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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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像是尖针扎着她,那种痛直蔓延进心里去。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张启良看着韵柳低垂的眼睛,严冷的声音质问道。“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
韵柳的确不敢看他,尤其怕看他的眼神。但是,她心里非常明白,这时候,她是不能留给他一丝希望的。她只有竭力沉下自己的心。
“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一开始,我就看得很清楚。”随即就听她漠声道,“如果说,我对你这样一个男人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那也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对小宝的疼爱,对你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觉得你还不至于是一个真正一无是处的人,也仅限于此。”她淡淡一丝轻笑,“如果我不经意的行为让你心生误会,那我真的是很抱歉。”
女人果真天生是戏子么?那冷漠的声音有些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说给他听,她自己也在听,入耳的每一字一句也像是冰块冰着她的心,如果不是竭力克制着,她一定会发起抖来。
她始终没去看他,不过她冷漠的一张脸,还有这一番绝情的话已经足以让张启良的心冷透了。当张启良放开她,转身迈着厚重的步子快步走出去时,她才转过脸去看向他萧然的背影,一颗心立即像是一把抓似的。
为什么她年轻的生命里需要再一次面对这样的背影?……望着张启良留给她的背影,她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年希源离开她时,留给她的那个同样清冷的背影,还有那被他掀起的杏黄色的软缎子门帘在他身后高高的飞起来,厚沉的门帘像是沉沉扑落在她心上的那种窒息的感觉也都回来了……她的心真得已经千疮百孔了,先是希源的离开,现在又是和张启良的无奈结局,这难道真的就是她的命数吗?
即使是命数,她知道,她也是必须这样走下去的,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她清楚,如果和新南在一起,她能够要求自己忘记张启良;可是,和张启良在一起,她再也不可能要求自己忘记新南,因为她欠他的。她不能不让自己走,她要回到新南身边去,就像之前那样,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去回报新南对自己的付出。
“因为还有新南,因为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当张启良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屋外那片鲜亮的春光里,屋子里的阴凉却像是更深了些许,韵柳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流眼泪,只有流不出眼泪的酸楚一阵一阵酸痛着她的鼻管,她的心。
“大爷他,在府里吗?”梳妆台前坐着的韵柳梳理完自己的长头发,她把梳子轻轻放下,一面问向进来整理屋子的一个女佣。她知道在张启良眼面前,自己想走是很难的了,现在也只有等到他不在府里的时候,另想办法。
“大爷在客厅待客呢,”女佣却回答说,“刚刚府里来了一位客人,挺生的脸,之前从没见过。”歇了歇,忽然又蹦出一句:
“长得挺气派的一位先生,听说是从上海来的。”
韵柳放梳子的手猛然间抖动了一下,“上海来的一位先生?”她怔怔的在心里暗暗揣度,“会不会是新南呢?”
这样一想,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了身。会是新南吗?自己这次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一定是担心坏了。……韵柳呆呆怔了一下,她立即转身,正准备直接去客厅看看,究竟是不是新南找她来了,脚下步子还没迈动开…
“出来!王嫂!”门口忽然闪出一个男佣人的身影,对着屋里的女佣就是一声喊。女佣不由得愣了一下。
“让你出来呢,快点!”那人眼瞪着女佣,又急急催了一声。女佣不知出了什么事,腿吓得软了一下,不敢多耽搁,放下手边做的活,哆嗦着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迈出去,那男佣飞快的速度忽然就把屋门一关!
“你这是做什么?”韵柳一震,立即厉声质问一声,一面心里却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委屈您了,太太,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按照大爷的吩咐办事。”听见那人说着,已经同时听见门外嗒!的一声上了锁的声音,——
韵柳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她知道必定是新南来找她了。
………【下篇 三十八、离分(下)】………
等到韵柳快步走过去,用力一拉门,门已经被从外面牢牢锁住了。
那份难堪的纠结猛然间紧紧的攥住了她的心,——为什么这个男人一面让她割舍不下他,一面却又让她不能不恨他?
她转过身无力的靠在了紧锁的门上,紧紧闭上了眼睛。新南来了,她却被关在了这里,她明白,张启良真的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钥匙呢?快拿出来,去把门打开!”
屋外募地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韵柳心头一震,她立即把眼睛一睁,一面屏住了呼吸,凝神去听屋外的动静。
“二小姐,是大爷吩咐要把太太锁在屋里的,我真的是不敢开呀,您还是去问过大爷,只要大爷点了头,我立马就开。”
“你怕他,”那女子冷冷的声音猛地一沉,“就不怕我吗?”
“二……二小姐,这……这……”那个男佣人的声音陡然间变了一个调子,磕磕巴巴的颤声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小姐您快,快把枪给放下,万一要是走了火,我会没命的。”
“不想没命,就去开门!”
屋里的韵柳听着屋外年轻女子和看守她的那个男佣一来一去的一番对话,心里不由得暗暗揣度起来,这女子声音听来很有气势,却很是陌生,究竟佣人口中的这位二小姐会是谁呢?自己来张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却并没有见过有这么一位二小姐呀,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心里缠绕着一团疑问,一面已经听见那男佣果真走过来哆哆嗦嗦地开了锁,韵柳立在门前,看着门紧随着被推开来,一个陌生年轻女孩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年轻女子,十八、九岁模样,见她一身装束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生的秀美多姿,更难得的是,在她的俊眼秀眉间带出地飞扬神采中无不透着一股子英气,是女子身上少能见到的。
其实,韵柳不认得,这女孩正是张启良的妹妹张紫玫。在希源离开南京去上海的时候,紫玫同时也离开了南京,所以韵柳并没有机会在张府见过她。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不过,因为希源明确拒绝她跟着自己。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所以,去上海的时候,紫玫是默默跟随去的。希源拒绝她那是他的事。对紫玫来说,她早已选定了这个男人,这辈子,他到哪儿,她就随到哪儿。哪怕天涯海角走遍。
乍一看见韵柳。张紫玫脸上的神情募地呆了一下。随即打量韵柳的眼神里更是难掩很深地惊讶。的确,第一眼看见,不能不承认她和方蓉欣长得真得很像。几乎会让人认错;可是再细看,不由得就能感觉出来,她似乎比方蓉欣要多出了一个玲珑的灵魂来,通身气质婉转风流,难怪希源会对她念念不忘!
“你是谁?”韵柳轻声问。
韵柳见她深看了自己几眼之后,却是冷冷撇开了目光,脸上的神色显得并不怎么友好,可是她却出手帮了自己,这让韵柳心中更加不解了。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张紫玫从门前转开了身,漠然道,“你地未婚夫沈新南现在就在前厅,不想错过离开张府的机会,就赶快过去吧。”
如果韵柳这时候再追问下去,很可能就能从紫玫的口中无意间得知希源的事情,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在六安成家立业,而是去了上海找她,现在又因为担心她的处境来到了南京,此时此刻就在离她不远地地方。但是,命运地曲折有时往往就是因为错失了一次次地偶然。现在韵柳的处境并不容许她有很多的时间耽搁下去,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离开张府只会更难了。
不过,如果她能够想到张紫玫会认识希源,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追问下去;只可惜那是再难发生的联想,她再难会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竟是会和远在六安的希源存在着关联,而且会出手救她也是因为希源的缘故——韵柳对希源只有一重又一重的误会,不知道在她恋恋等着他去上海找她的两年时间里,他其实是在监狱里苦苦煎熬着。希源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段苍凉、无奈的记忆,永远深埋在她的内心深处,却不堪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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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多谢你。”韵柳迈出房门,对一旁的紫玫由衷道过谢,就一刻不缓的转身很快走了,赶去前厅找新南。
紫玫望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轻轻叹出了一口气。她帮韵柳,的确是为了她自己。因为她知道,如果韵柳和沈新南在一起,希源还有可能会放弃;但是,韵柳若是和她大哥张启良一个国民党军官在一起,希源就一定不会放弃退出。
“她的确在我府里,不过,她现在是我的太太,是我孩子的妈妈,她是不可能跟你走的。”客厅里,张启良面朝厅门凛然立着,直到现在他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在他身后,左侧一溜红木座椅的首位上,沈新南沉沉坐在那里,身旁高几上搁着的一杯茶已经凉了,他始终没去碰过。来之前,他不是没有考虑到这次南京之行可能会面对的困难;不过,在和眼前这个国民党第七军的军长一番接触下来,他渐渐意识到要从这个人手里把韵柳带走,似乎比他先前预料的还要棘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不是方蓉欣,也就不是你的太太,你和她并没有办理正式地结婚手续。这在现在的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沈新南沉然道。
张启良依然不动声色。
“的确,你可以说她不是我合法的太太,我也没有权利限制她一定要留下来。你作为她的未婚夫,才真正有资格带她走。”他略停了一下,“不过,只要我愿意,即使她能出得了张府,我还是能有办法让她离不了南京。”
“我只需要给相关部门打一个电话。比如军统,或者中统,相信你也耳闻过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对什么最感兴趣。”他接着道,“如果我告诉他们,有人冒充了我的太太,意图不明,”说到这里,他忽然深深顿了顿。加深了几分语气,“尤其是政治意图不明。”
沈新南听见张启良这一席话,眉头忽然微微拧了拧。他紧闭着嘴,沉沉静默了片刻。
“你我都是男人。有些话不妨直说出来,”忽然听他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启良听见这一问,后背募地一紧。他没有作声。
“她是一个非常特别地女人,我相信。每个遇上她的男人可能都不想错过她。你如果是看上了她。我并不觉得奇怪。”新南接着道。“不过,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你不会那么对她。不会忍心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我的确不愿意,”静默了一会儿,张启良开了口,道,“不过我也同样不愿意看见她离开我。”说着,他转过身去,冷沉的目光直直投向了沈新南。
他的目光让沈新南的心募地往下沉了沉。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他地眼神,都深透着那几分无所忌惮的决断,这让新南忽然间意识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