个轮子的脚踏车,滚在一起更把混乱推到了极致。再仔细一看,原来人力车中又分成好多种,有充气橡胶胎的黄包车、实心木轮的老虎车和使用汽车轮胎改装的榻车,更多的,则是一种高大的后推式独轮车。孔南生想,这肯定是世界上最混乱的道路了——二年后,一位应法租界当局邀请前来考察、治理交通环境的法国专家,也摇着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由此看见,中国人对上海交通状况的观察和总结,比西方国家整整提前了二年,其先进性不言而喻。

  除了车流,更猛的是人流,说是成千上万,大概并不为过。擦肩而过的人群里,既有头戴瓜皮小帽的小老头,也有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既有长袍马褂的遗老遗少,也有西装革履的洋派人士,真是五花八门,眼不胜收。其中,最奇怪的一景是马路中央站着一个干瘦的矮个男子,皮肤棕色,身穿黑色制服,两臂上套着白色的袖套,手里挥舞着一根黑白二色相间的短棍,正吹着哨子在指挥交通——孔南生想,此定为老爹说的“安南阿三” 无疑。

  大家正在发楞,小癞痢一招手,唤来了一辆独轮车,跟推车的大汉解释了一番路名,又讨论了一下价格,接着示意大家坐上车,四个人,正好一边二个。

  “这里过去还有不少路,你们还是坐车去吧,到地方每人四个铜板。”小癞痢抹了抹鼻涕,三钻二钻便不见了人影。

  大家都苦笑起来,没想到一到上海便被一个小瘪三小小地玩弄了一下。日后,中途卖客的概念在赤县神州发扬光大,但从学术角度追溯起来,小癞痢庶几为滥觞矣。

  这种独轮车,孔南生以前在东台也看到过,不过此地唤作“江北车”,其名称的来历到底是因为此车源于江北,还是因为推车的都是江北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木质的实心车轮有半人来高,滚动起来轰隆作响,但由于重心很高,所以即使坐了四位乘客,推起来仍然不显得怎么吃力。推车的汉子夸口说,不要说四个人,若是女人的话,一次能坐八个,照样飞奔。孔南生突然想到,这车如此不稳定,若是翻倒的话,八个女人散落一地,这光景倒是着实可观。

  到了目的地,四个人总共十六个铜板。看看路旁有一处栽满花草的庭院,掩映着几排红砖楼房,气派的大铁门紧闭着,竖挂着一块白底�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