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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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苍老的家园了。当然我的祖母和我的父亲都不会怪我,而我残喘中的祖父已无力怪我。眼看我也会离开里,再次回到那个城市去工作和生活,去创建梦想和重新投入苦难。但我又必须回到那里,这使我对银川倍感苦涩。那里曾是我童年的乐园,但我现在内心开始真实地畏惧它了。那座贺兰山我已司空见惯。我就在这回来的路上,跑进田野里,为我的玉红折了一枝柳。我又用柳枝映衬一下圆圆的月亮,却并没有图画的感觉。我就这样为这个十年后的正月十五倍感无聊。我要和我的家园、我的亲人、我的臆想中的明月过节了。还有那二十年故土对我和我对故土互难割舍的情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三节
第十三节
我记得以前过正月十五,是村里的年轻人三五聚群到某人的家里,摊份子吃顿挂面。那挂面纤细如发如丝,不到十公分长,用手工制作,也算是我们这儿的特产。那时我年龄小,还算不到里边去。如今我和当年的他们一样是个棒小伙,却没有他们来和我扎堆了。我的家乡,无论从里到外,从人情到世事,都起了明显的变化。那份浓烈的乡情已经淡薄了。就连今年我家的老客也来得很少,而在十年之前,我家的客人是最多的,有四五十家之多。其实我早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做饭,我并不嫌麻烦。今年让我的内心对此倍感失落。我的陈旧的家园因此也更显寥落。寥落的还有满天的星,它们因这轮傲人的明月而稀疏了。晚上我的池塘又挺出那支荷箭,但我的手掌上再没有任何女性的感觉。窗外如昼的月光侵进窗棂,我再也想象不出,有关那白狐或红狐的事物能够出现。鼠声也让我不觉心生厌烦。我是不是该提前离别我的家园?
玉红是两天后回来的,回来就从家中跑过来看我。我正在把窗外的一堆煤面儿打成蜂窝煤。那简易的打煤器又为我找回了一些关于旧时生活的联想,我也正想往更深更广的记忆中沉淫进去,就见我的玉红在身后闪现了。中午的阳光下,她改换的红色的衣衫为她平添了许多艳丽。她还为我带来了一份礼物,在盒子里,但我并不欣赏那中学生的矫情的东西。我对我身边的姑娘也没有性意,我的性意萎缩了。我的婚姻也将不确定地推迟了。我的一切幻想和天真的计划都成了泡影。但是我已把玉红看成了我的妻子。现在我即使有癌症、艾滋病,我也不会避讳她。我把她看成了我生命、生活以及感情的一部分。我的爱人,是我真正的生命的需要。就像飨我的饮食、浴我的阳光和纠缠于我的呼吸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位姑娘,她能懂得我的心意吗?
在银川,可能姑娘们感觉到我与众不同,便以不同的方式,给了我无数次的艳遇。那是那个城市最杰出的一群姑娘。在平时的大街小巷根本见不到。那也是那个城市最美丽、最纯洁、最热情、最赋有梦想的一群姑娘,但她们却发现我冷若冰霜。其实我是因近视而看不清她们真实的模样。我的内心是孤傲而封闭的,我还有太多的正统思想。有时我做事大胆和不可思议,但我仍然是一个害羞而踯躅的人。我的思想我的品质我的高尚,都会使我害羞。我因这个世界的丑陋和过于庸俗而害羞。那么姑娘,我怎么敢对你陌生的面孔坦露心胸?我希望你或她在我未来的生活中再次遭遇我,就像在那《清明上河图》上偶然相见,让我从内心对你说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永远不能突破我生命的局限。在这个世界上,我为什么看见你却不能认识你,你遭遇我也不能倾诉于我呢?
我说,等我们老了,我们仍回到这个家园。那时我们有满园巨大的无花果,巨大的石榴树,巨大的香椿树,树下还有一群孩子。五个男孩和五个女孩。玉红说,“你想把我累死?”我说,“为了下一代,累死也心甘。”她说,“你甘我不甘。生小孩,女人会变形的。”然后又说,“让你家的石榴给你生去。”我说,“巨大的树,开巨大的花,巨大的花,结巨大的籽,巨大的籽,生出巨大的娃娃。”此刻我想起了叶芝和他那首《当我们老了》的抒情诗。我还想起泰戈尔,他银须飘飘,正坐在印度的迦坦波树下?还有瓦尔特&;#8226;惠特曼,这个美国壮老头是否还在亚马逊河的对岸?苦难的人们呵,请你们为我遮住那份苦难。我正青春年少呵,我正开始结遇妩媚娇艳的姑娘。她在历史上曾做过我的新娘。
在普照的阳光下,我们在院子里谈话。我坐在马扎上,玉红在身后摸索着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黑亮而柔韧,没有一根银丝。我拉着姑娘的另一只玉手,那手犹如银鱼细滑白亮。这是一个我内心早已认可的女孩,是我的情人和妻子。我突然嬉弄她说,“爱人,今晚向我奉献吧。”她说,“休想。”她说这句老话时,我猜想她可爱的小虎牙又暴露出来。我想与她谈些正事,我们应该打点一下未来的,而且未来已距离我们很近了。我的祖父又在里间叫喊起来,我过去安顿了一番出来,随手还带出一个凉馍和几片白肉。我们的分别即将成为现实,这个话题不容回避。
我们当然已安排好书信往来。更安排好了今年八月,一旦她没有考取大学,便过来接她上银川。玉红再次强调,“就让你等我这几个月,好么?我知道你年龄大了,不能等的。就这几个月,我考完学就来接我。”我说,“那你考上怎么办?”她坚决地说,“考上也不上。我只想让镇上的人看看,我家照样出大学生。”但她立刻又犹豫了,说,“不过考上还得去上,我爸妈不会同意不上的。不过你尽管来接我,我先把身子给你。”我说,“这你爸妈就同意了?”她又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她说,“我的身体我做主。”我再次逗她说,“那好,今晚就给我吧?”她迟疑了一下,说,“怀孕咋办?我怕怀孕。”我说,“怀不上的。你没看过《*》么?对了,你读过《查特莱夫人的情人》。”她说,“那本书也一般。”这时我能够想象身后的她已经脸红了,我接着说,“没关系。我看《*》时才小学四年级。”她说,“晚上咱们再过那个麦场,我给你。”
第十四节
第十四节
我也有些耳躁心热了,我就说,“到时射在外面,怀不上的。放心。”她说,“万一怀上也不怕,有医院呢。”但我又说,“第一次,对我们来说很神圣,我不想排在外面,缺少那种体验。”她说,“看你吧,我听你的。”这时我喃喃自语着说,“如果现在开始发芽,就有五男五女了。”她掐了我一下,“要那么多,让猪帮你生吧。”又说,“我只帮你生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男一女。这样有利于孩子成长。而且必须先是个女孩。”她说,“不,不要。一个都不生。”
黄昏,玉红帮我做的饭,但主要是我做,她什么都不会干。其实从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就可以看出来,但只要将来有我,就不需要她干什么。我自幼在银川铁路的大杂院长大,什么坏事都干过。我们扒火车皮偷过苹果,用长钉放在铁轨上压出刀片,我们摸过鱼、逮过鸟、叉过青蛙,我们还把猫溺在水里再用砖头砸,看它是不真的像人们所说,有九条命?我们甚至还把人家放在旷野的死娃娃,用绳子绑住在大街上拉着跑。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传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一学就会,而且我还比他们做得工整。我的弹弓和火药枪的把上,都挂着花穗儿。若不是在故乡这十年,家教过严和祖父普遍受到四野父老敬重的现实影响了我,使我装模作样起来,那么现在我就不该这么文雅懦弱,而是很强壮神勇的。现在只有一个大度神勇的思想性格,却丢失了神勇的精神和体魄。我的确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这已经负面影响了我的生活,包括我的婚姻,有那么多艳遇的人,在银川真的不多。而我却轻易地丧失了。
这天晚上,我俩没有去那个麦场。我们去了另外的地方。其实并不是我得不到,也不是不想要,而是我生命的众多的元素里,总有一些高尚理性的东西在教导我,千万不能那样。未来的格局尚未明了,我怎能将我心爱的姑娘肆意伤害?这就是我有意绕过那个激情场所的原因。我们在故乡的小路上游荡,心意沉沉,那轮明月已经亏了。明月也伴陪我们游荡。我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她吟道,“红酥手,黄藤酒。”但是我打断她说,“不准说这首词。”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我在某种氛围里伤感。我们也应该绕开这些才对。玉红挽紧我说,“到我姐那儿吧,他们可能在。”我说合适不?玉红又说,“有啥不合适的,他们老师晚上都在打麻将。”我们就去了那个中学。它从前是我的母校,现在已改成镇的联中了。进到校园里来,静悄悄的。房屋和巨大的树木都是老样子,但肯定已是物是人非了。我的老师几乎都不在了,只有当年的一个实习老师,如今是校长。我的几个当年最不起眼的同学,如今是老师。
其余都不用说了,因为无须再说。我在这里也努力抗拒着回忆。我的故乡在这些时日里,用苍茫恢宏的手法和背景,展现给了我细节上的全非变化,故意在调侃我的内心。我实在已经受不了了,我的悲伤不可想象。难道我必须得考虑如何逃离这个地方么?我对自己说,宇宙发生了大碰撞,所有最亲密的元素都被迫分离了,并且穷其一生再也无法相见,就像人间两个人的生死,难道它们不比我更无奈更悲伤么?何况这些树这些房屋还是认识我的,它们肯定已用它们独特的交流方式,报道了我的到来。再何况如果没有新旧的交替,万物的更迭,那户人家的几个玩耍的小女孩里,又怎能走出我身边的这位风姿绰约的姑娘。我还是缠绵悱恻的事情,什么都不要想,稀里糊涂活在现实中罢。我可真的喊累了。爱情也不过如此,人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狭隘、多么的营营生生。这都怪人的意识存在。假如此刻你是两只鸟,你又能想什么呢?难道不是交完尾就睡觉?我们已经失去了神仙鬼怪,我们又失去了花鸟鱼虫。人类生活在一张球皮上,真的很单调。我对玉红说,“妹,别去了,咱们回吧。”我们重回到路上,回到旷野,这时我的心胸才稍显坦荡。 九
玉红正月二十三开学,她走了。这天佘镇有集,街面上比平时的人多。但也不是很多,因为刚过完年的人们都懒散了。田野上大团大团的柳色很鲜艳。冬麦也完全返过青来,开始恢复生长。也有些农民开始给麦田浇水。我是和玉红的母亲一起去送的,而回来我们各回各的家。她的家,玉红不在时,我是不想去的。我不想让他们对我看得习以为常。尤其我不想看那个精明妇人的三角眼。玉红的姐和姐夫住在学校,我在前面已经交代过了,但玉红还有个弟弟没有交代。那是个半大的男孩,今年已经十五六了,仍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在街面上疯耍。人样子脏兮兮的,是个圆脸,眼睛黑而有神,最初见我时对我嘿嘿一笑,我也没有跟他多说几句话。听玉红说过,他们的父母非常溺爱这个孩子。我说那当然,就这一个儿子。玉红说,本来还有两个哥,一个在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