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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个女人的江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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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切磋。”
  “我的妈呀,我们是什么交情,还用切磋吗?再切磋就打结婚证算了,可惜我又不是男的,快,放开,我有急事。”
  “我专门来你家找你的,你知道我生气是什么样吗?停住,哪也不许去,喂,老陈家的,我说我要生气了!”
  “好,我怕你了,你说,我听。”按我以前的经验,凤凰生起气来是可以坐地上的,这大过年的,一个大姑娘坐在地上不太好看。
  “拿耳朵来。”凤凰神神秘秘地靠近我送过去的耳朵说:“我大年初八结婚。”
  我还以为她说的是当年的那个恋人小号。我看着她鼓胀胀挺起来的胸,煞有其事地问:“你们过生活了?”
  “什么过生活?”凤凰满脸疑问。
  我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用一个手指放进一个圈中。
  凤凰脸色一红:“哪有?还没登记呢,办了酒就登记,对了,不是那个了,换了,我爸挑的,管他,是个市里处级干部的儿子,长得不怎么的。”
  “噢?!现在就讲究品种,品种好就行。”我说。我收了她的喜帖。她乐呵呵的。我想问小号呢?后来还是没问,原来从那时候起,我已经学会了把这种让人为难的话吞到肚子里。
  凤凰从上到下都大了一圈,怎么看都不习惯。
  我一边骑车一边想,凤凰都胖成这样了,不知道李烟红会变成什么样子?按她的规模应当也是成平行线发展的,李烟红发胖了满身是肉,若去演《这样的女人》那里面那个小媳妇的角色——懒而丑而刁钻而没品,只有手上大大的钻戒闪闪发光,那该是什么样子。我忍不住咯咯直笑,在我心里她就该是这样。

半米阳光(3)
唉,可事实是,她那时依然有许多爱慕者,也许满世界都知道正宗的李烟红是个地道的大美人吧。
  于是,快到了剧团。
  我跳下车。这条沿河的城墙好像矮了许多,几块斑驳的大石头擦着腰际,我哥和李烟红应该在这条巷子有过什么,想着就不是滋味。
  “姑娘,快走,你不往前走,我就走不动了。”身后一位蹬着三轮车的老大爷冲我说。
  “噢!好的,你怎么还拉煤啊,不是通煤气了吗?来,我帮你。”我放好自行车,帮老大爷推煤车。
  ——这些黑黑的煤球让我好不喜欢,听说我和我哥上大学后,我们家的煤就一直是毛毛帮做的,一个个,做得很好,很好很好,嘻嘻,其实我一个也没见过,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用煤气了。我爸给我的信里说,毛毛的煤做得很好,除了做煤,其他他和妈都能做。在他眼里毛毛是个乖孩子。我爸的每封信都叫我别想家,家这东西,只要想起的时候,它总是离我最远的时候。
  我爸信里还会提到李烟红,她会定期给我妈送戏票,看来因为我哥的存在,他们的生活中就充满了李烟红的影子,从市里专程送两张戏票,只需要二十分钟,可惜那不代表她和我哥的路程,有些感情路,是要走到下辈子去的。
  我一直以为我爸过得还行,他信中没跟我说实话,那会儿,纪委正调查他的经济问题。我听说他在调查报告上只写了几个字:“我,陈正明,为党为人民,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为这事,他跟肚皮爸的战友情差点儿闹崩,他从看守所出来,还在肚皮的爸面前吐了口口水,简直要把肚皮的爸气炸了,因为他能最后走出公安局、官复原职,全靠肚皮爸上下求情。事实证明,只要让党知道你是一心一意跟党走,党通常是不会太折难人的。事实证明,我爸那时的确每年拨了不少公款给那一批残废军人做家用,比政府拨的抚恤金多多了,甚至拨钱给他们的孩子上学,上技校,上大学。政府都知道,只是没查下去。
  “你爸是个好人啊!”那个拉煤的老大爷跟我说。
  “你认识我爸?你认识我?”
  “你是城头老陈家的嘛,长得跟你爸一个模子,跟你爸说起话来也是一个德性,喜欢皱着眉,还有些北方腔调。我跟你爸同一个部队的,打老蒋*那会儿也在一起炮轰金门呢。唉,不如他风光啊。他是城里人。”
  “噢。再见。”
  “嗯。再见。这姑娘,越长越开了。”
  我一个人,朝着剧团的方向走。那时家家屋前都晾腊肉,不小心就有油滴到头上,街道已经在改良,到处是修葺的迹象,一个新建的大市场把大路分成两半,剧院被日益瘦身,压缩在大路的末端。不远处应该就是大河,往常这里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如今隔远了,全是打桩声。河的对岸是杨岭,河的旁边有学校、农村,沿河的无人区就是鬼屋,那里成就了我和毛毛的初恋往事,没有多久,所有的一切都将和往事一样面目全非。剧院外贴的是颇有煽动性和诱惑力的录像广告。拥挤了、骚动了、人们生活的老城开始变了模样,个个都忙于新旧交替,那时,谁也没想到老城的好处,等他们熟知的东西一件一件消失时,他们才会在某一天蓦然惊醒。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小道走,越往里走越阴凉。
  可以听见剧团里有小孩子在跳皮筋,奶声奶气地喊:“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在家里数星星,马兰开花开什么花,他妈拉个屁,星星全是我家嘀。”听得我稀里糊涂,我从车上跳下来,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半米阳光(4)
“嗯……是他妈拉个屁,星星全是我家嘀。”一个小屁孩两只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扭扭捏捏,一本正经地回答我。
  谁教的?太有特点了。我心想。然后说:“以后改掉吧。不好听。”
  “阿姨,那改成什么呢?”这小屁孩十分认真而执著。
  “他妈拉个屁不好,改……西西拉西西吧?阿姨还没想好呢,阿……阿姨?不是阿姨,是姐姐,回头想好了告诉你们。乖。”我推着车往剧团里的白楼走去。
  “西西拉西西,就是拉屎屎啦!!你是笨猪猪!一个大笨猪猪!”那几个小屁孩子在身后笑我。我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我抬头往三楼张望,黑呼呼的一屋,好像没有人存在的迹象,我回头问小屁孩:“宝贝,姐姐问一下,这栋楼住人吗?”
  “住。”
  “好像没人啊。”
  “没人?那我们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屁孩问。我听这话环顾四周,的确这四周除了这栋白楼和剧院就只剩下杂草丛生了,如果白楼不住人,那些小孩子在平地里看起来就有些突兀了,可偌大的庭院,只有几个跳皮筋的孩子,似乎平生许多怪异。两棵大树并肩立在白楼的一侧,几乎要钻墙而出,那里有间窗户抹了大片红色涂料,乍看像一张褪了色的戏剧脸谱。我听到孩子们还在说:“嘻嘻,笨猪猪阿姨。”我笑笑不介意,一群小屁孩嘛。
  我准备往楼上走,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是第一个叫我笨猪猪的孩子,摘下了口罩,露出很漂亮的小脸:“笨猪阿姨,你要去那个红屋子吗?”
  “不,是姐姐。是啊。是不是住着一个好看的小哥哥。”
  “不是,那里刚死了一个老画师伯伯。”
  “啊?”
  “阿姨你怕了?我们都不怕。老画师伯伯是个好人,他带了个徒弟,也会给我们糖吃。”
  “是姐姐!姐姐!他的好徒弟住哪儿?”我搞不懂他们为啥老叫我阿姨。
  “他一直看着你呢?呶,在那边。”小屁孩指着另一边,我看到了毛毛露在窗户口的那张清秀的脸。他似乎知道我要来,我抬头望着他,很小的一张脸,太远了,看不见,却能想象那种若有若无的、似在非在的眼神。
  白楼一楼的楼道里处处是垃圾,我印象中它们自我小时候起就以这种姿态存在,从未消停,人一走过,飞起绿肥的大头苍蝇,洋洋自得地晃动过度发育的身体。总归是疏于管理的垃圾,只怕剧院的经营也好不到哪儿去。采光不好的走廊和一些蒙尘的房间,像个阴森的所在,说那里有鬼魂只怕也有人信。二楼翻出杂碎的道具,一个坐立的白*人的蜡像悲凄地从中露出半边脸,黑眼珠直瞪瞪地盯着我,一转身又碰上木偶戏大头墩子,咧着血色的大嘴巴冲我笑,退一步又差点从楼梯滚下来,原来是一堆彩色的玻璃碎片,顶家常的去处搞得人鬼同途似的。我从梯间乱七八糟的道具中匆匆忙忙扭着身体上了三楼,一下子被一大床小碎花床单挡住了去路,这晒得正是好地方,正对着楼道最通亮的窗口,我茫茫然不知所措,张望着,这时,就从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小碎花床单中央看到了毛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落下心来,急急往毛毛那边走去。
  “哈!哈哈!”一个屁孩从侧身的房间跳了出来,差点把我撞倒。
  “小贝,你吓到人家了,快撒完,撒完回来。这位姑娘真对不起,吓着你了。还不快撒,就等你洗手吃饭了。”

半米阳光(5)
那个叫小贝的屁孩跑到走廊对着一个超大的痰盂“嗞嗞”地一边撒尿一边回头睨着我,我也边走边看着他,结果一头撞到了一张正在晾晒的大幅剧照木框上,那画,除了一对丰满白皙的乳房半隐在浴巾之中外,其他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摸着头自嘲地笑了,毛毛也在那头瞅着我笑。然后就听到楼外一大串鞭炮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过年了呢?”
  “是。”毛毛只是说了声“是”,连“你来了?”这么简单的问候也没有。我蛮沮丧,不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姑且认了,哎,看到毛毛,这一刻真是怨也无力,爱也无力。我想,我这次来,只怕这一刻他也会明白我了——呵呵,也许真实的情况是:他早就明白我,是我不明白他而已。但他却问:“你来做什么?”啊?!把我问倒了。“我……我,不,你从没想过我会来找你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不敢肯定你是不是来找我,也许,你……还有其他人要找,这里又不是只住了我一个。”他说的句句在理。
  “我就是找!你!”
  “那么,请进。屋子里乱,我在工作。”
  “噢,工作好啊,工作赚钱好啊。”我嘟囔着跟着他进了屋。走进去,就很自然地深吸了口气。屋里一角整齐地叠着洁白的画纸画布,地面和床都很干净,不,是屋里亮堂堂,所有东西摆放得秩序井然,连一件蒙尘的东西也没有,没用完的颜料也拧上了盖,窗边是偌大的画架和一张小竹椅,常青藤倒挂在横梁处,可以马上想到“相忘于江湖”的画面,就缺莺莺鸟叫了。
  我倚着窗户,能望到大片田野,暮霭色已经围拢了过来,大地的线条显得暖色很多,这地方像是故地重游一般美好。我笑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毛毛说。
  “什么?噢,你想说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傻傻的?”老实说,我并不想说话,我只想享受毛毛在身边的感觉,我在这样的想象中度过了我的大学一年级——这点我也没有意料到。更老实说,我想象中的见面,是快速相拥、快速寻找彼此嘴唇和身体的每一部分的情景。我仔细地打量毛毛,他似乎没有这种念头,我只好故作沉静地说:“你高了,而且壮了。”
  “你也更……唉,不说了。”毛毛欲言又止。
  我随处翻翻。外面又响起了一大串鞭炮声,但估计是便宜货,响了半截没声了,于是那群小屁孩围着大叫大嚷。
  我看见楼道口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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