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尘中遥望-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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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蔚韦一个下午的疲惫一扫而光。
第二章(4)
4
黄昏时分,宏成他们从南京回到了上海。大家统一在设计院大门口下车,便各自散去。
宏成习惯性地看了一下表,才四时半,比导游预计的到达时间早了近半个小时。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心情。此刻,他的心情正像是天气的变化:仅仅是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三百公里路途,南京充沛的阳光就变成了上海上空薄薄的阴云。
宏成在发动昨天一早就停在单位院子里的奥迪之前,先打了个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是家里的小保姆。
小保姆在电话里先是有点做作地流露出一阵惊喜,然后才回答宏成的问题:“蔚姐说不回家吃晚饭了。”又讨好地补上一句:“宏哥,你什么时候到家?我会做一顿你爱吃的晚餐等你。”
“不用了,我不回家吃。”宏成对小保姆的热情并不领情,硬邦邦回了这么一句,就啪地合上手机。每当蔚韦不在家,这个小保姆总是格外地谄媚他,令他非常反感。他曾向蔚韦暗示该辞退这个小保姆了,但她一直装聋作哑,没有理会。也许,在女主人看来,有一个令男主人反感的小保姆在家远比一个令男主人喜欢的小保姆在家妥善得多。这些年,不但公司里的事她说了算,就是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由她说了算,他提了一次没被理会也就懒得再提起了。
车钥匙一转,奥迪欢快地轰鸣起来。只是驾车的人有点心神不定。
半小时后,奥迪驶入了淮海中路。宏成找个地方把车一停,就开始由西向东慢腾腾地步行。他想在这里平息一下自己不宁的心神。
淮海路婆娑的梧桐树影,风格各异的建筑,浓重的法式情调,与人影一起晃动的时光……这几年呆在上海,这条怀旧与时尚相容的淮海路,以及周边那几条风雅幽静的支马路——太仓路、雁荡路、思南路、瑞金路、茂名路等,一直是宏成最为着迷的地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上海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南京路和外滩总被认为是上海的象征。而在宏成看来,淮海路则集中地体现了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人文精粹。作为蔚氏建筑设计院的院长兼首席设计师,遍布其间的各式花园洋房、高档别墅以及街边雕塑、小公园等景观一直是他的灵感触发源,在这里他总能获得心灵的安宁。
有许多个空闲的黄昏,宏成曾在这条路上度过。不知为什么,在一年四季中,他最爱深秋的淮海路,在秋阳的朗照下,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变得金黄,从马路的一头向另一头望去,那由深深浅浅的金黄色相夹而成的纵深感,使人有如置身童话世界之感。而静静地站在树下,向上望去,那一片片叶子薄薄的、透透的,可望得见那精致的叶脉,引人遐想。而在一天中,他最爱黄昏时分的淮海路。在他看来,晨间的淮海路略显清冷,中午的淮海路稍嫌浮躁,夜幕下的淮海路又浮动着几分暧昧,而黄昏时分的淮海路则优雅含蓄,正适合他的趣味。有时候,他到这里只是为了逛逛街,看看路上流淌的风景;有时候,他到这里只是在某个街边公园里闲坐上一会;更多的时候,他到这里是先逛一会街,然后享受这里的美食。他喜欢到惠佳美地、唐轩、全聚德、吴越人家去享用纯正的中餐,或者拐到太仓路的新天地,也喜欢到美食天地、美心酒家享用西餐,特别是美心酒家的蚝油牛肉可以说是价廉物美,几道点心也合他的胃口。而在淮海路的支马路——雁荡路休闲街上的各式小餐馆里享受各地特色风味,也是他的一大爱好。为此,他也曾向妻子蔚韦提出过把家从浦东新区迁至淮海路一带,但她没有同意。她说:淮海路有一股子没落颓废气息,而浦东新区才是朝气蓬勃之发展旺地。家里的事,已习惯由这位蔚氏集团上海公司的总经理说了算,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他多少感到有点无奈。
肚皮里已隐隐地唱起空城计,宏成走进了红房子西餐馆。这时的红房子里人还不多,这很好,适合他现在的心境。就在一楼挑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他喜欢红房子。在肯塔基、麦当劳之类美式快餐在各大中城市狂轰烂炸的今天,红房子始终洁身自爱,恪守传统,一副清高出世的派头,这使它成为了今日上海滩上最经典的法式西餐馆。与一般宾馆、餐厅雇佣年轻的侍者不同,红房子的侍者都是有些年纪的,与这样的老馆子的风韵很是般配,颇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这些侍者提供的服务相当的体贴、温和。记得那年第一次慕名来红房子时,他曾想当然地向侍者要一份汉堡牛排,侍者报以淡淡一笑,回答:阿拉红房子从来不做这种东西的啊。一时倒叫他脸孔有点发热。当初,就是这一种随意透出的法国贵族气,使他喜爱上了红房子。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出身于一介平民的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种情趣。也许,自己的前生是上海滩上的一位破落贵族吧。
坐定以后,宏成不假思索、熟门熟路地要了一份烙蛤蜊、红酒鸡、法式洋葱汤和一杯产自梅铎区的红酒,慢慢地享用起来。
几个小时之前,宏成还和蓝珊在南京玄武湖上纵情游玩,稍后他就要回到有点清冷的家。他愿把在红房子的逗留作为一种过渡,以调节自己的心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5)
5
蔚韦驱车赶到香格里拉时,才六点多,上海滩的夜生活远未开始。香格里拉的咖啡苑里顾客还寥寥无几,清静得很。
蔚韦的眼光下意识地朝上次她和郭东曾坐过的那个角落瞟去。不出所料,他已在那里了,一看到她就离座殷勤地迎来。
训练有素的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问他们上什么酒。蔚韦还记得上次在安主任离开后两人到此小坐,她要了一杯意大利产的金巴利酒,加苏打水的,郭东也要了与她一样的酒,不过不加苏打水,他喜欢净饮。
“今天你是大功臣,你来点酒,我陪你。”蔚韦对郭东喜盈盈地说。
郭东谢过蔚韦,吩咐侍者上一瓶张裕卡斯特。
侍者转身欲去,被蔚韦叫住了:“不要张裕卡斯特,要法国原装的卡斯特。”
郭东见状忙说:“蔚总,你太客气了,还是喝我们老家烟台产的卡斯特吧,其实它与正宗的法国原装不相上下的。”
蔚韦属于轻易不怎么喝酒,但喝起来酒风比较爽、酒量还算不错的女人,都是这些年在生意场应酬场面上练出来的。不过,她在对酒的鉴别力上却是个弱智,特别是对红酒,百来元一瓶的国产红酒和几百上千的洋红酒,在她那里除了酸、涩的味觉上稍有点程度上的差异,其它的也就没多少感觉了。在应酬场面上,她只关心对方的身份是什么档次,就上什么档次的酒——这档次的惟一标准就是酒的价格。
“那好吧,今晚听你就是了。”
侍者去拿酒、调酒,两人就去餐架上挑了一些自助糕点小食。
一会儿酒就上来了。
郭*然双目炯炯发光,显然他对今天的招标成功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蔚总,你说今天的酒怎么喝?”
这两个月来,蔚韦对郭东在公司的其它各方面表现都很满意,惟独对他的小酒量有点耿耿于怀。作为总经理助理,不但应是工作上的好搭档,还该是酒桌应酬场面上的好帮手。但他在酒桌上除了打圆场,在喝酒上绝对帮不上她的忙。而有时候在场面上,光耍嘴皮子打圆场解围而不喝酒,常常引来客人更强劲的围攻,这一来,反让她多喝酒了。所以,对他今天的表现,她有点意外:
“怎么,一下子变好酒量了?你平时不是不太喝酒的嘛,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小酒量的山东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高兴,多喝点。蔚总,你说呢?”
因竞标成功,蔚韦兴致也很高,再说也不把郭东的酒量当回事,所以豪气上下子上来了:“既然这样,一瓶两人平分,谁也不许耍赖,怎么样?”
郭东今晚倒是出奇的爽快:“我舍命陪蔚总,一言为定,一醉方休。”
“那第一杯倒满一点,我先敬你,感谢你为公司作出的贡献。”
郭东放下酒瓶:“蔚总,这一次我就不听你了。这第一杯酒不能倒满。”
蔚韦不解:“为什么?”
“我们在酒桌上喝红酒往往是为应酬而胡饮乱喝,实际上喝红酒是有许多讲究的。”
“哦,听人说起过,但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郭东谦虚地笑笑,说:“其实我也不怎么懂,但我老家在烟台,张裕公司是全国最大的葡萄酒制造企业,耳闻目染也就知道了一二,请蔚总别见笑。”
“这么说来,我倒是想听听了。你说,为什么第一杯不能倒满?”
“这么说吧,对葡萄酒的品尝,至少是应该从倒酒入杯时开始的。倒酒量一般应为三分之一杯,最多不能超过半杯。这样看上去比较优雅,同时也便于观色、闻香和品饮。”
蔚韦举起杯子对着灯光瞧着,笑着说:“有点意思。”
“这闻、观、品是品饮葡萄酒的三部曲。先说观。蔚总,你看这呈砖红色的酒色,说明它是成年红葡萄酒,而新酒则呈鲜艳的紫红或宝石红。再看这酒在杯中的液面,它呈圆盘面,洁净又光亮,说明它的酒体纯正,而质量低劣的酒则液面灰暗、无光。再说闻……”
蔚韦有点烦了:“想不到喝红酒还有这么多讲究,你说得我不敢喝它了,免得出洋相。”
郭东见状,乖巧地忙收住话头,转口道:“我也是趁今天兴致高胡说一气,我们平常喝哪顾得上这些。来来来,蔚总,我先敬你一杯!”
蔚韦按下郭东的手:“我刚才说过,是应该先由我来敬你的。”
“谢谢蔚总!”
两个杯子清脆地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夜幕已降,咖啡苑里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年轻的侍者在各桌间利索而无声地穿行,萨克斯管乐像一阵阵回旋的轻风,吹遍每一个角落,甚至吹开人们心里的皱褶……
凭窗望出去,璀璨夺目的东方明珠就在闪烁。两人的兴致十二分的高涨。
“哎,那次你来应聘时胆子也真够大的,怎么会想到直接找我呢?”
“那些人力资源部的先生们只看到所谓的学历之类表面的东西。我认为像我这样的情况,只有你能准确判断我的价值,我这人喜欢走捷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蔚韦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有意思,我喜欢你的坦率和直接。此前你在哪里干呢?”
“不值一提,原在山东老家的一家建筑公司里当财务……”
“哦,”蔚韦打断他的话,“那我们曾经是同行。”
“蔚总也当过财务?”
蔚韦点点头:“当过。来,为我们曾经同行干杯!”
郭东继续说:“后来,听叔叔说起他有个战友在上海官场上混得不错,是管建筑项目审批什么的。于是一年前我就辞职到上海闯荡来了。先在一家建筑公司干,慢慢地适应,刚刚干得有点顺手,但那家公司的资金链断裂,陷入了绝境,看到你们的招聘广告,我就找上门来了。”
“看来,我们有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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