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婚-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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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云,我晚上还要回医院值班。但是你也看到了,高诚他不愿意去医院,我只有在这里给他挂两瓶止痉挛的药,看看情况是不是好一点。不过,这个可能要麻烦你……”
“不行……子谦,送……挽云……回去……”
苏挽云抹了一把眼泪:“你放心,我留下,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挽云……不好……”他弓着背,勉力地想支起自己的身体。
“高诚,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即便是个普通朋友像这样,她苏挽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更何况,那是高诚。更何况,当年,若不是在大冬天的夜里坚持接送做家教的她,他胃寒痉挛的毛病又哪会若现在这般严重?
陆子谦挂上水便离开了。室内如死一般的宁静。苏挽云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跟前,搓暖了自己的手,小心地在他的胃上打圈按摩。只仅仅动了两圈,另一只手便捉住了她的。她一震,抬头望向他。他略微一睁眼,对上她惊诧的脸,底下的手,便放了。
“对不起,挽云,刚刚……我只是……想起了……当年……”
当年,他第一次发病,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她也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用暖暖的手替他打圈按摩……
“高诚,”她的手微顿了下,“那些事……”
“我明白……”他手一挥,断了她说了半截的话:“我……下个月……可能就调回总部了……我以为,下午在街上碰到……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没想到……”他再度抓紧她的手:“谢谢……你能来。”言毕,骤然放开。
“高诚,你不要这么说……”她的心痛了下,在他刚刚说到“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发现,不管怎么的,她的心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地不舍。
两年热恋,两年离散,一朝重逢,许是永别,那些复杂情愫又怎是一个不舍能够形容的? “那……你以后,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少抽点烟,酒,能不喝就不喝吧……”仓促之间,苏挽云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暧昧得像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临别赠言。她的脸莫名地有些红。
“好,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低哑哑,听不出情绪。
夜,彻底安静下来。
高诚望了一眼输液瓶中那所剩无几的液体,悄悄地拔出了针头。液体,顺着针头逶迤了一地。他瞄了身边的人一眼,不知何时,她已靠着椅背,睡得香甜。他挣扎着起身,悄悄地抱起她,到自己刚刚躺过的位置放好。她的眼睛似睁似闭了下,很快又沉沉睡去。
他狠狠抵着上腹坐到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盯着她依然姣好的脸,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有些恍神。
曾经,那是他深深爱过的女人,现在,那是他深深恨着的女人。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所以,即便刚刚,她的手抚上他的胃时,他曾经有那么一刻动摇,可是,那也仅仅只有那么一刹。
他用了两年,甚至不是因为这个破胃,可以用更长的时间来策划和实施的计划,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温情就放弃,不会!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已被医院判了“死刑”的他,没有时间再来跟她玩一些温情的游戏。这一次的突然发病,无非是在提醒他,要更快地迅速地结束这场战斗,让她和她爱着的男人,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这个时候,她放在沙发一角的皮包突然震动起来。
他摇晃着站起来,拿过她的皮包,摸出手机,五条“未读短信”的字样闪烁在屏幕上,来源却只有一个——“慕天”。他毫不犹豫地按了阅读键,被痛苦扭曲的脸随着阅读闪出诡异的表情。
萧慕天坐在轮椅上,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愤懑不安焦灼着急轮番在心头翻转。已是凌晨3点半,他的妻子竟然一去无影踪!
他自问不是一个小气矫情的男人,所以尽管苏挽云离开时,他的心头闪过那么一丝疑惑,可是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为了不打扰她,他等到11点都没有她的消息时,也只发了条短信,问她需不需要王师傅去接。可是,她没有回信。12点,他的不安在加深。结婚一年,她不是没有跟白雪单独出去过,甚至也有比这个更晚的时间,可即便是在他们关系紧张的时候,她每到此时也会给他来个电话,让他先睡,而今天,尽管他再一次发了短信,她依然音信杳无。于是,他做了也许这辈子都会后悔的一件事——他拨了白雪的电话。
只听听电话中那睡意朦胧的声音,萧慕天就已经后悔了自己的这一次冲动。因为,这一次冲动,他就把自己和苏挽云逼到了一条绝路——退无可退!
“挽云,你咋用上你家老萧的电话了?”
再一句,夹杂着睡意的真实,轰得萧慕天落荒而逃。他慌忙地按了挂机键,唯一能做的,只是攥紧手中的机器,攥得它深陷在自己的肉中,刺得心针扎似的痛。
静夜无声,他没有开灯。窗外,既无明月也无星。很深很重的黑暗层层地包裹着他,甚至连呼吸都湮没了。
“啪嗒”一声,红光在暗夜中一闪,映出他的脸,苍白而寂寥。这样的夜,如同很多年以来,他一直度过的那些夜一样,冰凉、寂寞、一个人……
手上第三根烟熄灭的时候,他终于抽出那几乎已与掌心连成一体的手机,飞快地按下一串字。
'我的小挽,你在哪里?我在等你回家。'
然后,狠狠地按下“发送”。
静默了几秒,把刚刚的内容再重复写了一遍,再发送;再写再发送……
中国的古话说:事不过三,同一条短信如果发到第三遍,已是极致!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死盯着那屏幕,给再点上一支烟。
再吸完三支烟的时候,屏幕依旧是寂寥。他忽地笑了,转开轮椅,再摸出一支烟点上,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包紧自己的嘴,狠狠地,把那些烟雾吸进肺腑。
当然,他咳了,很深很深的。如果不是那几根固定带,他想他一定已经摔下了轮椅。可是,他也在笑,很深很深的。那笑带着咳,呛得身体中那些所有的水都从眼睛这个通道流了出来,一滴,两滴,源源不断地……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开始,我默默地,顶个锅,快跑啊……
☆、72醒来
萧慕天的手机是在这个时候发出短信的提示音的。尽管他大笑;他呛咳,可是;那低低的一声“嘀”却成功地让他立刻就停止下来。他迅速将轮椅掉了头,飞一般扑到茶几前。
原本沉寂的屏幕上此刻发着耀眼的光。萧慕天眯起眼适应了下,才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张图片赫然眼前。
他的妻子——苏挽云闭着眼沉沉地睡着;头暧昧地枕在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胸前。男人一手绕过她的肩;完整地把她揽在怀中。男人在笑;冲他萧慕天笑;她的妻子也在笑,即便沉睡;唇角也微微向上弯出很好的弧度。
图片下端;还有一行清晰的字。
'萧慕天,你看到了,你的小挽在我这里。她很好;安静地睡着了。有我在,她一切都好。我想今晚,你不用再等了,早点洗洗睡吧。(笑脸表情)'
萧慕天慢慢地把手机移到自己的远端。他想他刚刚一定是看错了。或者他没看清。他什么也看不清,他情愿什么也看不清!
他紧紧地握着手机,迅速地转动轮椅去到书房,“咣当”一声拉开抽屉,在黑暗中胡乱地抓到眼镜盒,“啪嗒”一声掰开,戴上眼镜的同时,“啪”地一声扔掉眼镜盒。
眼前清晰了,无比地清晰,撕心裂肺地清晰。
那张熟睡的脸,那张淡笑的脸,那张枕在别的男人胸前无比安宁的脸——分外清晰!
“啪”……
“哗啦”……
那抹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光亮彻底熄灭,长夜无边,只有如野兽般低鸣的哀号……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来的时候,苏挽云蓦地睁开了眼。刹那之间,神思有些恍惚,忽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有一股似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包裹着自己。
睁看眼,循着目光向下,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被子,还有一件男式的厚外套。身侧,一个男人蜷曲在一边,似是睡着了。
“高诚……”昨夜种种,刹那间涌上心头,她冲着那个背影低唤了一声。
那个背影动了下,有些艰难地支起身,“你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慢慢坐起,疑惑地四周看看“你的水挂完了?”
“早完了。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把你搬到沙发上去了。”他笑,撑着胃慢慢站起来。
“哎呀,该死,我是留下来照顾你的,怎么睡着了,反而让你……”
“挽云,我们之间需要分得那么清楚么?”他直视她:“你现在是孕妇,原本就不该留下来的。”
“可是……”
“好了,不用再说什么,反正,这一夜,也已经过去了。”他突地一笑:“你的睡相,很可爱!”
她蓦地脸红,垂头之时,猛然看到脚下的阳光,惊叫一声:“坏了!”
“什么坏了?”他继续淡笑。
“我是说……”她转头望向窗外那晴好的天空,“如果,你感觉好一些了,我就该回家了。”
昨晚光顾着高诚的病了,竟然忘记给家中的他说一声。突然一夜未归,不知道他心中该有多着急。
她几乎已经看见他的那张脸,慌乱的急迫的焦灼的脸。这一刻,她就连一秒钟也再呆不下去。
“真的要走?”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你好些没?”
“我没什么了。你也知道,我那个病,只要痛过一夜,就会好很多的。”
“那我真的要回去了。我老公……”
他突然把她向自己方向一扯,她没站住,几乎是扑倒在他怀中。立刻,她说了一半的话被一张唇堵住,她下意识地挣扎。
“别动……”他低语:“让我……最后……再吻你……一次……”
她的大脑瞬间石化。她由着他抱紧,由着他的舌头霸道地在她的唇中姿意攥取。
最后一吻,和他告别——曾经最爱的男人,曾经年少青葱的岁月!
于是,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深深地,深深地,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男人猛地放开她,声音低沉。
“你走吧!”
她静默了几秒,便拿过自己的包,往大门迈了两步。忽地,站定,回头,望着男人。
“答应我,好好的。”
他点头。
“照顾好自己,特别是你的胃。我觉得,这一次,比以往厉害。”
他再点头。
“还有……”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艰涩:“忘了我吧,真正地。早点找个好女孩子……”
室内静默良久,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平静而淡定:“好,我会记得你说的。”他笑,笑意只达唇边,眼底却是刺骨的寒:“我也,祝福你和萧慕天,白头携老,永结同心!”
“谢谢。”转身,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只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地响起。
“走好,不送。”
一坐上出租车,苏挽云便急急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奇怪的是,从昨夜离家到现在,萧慕天未曾打过电话来,也未曾有过短消息。好楞了片刻,又把手机重头至尾翻过一遍,虽然诡异,但的确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