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宠不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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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掌灯时皇后娘娘过来留了话,说是会在栖凤宫等着圣上。”等回了寝宫,见皇帝是要歇下的意思,林光秀才点到即止的提了一句。今夜这后宫里,当然不只皇后在等着皇帝,但皇帝对后宫一向兴致不佳,刚回宫,又在大殿上耗了许久,这会儿皇帝若是不想去皇后宫里,那其他各处也只能是空等了。
“你去告诉皇后,就说朕明日去看她。”皇帝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当然没精力再去应付皇后,本想不予理会,想想终觉不妥,还是交待了几句。
“奴才遵旨。”
派林光秀去传口信,也算是给了皇后面子,皇后一向聪慧知晓分寸,定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皇帝先去浴池泡了个舒筋活血的药浴,身上疲劳得到缓解后,本以为能安稳的睡上一觉,半夜却不知道为何醒了过来。并不是发了梦,皇帝就只是突然睁开眼,脑子清明的无一丝困意。寝宫里炉火明旺,龙床上有侍女煨过,皇帝还是觉得热度不够,伸手在左右两边摸索,偌大龙床上空荡荡的,没有皇帝想捞进怀里的那个人。
皇帝猛的坐起身,朝帐外唤了声:“青龙。”
“在。”
清冷的声音立时响起。
“你现在就动身去仁王府,等到天亮立刻把薛历川带回来,”皇帝停顿了下,暗自下了决定才继续道:“带到朕的寝宫来。”
“是。”
皇帝以为自己能忍下去,至少在找到行之有效的方法之前,不能让薛历川对他起戒心,但人就是这样,没得到时还能控制,一旦尝过便会食髓知味,难以长情的皇帝也是如此,薛历川昨夜就在他怀里,拥他入睡的感觉美妙至极,皇帝怎么也无法忘得掉。
一夜无眠。皇帝盯着头顶上方的金丝帷帐,脑子里想着怎样让他的侍卫长即使被吃了也毫无怨言,终于熬到天亮,便兴致勃勃的起身,唤人来穿衣洗漱。不用多久,他的侍卫长便会被送来,到那时,他有的是时间把想到的那些方法都试上一遍。
皇帝心情极好的摆驾到了栖凤宫,与皇后一起用了早膳。
“圣上心情很好?”
皇后游安言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游义的妹妹,幼时被皇帝生母洛妃指婚,与皇帝登基那年完婚,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夫妻。她容颜脱俗,明艳却不张扬,如今年过三十,肤质细腻嫩滑,仍是二八少女时的模样姿态,性子却温婉沉静,像是经历了时间的洗练。
皇后还未知晓少女心事,便嫁于帝王家,对皇帝也不知道有没有心怀爱慕,还是只是空有敬畏,尽管如此,这些年也是相敬如宾的这么过来了,该主动的时候情意绵绵,该等待的时候也绝不任意纠缠。
皇帝没对薛历川动心前,也是喜新厌旧留恋皮相的凡人,几乎每年都要添大批秀女进宫,有貌美可意的,便宠幸上一段时间,但无论再貌美的妃子,皇帝很快便会忘在脑后,唯有皇后,她知心达意,谈吐见识也不俗,比之朝堂上的青年才俊也相差不远,皇帝在她面前总能放松下来,因此每月都愿意到她宫里坐上几次,有时并不留宿,只是与她像个老友般闲谈几句,或对弈几盘,品上一盅她亲手泡的茶。
“天气晴好,自然心情也好。”皇帝与皇后站在回廊上,赏院中那一棵正盛放的素心腊梅。今日早起时风雪停下,这会儿抬头便看见日光闪耀,暖暖的洒在身上,倒真是清除阴霾的最好良药。
皇后便柔柔一笑,不再追问其它。不久有婢女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退守在旁,她便点点头转向皇帝问询:“快到正午了,圣上留下用膳吗?”
“已经这个时辰了?”青龙的脚程快,就算顾虑着薛历川身上有伤,三、四个时辰也该回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等在他的昭德殿了。冬日时间难估,皇帝心情顺畅不觉时光流逝,竟耽搁了这么久。
“不了,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皇帝要离开时,从来不肯费心找理由,一句有事便打发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皇后从未尝试过挽留,只盈盈拜下,道一声:“是,臣妾恭送圣上。”
回绝了皇后,皇帝从她宫门中出来时,脚步匆匆,跟在后面的林光秀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等回到昭德殿,薛历川果然已经回来了,只是他并未待在殿内,而是跪在院中地上。
皇帝的心情从急迫到喜悦再到愤怒,他咬牙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怒火,冲上去将人拉起,不明不白的暴喊了声:“你在做什么!”
5旨意
“属下知罪。”
薛历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上几分。风雪刚停,昭德殿院中的积雪今天早上才有宫人清扫,雪水消融渗入到青石板面上,湿漉漉的还没被阳光烘烤干净。薛历川就跪在这冷冰冰的地面上,他身上穿的只是套普通棉衣,以往有内力傍身,自然没什么感觉,但他现在身上有伤,本来就虚弱不堪,在这跪了两三刻钟,湿气从膝盖处一个劲往上窜,四肢胸腔里的血液似乎都要冻僵了,脑子也混沌的厉害。
所以当他惨白着脸,强忍着摇晃的身体不摔倒时,猛然被人一把拽起,劈头盖脸一通质问,他真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还是能辨别出面前站着的是皇帝,皇帝的问话纵然回答不出,先认罪总是没错。
大概是有些神智不清了,薛历川的情绪比往常更加坦率的呈现在眼眸里,迷茫、困惑,还有些细微的委屈。皇帝不禁又有些心疼,想抱他进寝宫,终究还是记着这里是皇城宫内,唯有握着他的胳膊吩咐一句:“跟朕进来。”
把人往里拉的时候,从胳膊上透过来的寒气提醒了皇帝,他又转身对林光秀说:“去把太医院杨全德叫过来。”
“奴才遵旨。”
林光秀急匆匆往太医院赶,边在心里将昭德殿口风紧又伶俐的宫人筛选了一遍。
杨全德是太医院院首,服侍了两代帝王的老臣,平日问诊,不到万不得已时,就连皇后也不敢随意差遣他过来。林光秀认得这位皇帝跟前的侍卫长,以往也没见皇帝对他有什么特别,但刚刚那番神态语气不会有错,连杨院首都召过来,更足以表示皇帝对他的重视。林光秀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有了这方面的兴趣,不过他清楚这兴趣一时半会儿不会消退,昭德殿人多嘴杂,还是早做安排的好。
皇帝把其他宫人也打发到了殿外守着,直接把薛历川带到了寝宫龙床上。皇帝其实并不怕风声走露对薛历川不利,无论面对的是朝堂还是后宫,现在的皇帝都有能力护他周全,这般遮掩,无非是顾虑薛历川的情绪,皇帝比谁都清楚,他家的这位侍卫长看着谦和,骨子里却满是傲气,宫闱中这种事传出来,不堪的那方肯定不会是皇帝,若是被他听到,那可就对皇帝不利了。
“圣上……”
“朕命令你。”
薛历川自然没有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躺下,再怎么样龙床上应该躺的是什么样的人他还很清楚,但他那点小小的挣扎,立刻就被皇帝给镇压下了,况且他身上发软,那张铺着金丝软被的黄花梨木大床看起来诱惑力十足。
皇帝无视他的困窘,亲自动手帮他除了外袍鞋袜,等他安稳的在被子里躺好了,才继续那个未完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跪在院子里?”
记得那次去刑房看薛历川,皇帝曾问过他不当值的时候都去了哪里,当时他回的是,他喜欢江河山川,空闲时便会到处走走。皇帝这两年对他多有留意,自然知道他喜欢的并不是所谓的山水景致,而是世人口中快意恩仇的江湖,每次他从外面回宫,身上的谦卑之色便少一分,再加上皇帝有意的纵容,这一年多他几乎都没有在皇帝面前下跪过了。
皇帝喜欢看他傲然不受制于人的模样。所以严展玉才会倒了霉。那还是前两个月的事了,严展玉进宫面圣,在御书房外撞见了薛历川,宫中规矩忘的差不多的他,拱手行了个礼便要匆匆离开,自然惹怒了以恪守教条闻名的当朝丞相。
那天严展玉把薛历川叫住,让他跪在御书房外,训斥了有大半个时辰,等皇帝听到动静宣他进去才罢手。薛历川得了那次教训,连着好几天中规中矩的给皇帝跪拜行礼,皇帝恼怒之余,又花了十几天才把他又纵容回来,至此便惦记着要给严展玉找点苦头吃。
“属下有辱圣命,该当请罪。”被挑起了这个话头,薛历川立刻又紧张起来。
薛历川想起那天他领了旨出城,快马加鞭赶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接近京城,半路就遇到了埋伏,四五个黑衣蒙面的江湖人拦住他去路,个个武艺高强,他寡不敌众,退逃时在马上就昏了过去,大概是老马识途,竟然驮着他原路返回了仁王府。
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第二天午后了,从仁王那里得知皇帝回了京,他怕自己坏了皇帝的事,从醒过来就一直不安着直到现在。
果然是为着这件事。薛历川的担心若是放在其他侍卫身上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如果皇帝真想要拿他问罪,直接叫惩戒营的人去就好,哪会让自己身边专职守卫的‘四灵’暗卫去接他,皇帝以为至少这一点,他该会想的通。
皇帝问:“青龙去接你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说要带属下回来复命。”
皇帝头痛抚额,他手下的‘四灵’样样都好,就是在人情方面,向来一窍不通。这话听着就够生硬了,再想想青龙那副阴沉沉的表情,也难怪薛历川会不安。
“不是你的错,这件事就别多想了。你身上的伤要小心调养,这段日子就住在朕的昭德殿吧。”
薛历川讶然坐起,立时回绝:“属下惶恐,圣上,这于理不合。”
皇帝说这句话时,语气淡淡面不改色,就像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命令,但薛历川却还是被吓到了,他就算再不留意宫中规矩,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帝王寝殿本来就甚少他人出入,自皇帝住进这昭德殿后,更是连正宫娘娘都未曾留宿过,薛历川不知道皇帝突然说出这话的用意,无论这是种恩惠还是其他什么,都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君臣同寝自古有之,何况……”
皇帝上前按着他肩膀重又把他塞回被子里,正想再编点什么理由混过去,外面突然传来林光秀小心翼翼的声音。
“圣上,杨院首来了,要宣他进来吗?”
“宣。”皇帝听到院首的名字,低头看了看手下正压着的人,这人身体上可是大小伤遍布,简直是现成的理由摆在面前。
皇帝松了手移到床头边侧身而站,看到杨全德提着药箱进来,才又说:“你这身伤,唯有杨院首能治。杨卿是朕的御用太医,朕身边离不了他,你若是不住进来,如何能让杨卿□两处?”
皇帝话是说给薛历川听,却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对着杨全德打眼色。杨全德年过六十,皇帝年岁还小时,他便在先皇面前得宠,频繁出入后宫,也算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