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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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吞噬着活的有生命的肌肉,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却听地屋里“哗啦啦”一翻忙乱,有玻璃粉碎的声音。
回转身去,只见他仿佛是将窗台上鱼缸横扫过书桌,一地的狼籍,乌油油的地板上汩汩地流成了河,小靳和嘉嘉在河中央惊慌失措地踢踏蹦跳着。他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在幽暗的风光与月光交织中,只显现出一个侧影,青灰色的侧影,是冷酷是失望是无奈是疲倦,根本分不清。
她只是呆住了,呆呆地望住了…
吴奶奶蹒跚地爬上楼来,“哎哟”了一声,叫道:“我的天,兄妹俩…这是怎么了…启华…”
有第三个人在这里了,将那沉滞僵硬里渐渐地添了些新鲜的氧气,呼吸缓缓地恢复了过来,她刚刚迈出一步,他却大踏步地走了出来,面不改色地擦着她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房门重重地带上了,连吴奶奶也吓了一跳,嘟哝道:“这个启华,脾气大地…”说着挪动着肥胖的身体,缓慢地收拾起来。
她已经心力交瘁了,吴奶奶将小靳和嘉嘉暂时盛放到一个大肚子的凉水瓶里,使她想起家里的那一只高脚杯,有一种渺茫的恍惚…
吴奶奶一转身看到她的一个凄清的微笑,安慰道:“嘉嘉,你别怪启华,好象最近的案子进展不顺利,又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他也够操心地了…你别怪他…等过了气头,让他给你陪不是…”
她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还是走了地好…”
十一
怀着一颗失落孤独的心,她回到了省城。当然并不是真的赌气撂挑子不干了,不过是来开会的,一年一度的业务培训,为了使房地产企业加深了解有关房地产开发当中的一些应当了解的法律法规还有政策。
省城里还是老样子,内陆城市一般是没有春天的,不过几天的工夫,就从冬天滑向了夏天,很没有时间观念,这会儿仿佛已经是酷暑了。干燥闷热的气息糊在脸上,考验着人的忍耐力,本来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里的种种,也好象变地越来越无法接受了。
会议进行到第四天,可是她却病了,得了热伤风,脑袋里总是乱哄哄地响着,象开着一架早就应当退役的拖拉机,身体也是疲倦到了极点,什么也不愿意做,没有希望也没有欲望,一切都变地索然无味。
热伤风愈来愈厉害了,烧到38℃,她只得爬起来去医院。医院里的人好多,厚厚的病历单子叠在案头,有专门的护士小姐在负责叫号,轮到她还得有些时候,只得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昏昏沉沉,真想躺下来,却不能够,她不能做超出礼仪的事来。
可是,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人已经半躺了下去,枕在旁边一个男人的腿上,那男人小声地安慰着:“再忍耐一会儿,就快轮到我们了…”生命里的相互扶持,在危难的时刻体现出来,更加绕人心田。可惜她没有,不管高兴,伤心,病痛…她永远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梁静茹淳静的嗓音优雅地响起,不知是谁来的电话,迷蒙地接了起来,是林韦辰,一路咆哮道:“连楚嘉,你现在在哪里?”她有气没力地道:“你又哪里出问题了?这次是忘记去拿干洗的衣服,还是找不到明天上庭的文件了?拜托你,我现在可没空搭理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就是佣人,也没有这样使唤的,到了省城,也不肯放过她。
也许是她声音里的虚弱引起了他的注意,疑道:“连楚嘉,你怎么了?”她没好气地应道:“我在医院里…”
不过二十分钟的光景,他竟然如同天降一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使她那因为鼻塞已经完全与外界隔膜的触觉,不禁为之震了一震,抖落了压迫与束缚,仿佛在那一瞬间,通透了许多。
他径直走了过来,伸手向她的额头试了一试,叫道:“我的天,烧到这个程度,你还这儿磨蹭什么?”那么地旁若无人,其实大家都在等,都已经等地很不耐烦,但还是不能容忍这突如其来的蔑视与趾高气扬。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叫唤什么?你妨碍到别人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横眉冷对,方老老实实地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低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呀…”说着掏出电话来,仿佛要找人的样子。
她强撑着一点气力,道:“不用麻烦了,马上就轮到我了…”
还是又等了一会儿,到注射大厅打点滴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他接了一杯热水,正放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似乎不是很烫了,递到她的唇边,道:“喝点热水吧…”她就势喝了下去,他又试了试她的额头,抬头看了看一旁架子上的黄色小瓶子里缓缓地流动的液体,方才意识到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忙道:“我到省高院来开庭,庭结束了,我想找你一起吃午饭…”她点了点头,将身子将椅背上偎了偎,困倦地几乎失去了意识。
对面有一个小孩子在母亲地怀里嚎叫起来,因为那戴着口罩的阿胰正举着明晃晃地针管步步地逼近。尖锐的针,呲呲地朝天喷洒着药水,这恐怖的颐景象怎不叫人毛骨悚然,所以只有用声嘶力竭的呼喊来表达心中的不满,但是力量太小,无法与这个巨大的世界抗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长大了,再也不受这种虐待。痛苦的哭诉,一声一迭,拉着长音,有些气息地阻碍,被憋了回去,好一会儿才泛了上来,但是气力已经明显不如从前了,加之没有人捧场,大家都是袖手旁观地漠然,不一会儿就很没意思地偃旗息鼓了。
落地长窗外的天色渐渐阴了下来,梧桐树叶密密麻麻地罗列在一起,哗哗地摆动着,一道青灰的光隐隐约约“倏”地一滑而过,有浩荡的风凛凛地吹过,噔噔地敲着玻璃窗,仿佛有破窗而入的趋势。
似乎是要下雨了。
中央空调在头顶上发出“嘶嘶”的声响,来来回回的人在注射大厅里,进进出出,烦躁不安。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的绒线衫,向那宽大的椅背里寻找着依靠,温暖而舒适的,似乎有人的气息,渐渐地安下心来。
最近愈发变地仓促的人生里,难得有这么一刻单纯的安稳。
有人去拧开了电视,只能收到中央一套,“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小跑三兄弟…”动画片时间,仿佛有些无聊的,可是她却很喜欢,童年里失掉的一切,总是想尽可能急牢牢地把它寻回来,仿佛有些自卫的意思。其实不过是禁锢在从前看过一部香港的鬼片,乱糟糟的不知都讲了些什么,各种各样的鬼齐齐登场,只有一只白毛鬼,惶惶地只有白,被其他的鬼欺凌着,没有自尊地惨淡苟活着。她还记得那鬼的名字,叫“少一段”,因为没有童年,本应当都是一样的人生路程,却被生生地截去了一段,一生都不幸,做了鬼,还被人家嘲笑着,再也无法理直气壮的人生…她急于想摆脱那阴影,所以紧紧地攀住了那难得的心安理得,静静地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张宽大的床上,雪白的床单,柔弱的褥子,一旁的落地长窗上拉着月白色的抽纱窗帘,隐约可见窗外的日光稀薄,前尘往事,一片模糊。
挣扎着起身,身上汗津津地潮湿黏腻,翻开衣领闻了一闻,仿佛下雨天里的腥冷恶燥,一种难言的烦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四下打量了一下,宽敞的房间,豪华的设施,胡桃木的家具,散发着幽幽的亮光,对面的梳妆台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捧香槟玫瑰,芬芳生艳。
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林韦辰站门边,笑道:“醒了…”说着走上来,试了试她的额头,点了点头,道:“看样子,烧已经退了…”她推开他的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方道:“这是在哪里?”他很自然地答道:“当然…是在酒店里…不过,是在我住的酒店里…因为你一直昏睡不醒,又不能把你撂在医院里,所以我只能把你打包回来…”
她还是有些疲倦,没有精神和他斗嘴,顺手从花瓶边拿起皮包,道:“我得回去了…”他当然不依,拦在那里,道:“你不吃饭吗?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肚里咕噜乱叫,翻江倒海开着大会,真是有些饿了,可再饿,也比不上皮肤和发间的腻崴,她想立刻洗个澡。
结果,争论了半天,他还是送她回会务所驻的酒店去,在楼下等着她洗了澡换了衣服,两个人一起去喝粥。所谓的粥店,还是经营其他餐饮业务的,只不过是以各种各样的粥作为噱头而已。他替她点了一份蔬菜粥,清新爽口,配着秘制的小咸菜,格外开胃,吃地是稀里哗拉,连带着他也有了胃口,史无前例地吃了许多。
后来,她觉出那异样,忍不住问道:“林韦辰,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心中突然急促弹跳起来…
大厅里正播放着《梅花三弄》,只是由笛音改成了古筝,在现代工业的宏大背景下,流水线上加工而成的产品,似乎失掉了一点原始的古朴与真情实感。带子似乎有些卡住了,嘎嘎地响着,又反复无常地流淌下去,使人有一种惴惴难安的紧张。
她躲到省城来,暂时丢开了那些想都不愿意再去想的红尘烦恼…可是总要回去的,总要继续忍受那烦恼的侵扰,因为她不是武侠小说里避世隐居的高人,可以一辈子躲在古墓里,欺骗着自己,也欺骗着别人。
靳启华的“恐吓”言犹在耳,她虽然本能地抗拒着,可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受了影响…怔怔地望着面前清俊文雅的男人,又问道:“林韦辰,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神经抖擞了起来,病意一扫而空,她必须立刻恢复了。
他放下了碗筷,静默了片刻,仿佛有些自嘲式地笑了一起,半晌,才道:“连楚嘉,你也觉得我有些不正常吗?”
她的目光炯炯,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然而他却笑道:“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一连几天都找不到你…我的生活变地一团遭…本来我要去香港出差,可想着要去一个星期,就忍不住…跑到省城来见你一面…连楚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怪异的举动…思念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相当陌生的情感了…”
一切都乱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可是即使不是她想的那般不堪的局面,如今的情势,也足够她手忙脚乱的了。最初的表现便是将桌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幸而地上铺着一块波斯方毯,锦绣堆砌的阿拉伯神话,闹哄哄地,仿佛有些乌烟瘴气。
有侍应过来收拾着,她站起身,道:“你吃饱了吧?那么我们结帐走吧…今天我请客…”兵败如山倒,一路蹒跚地去柜台那里结了帐,隐约觉得他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着,并没有象往常一样上来阻止,只是那么站着,孤单寂寞地象一个影子,一个随时一抹,就能抹掉的影子。
粥店外的世界已经亮起灯来,缠缠绵绵,点点滴滴,汇成了潋滟的海洋。她一头冲了进去,浸在那铺天盖地的星火里,满身染上了七彩霓虹,不胜协调的诧异,意外的格格不入。她真恨自己的多余,就是俯身倒地藏在那台阶旁边的花圃里,仿佛也有暴露的危险。
他一把拽住了她,将她带到身前,在碰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都有些震动的意思。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