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省长的公务员不是好公务员的-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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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华军是武威关系最好的战友,新兵连一个班摸爬滚打出来的。后来两人还搭过班子,武威当教导员的时候,老曹是营长。在部队和他搭过班子的所有人中,武威觉得与老曹配合最好,相处最融洽。老曹为人正直,军事过硬,管理有方,最重要的是尊重政工干部,不贪权,不揽权,工作上的事总是与他商量。因此,两人同心协力,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把一个后进单位带成了集团军先进集体。武威转业的时候,老曹当上了团长,现在已经是防空旅旅长了。
老战友的忙肯定是要帮的,何况武威也是转业干部,经历过转业安置的艰难曲折,品尝过其中的苦辣酸甜,最后依靠朋友们的帮助才有了今天。但当时那种无助、焦虑的感觉令他记忆深刻,至今不能忘怀。所以,武威对军转干部怀有天然的好感和同情,不管是出于惺惺相惜,或是同病相怜,他都愿意帮军转战友们一把。
再说,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关键时候帮人一把,也就结下了一个生死朋友,关系肯定胜过那种“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的狐朋狗友。因为,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令人感动。
更重要的是,武威还从中看到了收回当年投资的机会。他转业时花了五万元,在当时那可是一笔巨款呀,省吃俭用多年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虽然心痛,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色狼,还得笑脸相送。心里那个痛,就像是一刀一刀在身上割肉似的。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仿佛看见一只烤熟的肥鸭摆在面前,诱人的香味让人馋涎欲滴,再不下手更待何时?
主意已定,武威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当年他安置的时候,是别人替他全盘运作的,其中的过程他一概不知,现在怎么办呢?武威蹙眉一想,立即想起了一个人——袁伟。袁伟是人事处的副处长,专门干这种事的,熟悉政策和行情,也有门路。这是绕不开他。
有一天,武威请袁伟喝酒。在一番推杯换盏之后,他说:“我有一个战友今年转业,想进咱们厅。你老弟在厅里人多面广,又有办法,看看能不能帮老兄一个忙?”
袁伟爽快地说:“没问题。你老兄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老兄的战友就是我的朋友。只要他愿意,进咱们农林厅肯定没问题。”那口气仿佛厅长一般。
接着,武威详细咨询了操作过程,袁伟一一作了介绍。
最后,袁伟说:“老武,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事是能办到,但要花点钱。你是过来人,是知道行情的。”
“那是自然。你放心,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不会让别人穷忙活,白白承担风险。”听了袁伟的话,武威心里有了底,然后又说道:“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帮忙。”
武威把自己掌握的情况随即通报了老曹。至于老曹如何向田小兵转达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田小兵既然上门来,看来对农林厅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怎么说也是省直机关,虽然不像组织部、办公厅、发改委这些部门有权,但比县市机关强多了。在这儿当公务员,即便不能出人头地,退休时起码也能熬上个调研员什么的,生老病死都有了保障。如果祖坟埋得好,冒了青烟,那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正如武威猜测的一样,田小兵已经拿定了主意。中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一个省每年要接收的军转干部就成千上万,能有机会进省直机关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现在机会来了,虽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那点代价和自己一生的前途相比,又值几何?再说,干什么不要代价?不就是几个钱嘛,“千金散尽还复来”。经过这样一番考虑,田小兵算是说服了自己,今天来找武威,就是要把事情确定下来。今年的转业安置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武威刚和老曹通完电话,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说了声“请进”,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武威一看,来人三十多岁,皮肤黑里透红,理着小平头,看上去健康、强壮,而又十分精神;个头比他还要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身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下面是军裤;一看就是军人。这无疑就是田小兵了。
田小兵立正,庄严地向武威敬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武处长好!我是田小兵。”
武威急忙伸出双手,使劲和田小兵握着,那模样好像劫后余生、生死相依的战友一样。其实,他对田小兵并没有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以前见过面没有。因为,一来他们不是一个团的;二来他俩这种老乡只是在省外才算数,既不是一个县的,也不是一个市的;三来年龄差距大,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但田小兵的那个军礼太令人感动了,勾起了武威悠悠的军旅情怀。在部队不是经常唱:“战友啊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当时没啥感觉,转业后才感受到战友之情的珍贵。就像茅台酒一样,窖藏的时间越长就越醇厚。同时,从田小兵身上,武威还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求人难啊,见着谁都得像孙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奉承巴结,生怕有什么得罪之处。
武威请田小兵坐沙发上,又是沏茶又是敬烟,十分热情,然后与他并肩坐在一起。两人促膝长谈。
武威介绍了农林厅的情况后说:“农林厅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好好考虑考虑。说实话,比农林厅好的单位多的是,但一是不好进,二是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留在机关。单位好不好,要看有没有发展前途,在那里干什么。俗话不是说,穷庙还有富方丈嘛!在国家部委机关,一辈子混不出个模样的还不是大有人在。再说,只要是省直机关公务员,现在工资待遇都是一样的,单位之间的差别已经微乎其微了。”
田小兵说:“就是,就是。只要能进省直单位,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挑肥拣瘦。只是有些担心,像我这种情况,进省直机关不知道把握大不大?”
“这你放心。我当初也不符合条件,不是也进来了吗?事在人为嘛!”武威说,“说白了,就是开个证明的事。要不,到时候厅里给你出个证明,证明你家属以前是农林厅下属单位的职工。这不就符合条件了吗?”
田小兵恍然大悟,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说:“行行行,我听武处长的。以后还请老兄多多操心、多多关照、多多指点。”
“应该的,应该的。你是老曹的好兄弟,当然也是我的好兄弟。再说,咱们既是战友又是老乡,以后还可能是同事,好几层关系呢。能帮的忙一定帮,自家兄弟嘛!”武威谦虚地说。
见田小兵下了决心,武威便跟他谈实质性的问题。他说:“老弟呀,你也知道,地方跟咱们部队不一样,风气不好,没钱办不成事。你没听有人说吗,‘男人不送钱,女人不上床,要想当个副科长,那都是不可能的。’咱们在部队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几个小钱,一转业全都折腾光,真让人心痛啊!但你又不能不花。我是过来人,有过切身的感受。想开点,钱这东西,挣来就是为了花的,花是为了挣得更多,这里面有辩证法。”
“我懂,武处长。”田小兵说,“您看大概需要多大个数目?我回去好有个准备。”
武威手托着腮帮子,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说道:“这样吧,先准备八万。我估计,即便不够,也差不了多少。”
八万这个数字,是武威根据自己当年投资的数额,再加上这些年通货膨胀率粗略估算出来的,并没有经过科学认真的核算和调查,也不知道少不少。他原本想说十万的,但觉得做人不能太贪,于是打了个八折,算是优惠价。毕竟田小兵是自己的战友,又是老曹介绍来的,不能下手太狠,传出去不好。
田小兵一听,大吃了一惊,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他原以为顶多花个四五万就行了,没想到这么多,一时有些犹豫。
武威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小兵兄弟,这事看起来很简单,好像是一件事,但实际上是三件事,操作起来很麻烦。首先要符合进省城的条件,其次要符合进省直单位的条件,第三是要留在机关。门槛多,守门神就多,谁都得罪不起。进哪一道门不得打点?少了还不行,麻烦着呢。我转业的时候差不多也花了这个数,那时工资还低。没办法呀,谁让咱们有求于人呢!”
武威说罢掏出烟来,递给田小兵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正要点,田小兵赶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武威吸了一口,从鼻孔徐徐喷出袅袅青烟,好像很陶醉的样子,然后看了看田小兵,这才诚恳地说:“对咱们这些靠工资生活的老百姓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搁谁身上也不轻松。但又事关前途,要三思而行。你不要急,好好考虑考虑再说。”
田小兵狠狠吸了一口烟,决然道:“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把钱汇过来。今后的事还有劳武大哥费心。”
见田小兵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武威有些后悔给他打八折,白白少赚了两万元,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就这样吧,知足者常乐。”
为了体现对小兵老弟的关怀,加深战友情谊,武威灵机一动,说:“小兵老弟,我建议分期付款,不要把钱一下都给别人。先付一半,等通过公务员考试以后再付一半。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也不会吃亏。你说是不是?”这是他当年耍过的小心眼。推己及人,他估计田小兵也会这么想,还会这么干,所以不如送他一个口头人情。
听了武威的话,田小兵真的十分感动。还是战友好呀!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武大哥真是个好人!鼻子一酸,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武威的手不放。
总算大功告成了!武威心里很高兴,恨不得喊几嗓子,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淡定。他拍拍田小兵的肩膀说:“老弟,晚上没安排吧?咱们喝两盅,放松放松,高兴一下。”
“我正要感谢武大哥呢,今天我请。”田小兵说。
“那不行。小兵老弟,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手里也不是很宽裕,怎么能让你请呢?再说你现在是客人,到了这儿,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自家兄弟,你就不要跟我争了。等你安置好了之后,再请我也不迟。”武威一席话像春风吹过大地,田小兵心中暖融融的。
吃饭的事定了下来。武威看了看时间,然后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一品红娱乐城餐饮部的经理钱小月的。这里是宣传处的定点饭店,可以记账。武威平时请客,不管是因公还是因私,都喜欢在这儿。
武威说:“小月啊,我是老武。好几天没见你了,我这心里呀空落落的,茶饭不思。”
“哎哟,武处长呀!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好长时间也不来我们这儿。”对方说。
“把老婆忘了也不敢忘了你呀!你说是不是?谁让咱们是老关系呢!”
“讨厌,讨厌!再胡说,人家就不理你啦。”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