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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婚姻-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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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然她就会下滑或惊醒。但是我突然感到她的膝盖传来了热流,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么冷的车厢内,还隔着彼此厚厚的衣服,何况膝盖这个部位只有硬硬的骨头,没有多少血肉,竟然还有热流。因此我断定那个女孩并没有睡,只是她想这样接触我而已。而且这件事,在她满座的同学的目光里,竟做的如此微妙,让我这正统的男人也能欣然接受。后来她冻醒了,而我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军大衣,我试几次想送给她,但最终我没开口。我在即将分别的时候,都没能突破我的局限。现在每想起此事,仍耿耿于怀。其实按我的大度,送她一个皮大衣都不是问题,何况她用完之后,可送到我的小弟处,但我就是突破不了自己的局限。后来,她看《读者》时,我终于向她借阅了一下,借此问到她是个内蒙赤峰的姑娘。于是我说,那是一个风口。她说,“你咋知道?”于是我终于表现了一点我的才华,为了这场艳遇。但后来我想,她也许不是赤峰的姑娘,也许就是位银川的姑娘,在我下车之后,她也下了车,悄然走在我的身后。我当时若把大衣给她,将来就有看她的借口,但我没能这样做。而且往往是我知道该怎么做,却往往没有做。这就是我内心的矜持。如今我只想在内心保存着这份美好,以待来世。朋友带来的这个女孩,也这样错失了。那是内心的另一份矜持。

  我们是九八年二月二十六日开工的,这时候天气还凉,但严寒已经过去了,因此内心也不觉得苦难。毕竟工人们都还得为了生活。再说春节以来,人性早已耍够了浪漫,随着天气的转暖,也开始无聊和恐慌起来。这次到厂,又见着那些人。有的已早几天到来,已进入了岗位,因此在厂区遇见,看他或她显得忙忙的,还一脸正干大业的严肃面孔,和他或她说话也不愿停下来,仅打个招呼又走开了。我也找见了我许多朋友,在朋友们处可以多坐会儿多说会儿,甚至打闹一番,吼几嗓子。这无非就是联络一下感情,顺便更详细地打听一下情况。

  我了解到我们这次真的要改成卫生纸了,当然还包括面巾纸、餐巾纸之类。其实它们是同一卷纸,只是加工和包装的方法不同。我还不慎被三车间的玫瑰精染了手,一时怎么都洗不掉,而且越洗越多。这颜料本是给卫生纸着色的,而且性质真的很奇怪,竟像古时的“息壤”似的,能够自己生长,越变越多。当然这有些夸张,我是说我本性出于好奇,仅用两根指头捏了一点,到洗时已染满了整个右手。几个朋友见了我的红手说,“怎么了,大哥,头一天你不会就出事吧,你可是我们中间久经考验的老将。”我气恼地说,“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他们就说,“谁能想到你去动那玩意儿?再说了,你老哥真是一个年过的闲得慌。”另一个就说,“就是,我们躲都躲不及,大哥你还主动往前送。我们就是真心拦你,也不忍心坏了你的好事呀。”我随也自嘲地说,“这叫‘染指’,懂吗?”他们就齐声说,“不懂,大哥。”我说,“不懂就学着点。”这时就有人在车间门口,大声叫喊他们。他们中间有人就说,“走吧,老王来了。”然后一个个又恢复成温顺寡言的样子,跟我告个别,一个个在浆池上下了楼梯。那老王是个旧人,历来在车间当副主任。什么都不懂,但却是个使唤人的好手。每届主任都喜欢用这样的人,又听话又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还能和工人们打成一片,没有领导的架子。

  今天是个好天,我提着自己的红手,又往别处去。这其实是一种无聊,但是我习惯了。又穿行在厂区时,两个小经警扎着皮带,提的警棍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仿制的,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还与我打了招呼,就听见另一个小声问,“你跟他挺熟?”就听见那个说,“在这厂里,我就佩服他,是个人物。”我边走边想,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然后我就想他们兰贺的人,在这里真的让人不适。这时候迎面又遇见了一个人,此人是原车间主任,现在楼上做生产部长。人家和我年龄相仿,却深沉老道,不爱张扬。我看在所有原厂的领导中,包括厂长,只有他反升不降,但我却真的不太欣赏这样的人。据我所知,他唯一的一次降职是在兰贺人临来之前,他不知怎的,因为车间内部一笔钱的事,和车间主任闹翻了,当时他是那车间的副主任,那车间主任就把他训斥了。后来车间的人说,他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只在车间办公室里写大字,也就是不吃不喝不下班,写了一天的毛笔字,这倒也罢了,可更奇的是,写的字只有一个:忍。这后来没多久,兰贺人一到,他立刻从车间调出来,成了管理全厂各车间的生产部长。那车间主任也有个性,立马宣布辞职不干,说他当了一辈子车间主任,他要退休了。这都是几个乌鸦嘴的化验员的说法,其实我和我的几个朋友,在酒桌上并不这样看。因为这点猫腻,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是那车间主任也够坏的,我们都受过他的气,因此也不愿意多同情他。。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第五节
不想今天遇见这个新贵部长,他竟跟我客气起来,还说待会儿让我上楼找他。我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想会有什么事呢?推荐我做经理助理?指派我到外地学习新工艺?不像,不是不像而是不可能。因为随着时光的推移,这里的人们已不把我认为一个书生,而是归同于他们中间的一员。这样许多工人也开始称我“师傅”,许多年龄小些的新手也开始管我叫“大哥”,但也恰恰是我和他们再也没有区别,他们也把我看得普通了。因此他们也绝不认为我比他们更杰出或更有领导才能,因此我所臆想的好事也不会轮到我,他们已经想象不出来我了。那在这正是人员大调整的开始时期,他特意叫到我,又会有什么事呢?

  我快速地找到我最要好的朋友,也就是跟我干复卷的那个安,把这事对他说了,他说,“是好事,这一点是肯定的。”完了他又分析说,“是让你做车间主任?”我说,“不可能。”我分析说,“现在新车间上马,老车间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改造,都急着出新产品闯开市场,他们不可能让我一个新手去领导车间。”朋友说,“就是,那是让你到楼上或去搞供销?”我说,“也不可能。楼上是个内部集团,他们不会让一个外人介入。供销是个肥差,抢都抢不来,岂会轮到我?再说他们都有各自的销售网了,岂能容我插足?”朋友沉吟着说,“这话倒也是。”我说,“看来他找我,并不是什么好事,仅是他的一个小小姿态或者随心所欲。”朋友说,“也不能不算好事,只是不算咱兄弟所想的抱负之事。”我说,“随便吧,无所谓的事。”朋友说,“你待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兄弟,别泄气,只要努力,可以实现咱兄弟的理想的。”我笑道,“你去实现心中的理想吧,我已经就这样了。好了,我就去会会他吧。现在这份人性,有什么开辟不了的关?”

  我过到楼上,见他已从车间转回来,正在椅子上摆着。我说,“部长。”他就说,“我把你安排到选纸车间,那里现在正缺人。可能刚开始苦一点,不过也就苦几天,我们招的二百多个工人马上就过来了,也就最近这几天就在兰贺造纸厂培训完了。”我听了一个生产部长在给我分配工作,以为他们真要让我当个段长、副主任之类的,心里陡增一份激情,想等他说下去,不想他又说,“过去好好干,那里工资可能按分值计算,多干多得,这挺适合你的。另外,我把前三个月的生活费给你领了,我把它放哪儿了呢?”我内心涣然的激情泯灭了,一切都是原有的安排,一切都在旧有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习惯运行,我干吗还想意外地燃起新生的火花呢?我也按原有的习惯和惯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若仍对这个现实还抱有幻想,那我就真的太无知了。我拿了钱,道了声谢,安然退回。

  我去了选纸车间,见了正在忙乎的人,正是老铁。他笑着说,“你过来啦?”我也笑着说,“又来做你的老部下了。”他又说,“那就好嘛,你能干,你就好好干。现在我们实行按分计酬,多劳多得,只要好好干,不捣乱,车间也亏不了你。让你一个人可以多拿几个人的工资,这比原来的车间有奔头。”我仍笑着说,“原来的车间,不是也在您的领导之下?”他看了我一眼,“现在不同了,只要你能干,就会让你多拿钱,你甚至可以拿的比我都高。我现在也和你们一样,我都退休了,他们又把我叫回来。”我仍笑着说,“他们知道你的能力。”他说,“老了,什么能力不能力的,只是闲了呆不住,前个月有家中外合资的厂子,要我过去干,我嫌远,没去。”我仍笑着说,“像您这能力,应该去。”他说,“老了,也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去当个主任,还得操不完的心,哪像造纸,我还懂些。”我说,“主任,我干什么?”他说,“咱们车间马上要来二百多个小姑娘,男的都是车间的宝贝,你们主要是切纸。”我问怎么个切纸,老铁说,“就是把从纸机上下来的纸卷,用车拉过来,然后用刀切开。”我猛然明白,这是一种原始操作,而且可能非常累。你是否想过,刀切在绵厚的纸上的那种感觉,你就可想象出来这是怎样的一种劳作。刀是用来切除纸以外的别的东西的,这点我内心的负担又开始忧患于这份工作了。自我来厂的第一天,我又开始负载了我的负担。当然我在这以后的时间里,也会随时随地开始化解这种负载,我会对自己说,“那可能是一种不同的刀。”可能那种刀极其锋利,可能像刮脸的刀片一样,用过一次便报废。可能这种工作只能如此,不然在工业文明的今天,不会没有人不对此进行改革的。可能这份工作,工资真的很高。可能这活儿工资能高上来,干得肯定很慢甚至很苦。但再慢再苦,趁年轻多挣下点钱,将来也不用发愁了,虽然新楼有了,毕竟还得组织一场新的婚姻。于是我最后想,管它呢,先干起来再说。大不了再和老铁闹一场,回家待上几个月,等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出来又去找朋友说了,他们都说先干着吧,不然又能干什么呢?其中有人知道用刀切纸的情形,便又给我讲述了一番。他说,“其实也没啥,刀是铁片打制的那种刀,特别长,切老了就自己去磨一下,然后接着切。”之后他又强调说,“那刀用起来特别磨手,不小心就打泡儿。”我开始明白过来,一切都是原始的,那么刀也是原始的,毫无新奇可言。一切都需要流汗和苦干,这才是铁的法则。现实没有奇巧可言,一切都是白昼下毫无情面的现实,如果不想退缩,那么只有坚持。我又问了一天能切多少,分值如何计算,长时间切纸会不会造成手腕等处的后遗症等,朋友也不了解详情,但我基本上内心已有了定数了。

第九章 第六节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什么也没干,但老铁让我明天必须得上班,说车间一大堆事都等着人做,比如打扫卫生、领各种材料等。我回到家来,也开始为上班准备,尤其是手套和伤痛膏药,我想它们必不可少。据说选纸车间还非常脏,满屋的滑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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