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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扬州八怪传奇(下卷)-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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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旨谕道:“郑板桥开仓放粮,本当死罪。一介微臣,能于临难之际,领头倾囊捐银,感动上苍,活民无数。百姓自发立碑颂扬朝廷,我朝得以植威于民心之中,堪为前无古人之壮举。朕念其治理潍县有功,赏银三千两,赐御笔一支。”

  散朝之后,乾隆在养心殿西暖阁单独召见了包括。他有些疲惫说:

  “包爱卿。朕对郑板桥一案的裁决,爱卿有何话说?”

  “微臣是抱着一死的念头来叩见皇上的。”包括激动不已地说:“皇上宏达英明,这是大清臣民的福份。”

  乾隆微微一笑:“可有些大臣并不这么看,他们会说我破了老祖宗的规矩……”

  包括不安起来:“这……”

  “哈哈哈……让他们说去吧。”乾隆大笑起来,坐于龙椅上,喝起宫女端来的莲心木耳汤。

  乾隆话题转了:“包爱卿,我这里收到多起弹劾郑板桥和李禅、李方膺的奏折……”他不再往下说,看着包括。

  包括微微 一怔,心想三个里边就有两个是他辖区里的,莫不是针对我来的?他不敢多想,沉默是金,不说为上。

  原来李方膺经包括的引荐之后,由钟文奎安插到合肥为官,上任不到三个月,接了一个古怪的官司:在朝的翰林万仲贤返乡买宅,庐州府知府姚启讨好万仲贤,以官府的名义侵占了菩明寺,尔后将菩明寺象征性收款给了万仲贤。和尚上告无门,听说来了新知县,带着侥幸的念头往上递了一状。李方膺知道翰林权势中天,不敢传证审案,佯作祝贺乔迁之喜,到万仲贤的新居探个深浅。万仲贤知晓李方膺的大名,礼貌有加,央请他为新居题诗增色。李方膺灵机一动,提笔写出一幅俏皮诙谐的楹联:“学士家移和尚庙,翰林妻卧老僧房”。 万仲贤气不得恼不得,第二天就搬出了菩明寺。庐州府知府姚启吃了哑巴亏,逮着一次过节送礼的机会,抓了李方膺的老仆人,硬将收受的一坛腌菜屈打成一箱金银,并以此为证弹劾李方膺。

  弹劾李禅的也是一位知府。李禅夜晚私访,发现一对夫妇赤身*磨豆腐,以为是当地民风轻薄,经盘问,方知是本县的富户盘剥甚重,以至于欠债的贫民连换洗的衣服都置不起。李禅怜贫心切,第二天找了由头罚了那个富户,用这笔罚银赈济了那对夫妇。这下捅了麻蜂窝,富户串通了县上的八大豪绅,联名把李禅告了。李禅上任分文没有给知府上贡,知府窝着一股火没处发,正巧借此诬告李禅不善政事,把地方治理得一团糟。

  包括得知这些,你让他能怎么说?琢磨间,乾隆说了话:“你不必紧张,朕给你说这些,不是要拿你是问。李方膺朕印象中是把他放到潜山去的,怎么到了合肥?”

  包括的汗水出来了:“那是微臣做的手脚,请皇上制裁,臣无怨言。”

  乾隆笑了:“爱卿不要大包大揽,功过是非朕心里自然有数。朕要说的是,郑板桥也好,李禅、李方膺也好,他们都不是坏官,但是他们只会画画、作文章,而不会作官,千叟宴之后,朕将颁旨,撤了李禅、李方膺的官衔。郑板桥潍县的县令一职,也别再做了,爱卿回去让他们好好作画,他们的功夫是在字画上,别因了繁忙政务而误了他们的画业。”

  包括愣住了,这是官场中的平衡,他是明白的,只是,他没料到这么快,他找不出话说,只好沉默着。

  乾隆看得出包括的心情,笑道:“不过,郑板桥不能走……”

  包括眼神一闪,似乎又为郑板桥高兴起来。

  乾隆立起,缓缓踱步,说着自己的想法:“千叟宴之后,他这个‘书画吏’就不要回扬州了,一直跟随朕。包爱卿,你看好吗?”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包括还能说什么呢?他立即跪地:“臣叩谢皇上宽恕之恩!”

  乾隆的御裁,包括不敢张扬给任何人听,憋在心里又难受,想想还是跑到亲王府上给允禧说了。允禧闻之,不觉失色,自语道:“如此说来,皇上听政时说的话不完全是真的……”

  包括想起这场失魂落魄的大难心里就发颤:“开仓赈灾这个漏子捅的太大,板桥他有这样的结局已在意料之外了。”

  “倒也是。板桥的命保下来是第一的。”允禧吁了口气,说,“皇上做了他本来不可能做的,真真是破天荒。”

  管家来报:“王爷,郑大人到了。”

  “快快有请!”允禧道。

  见到允禧与包括,板桥倒头便跪。板桥噙着泪说:“包大人,您数次拯板桥于危难……”

  包括打着哈哈,用山东话笑道:“看你,说的哪里话,俺俩是半个山东老乡嘛。”

  允禧从书柜里取了两本诗集出来,说:“好啊,你们这么亲热地拉上老乡了,把我往哪放?”说着将诗集给板桥、包括一人一本,“这是诗集是板桥给我的序,刻好了。”

  板桥的诗序是这样写的:

  高人妙义不求解,  充肠朽腐同鱼鳖。

  此情今古谁复知,  疏凿混沌惊真宰。

  振枯伐萌陈厥粗,  浸淫渔畋无不无。

  按拍遥传月殿曲,  走盘乱泻蛟宫珠。

  十载相知皆道路,  夜深把卷吟秋屋。

  明眸不识鸟雌雄,  妄与盲人辨乌鹄。

  《紫琼崖道人慎亲王题序》

  包括赞道:“郑大人给亲王的诗题写尽心意。比俺老乡的情谊更是深厚啊!”

  板桥献上一幅字画给包括,说:“板桥无以向包大人谢恩,这是我连夜所作,拙笔涂鸦,请大人笑纳。”

  包括笑了:“别的我不敢接,字画我敢要。”说着展开了它,只见隽山乱石中,有几竿挺拔秀丽的清竹。上书:

  衙斋卧听萧萧竹,

  疑是民间疾苦声。

  清风疾扫腐蠹吏,

  一枝一叶总关情。

  包括感慨地说:“好画,好诗啊,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嗳,话不能这么说。”允禧适时地打趣道:“古有包拯保忠烈,今有包括保才子,多妙的巧合啊!”

  包括歉意地说:“王爷,没有您给微臣撑着,十个包括加起来也保不了他啊!”

  大伙的笑声到这时才有了些松快的感觉。

  板桥问道:“允禧君,黄慎他们到京住在哪家客栈?”

  “在方家园皇家客栈。很远。”允禧说,“吃了午饭再去找他们不迟。”

  “我还是早去好。”板桥见友心切。

  “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就不勉强了。你听我多说一句,大难不死,自有后福。”允禧笑道,他不便把乾隆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特意地交待说,“你和你的那些画友们,在千叟宴期间,离那些歹人远点,好好作画,千万别再惹事了。”

  板桥到方家园扑了个空,听管家说,他们结伴成伙到前门燕子楼喝酒唱诗去了。板桥怕再次落空,租了乘青布小轿直奔前门而去。

  也许今天是金农他们“不宜出门”的日子,可谁又能算得那么准,出门就遇事呢?到了前门燕子楼,他们找到一个靠墙的位子入了坐。

  突然,屏风后面的豪华包座里传出一个得意非凡的四川腔:“我来给你们出个题,考考各位大人。”

  “说,说说看。”

  “听好了,一首诗,要有十个一。”

  金农愣愣地听着,这声音怎么那么熟。大伙都觉得奇怪,“哎,冬心,你在听什么呢?你带着来的,该你……”

  金农用一只指头压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那边有声音打着哈哈说:“大人开什么玩笑,你作得出来么?”

  “我作不出,算个啥子大学士?各位听好罗”四川调大笑道,随即一字一顿唱出了一首诗:“一笠一蓑一孤舟,一个渔翁一钓钩;一主一客一席话,一轮明月一江秋。”

  沉寂了片刻,那边爆发出由衷的惊叹声和叫好声。金农终于忍不住蹑足跑去瞅了一眼,只见身着五品官服的苗得福正和一群官宦和公子哥儿在胡吹乱侃。他到桌旁,愤然道:“果然是这个无耻之尤。”

  “谁?”众人问之。

  苗得福话音又传来:“怎么样?有诗有画有意,谁应?谁来应啊?”这是当年金农的原话。

  金农哭笑不得说:“我算服了,连我的原话也偷来了。”

  罗聘问:“师傅,怎么回事?”

  金农说:“这诗是你板桥叔所作……还记得我给你们说的乌龟背酒桌的故事吗?那只乌龟不是别人,就是他啊!”

  众笑了起来。

  金农说:“有功夫,我真佩服这家伙,板桥的诗,金农的话,这么多年了,竟然一个字不拉,都能背下来。想不到朝廷里用的就是你这帮狗屎……”

  “你是谁?”金农的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责问,又是那个四川调。金农回头一看,原来是苗得福已经散席,领着一帮狐朋狗党从隔间出来了。

  大伙一看这人的模样,还有那满脸浸透的酸醋味,会意地乜眼笑了。

  苗得福哪容得这种默而不言的蔑视气氛?只见他脸一拉,讥嘲地看着金农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此笑话本大人?!”

  金农傲岸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扫过,“你辛辛苦苦背了我们的诗,记不得我们的人了?真要是让本公子提醒,不妨挑明了说,我等就是你日夜牵挂的扬州画师大人,诗文大人。”

  “哦……”苗得福想了起来,挑衅地笑道:“哼哼,我知道你们是谁了,方家园的那帮子。好,你们不是会画画吗?不是会写诗吗?给我们这几个大学士画个像题个诗,字画好,我给你们一千两一幅。”说着点了点他们的人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六千两,怎么样?”

  弦儿顿时就在双方之间绷上了。就在短暂的僵持间隙,罗聘走了出来,他挑起长辫甩到脖后道:

  “我来画。”

  李禅兴奋地喊了声“好”,说:“我们一人一题。”

  “小二,笔墨侍候!”

  罗聘人不大,世事经历不少,善的恶的,美的丑的,黑的白的,好的坏的……瞬间的触发将他少壮的热血膨胀到极至,这些恶的丑的黑的坏的一个个都像大活鬼,令人憎恶,令人厌弃,挑趣而寄意,把纸就地摊开,行云流水挥笔就作,冠名曰:《鬼趣图》。酒店中人纷纷挤过围观。

  金农视之,心中暗道:“好个小子,一出手就是惊世之作!”接着大声道,“来,轮到我们哥几个题诗了。”那几个早已心中孕育有数,拿笔就写上了。

  板桥赶到这里的时候,见到这场面,心中打了个激棱,暗叫一声:“要命,又惹上事了。”那边一眼看到了金农,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死人怎么变活了,莫不是看那些个字画有了幻觉不成?晃晃脑袋眨眨眼,方知真真切切不是假,慌忙从人缝里挤过去拖出了金农,一顿嗔骂一阵捶打。

  那边,罗聘把作好的字画推到苗得福的面前:“尊贵的大人,你们的画像拿去吧。只要你们挂得出来,我和我的阿叔们分文不取。”

  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漾起一片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嘻笑声,苗得福这帮子气得声断气短:“你,你们这画,画得是谁?”

  “你不是说画你们六个吗,是人是鬼,自己找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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