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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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辉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倒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在当地,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该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说话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可能因为这样,使你造成了一些误会…如果这样…我也无话可说…”
她却仿佛没有听见这有些牵强的解释,思绪渐渐地有些恍惚,半晌才道:“最近有人问起我的父母来…有人问起他们来…我突然变地胆小起来…不象小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地…回答人家我是个孤儿,是没有父母的…可是,叔叔,有时我忍不住也在想,他们是什么样的,我真的是应当姓‘连’的吗?我为什么会叫‘连楚嘉’呢?是谁给我起的名字?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记得小时候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那时你总是说,‘嘉嘉,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么我得需要等到多么大呢?我总是觉得自己是没有归属的浮萍,总是没着没落的…叔叔,这是不是人的通病?总想对自己的来龙去脉搞个清楚明白…叔叔,难道你不能对我说一说吗?说一说我的身世…说一说为什么你这十八年来所做的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做善事…在孤儿院里助养一个孤儿,并且不遗余力地把她培养成人这么简单吗?”
说完了这一切,她突然觉得一直堵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渐渐地松弛了下来,整个人真的变成了没有任何支撑的浮萍,一下子坐倒在书桌边的另一张圈椅里,怔怔地望着坐在眼前的男人,这个她多么渴望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终究是不能够地,不禁让她充满了惊悔不安的绝望与伤感…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忍了那么久了,怎么就不能再忍下去…
屋子里似乎有些压抑的寂静,只听得见桌上的一支闹钟在“嗒嗒”地走动着,格外地使人厌烦,她不由得地将手按了上去,却是慌不择路地弹到了那书上,“啪”一下子飞了出去。赵国辉却在那一瞬间接了起来,可是书中的照片仍然忍耐不住,跌落了出来,第二次暴露在她的面前。
赵国辉急步上前捡了起来,仔细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怎么会呢?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她的无名火起,一把夺了过来,道:“这是谁?你宁肯日日把这照片放在床头,却不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叔叔,我要你告诉我,那照片里的女人究竟是谁?”
赵国辉有些诧异地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她,半晌才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嘉嘉…”她极端无礼抬手推了出去,大声道:“您不要再敷衍我了,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一些我应当知道的事情呢?”
她说的这样理直气壮,已经不再是那个文静有礼始终保持着优雅微笑的小女孩了,她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人,似乎已经无法再用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来搪塞她了,于是便道:“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只是不能完全确信,其实还是存着一点希望的,希望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人…或许…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赵国辉却道:“大约是十八年前,我收到了你母亲托人捎来的消息,告诉了我那孤儿院的地址还有…孤儿院里的你…可是她那时已经不在了…”
一直没有说出来,也许是有原因的,因为那再也不愿直面的惨痛过往,已经结了疤的伤口,撕了开来,依旧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是不能提,也不想再提起的…
她有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您能跟我说说吗?”
书桌一旁的窗户打开了一扇,吱吱呀呀地晃动着,有一种飘摇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间的危险。
赵国辉叹了一口气,方道:“那一年我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职,学校对面就是师范学校,二年纪的时候,师范学校一年级的新生里有一个据说是盖了全校的校花,很受瞩目,连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同学们也被波及了,大家都在想办法去认识她,只是碍于严格的校规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我,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因为我每个周末都能见到她,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司徒依…”
她不由得问道:“司徒依…是她…吗?”
依依…那在失去理智后唯一念叨的人…果然是…她…
赵国辉并没有回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道:“依依是我的邻居司徒老师家收养的孩子,开始养母对她还算不错,但后来弟弟出生了,她的生活便每况愈下了,倒是司徒老师对她还一如既往,我的父母也很喜欢她,但这些关怀…其实…都是无济于事的。她那时的生活很苦,对我的依赖也越来越大,我们的感情非常要好,可是我却在高职毕业那一年去参了军…在遥远的南方…一座大山里,通信也很不方便…但是我每封信里都跟她表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以后在允许的时间,我就跟她登记结婚,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到我的家里来,可以脱离那个苦海。
后来,司徒老师在文化大革命中受了刺激,上吊自杀了,她的养母带着弟弟远嫁到别的城市,她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正赶上学校分配,不知为什么她好象得罪了谁,竟然给分到了郊区一所荒凉的中学,本来按她的成绩,是完全可以进重点中学教书的,可是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她寄来的信里只是提那些高兴的事情,只说让我好好地干,从来不提她所受到的委屈,从来不提…我知道她是怕我在部队不安心…
我在部队进步地很快,可她的信却越来越少,也再也不提结婚的事情了,我真的有些担心…那一年正赶上我所在的部队整编,我便打报告转业回到了故乡。由于父亲分了新房子,我的家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可她还住在那条小巷里,而且人比以前更漂亮了,我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但是她却是很高兴的,我是个粗心的人,我见她高兴,我也就放下心来。
后来,我分到市公安局,工作也渐渐地忙起来,也渐渐地忽略了她…曾经有一次,她跟我提起来,也是不无怨意的。我不回来,她倒还觉得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可以惦念着,两个人却是在一起的…现在我回来了,她反倒成了一个人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那话里的真正含义。
我经常出差到外地执行任务,有一次差一点儿发生了意外,我在生死边缘的那一瞬间,特别地想她,所以回到家里,我就去找她,打算跟她结婚。可是她的态度好冷淡,冷淡地让我几乎有些绝望。她跟我说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她说我从来都不肯关心她,她说她跟我提了无数次,根本不愿意在那个鬼学校教书,我却把这一切都当作耳旁风…因为我的漠视…她要跟我分手…我这个人…嘉嘉…你应当知道…我是个根本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无法开口,可我以为她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我简直无法想象她离开我的生活,所以我恳求她,去恳求她的原谅…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她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为了躲避我还搬了家…我倒不是查不到她住的地方…但是我不愿意将自己变成纠缠不放的无赖,于是…我终于死了心…
两年以后,我按照家里的安排,与父亲老战友的女儿结了婚,我也想努力,和雁一好好地生活…但似乎并不成功…
又过了三年,我收到了她寄到公安局的一封信,实际上…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只是告诉了我…孤儿院的地址…并恳求我能不能看在从前的情份上…在方便的时候去看看你…她再三叮咛,让我永远都不要对你提起有她这个母亲,这个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母亲…”
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了,赵国辉背转回身去,有些支撑不住地扶住了墙壁,而她呆呆地,半晌才有眼泪流了下来,有些傻傻地道:“想不到…却是这种状况…她是为什么会…离开…是因为生病吗?”
已经有星星点点的雨滴顺着窗户的缝隙潲了进来,赵国辉不由得转回身来,沉吟了半晌,才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去了她原先工作的学校,可学校却说她在几年前就辞职了,我又去把户籍变更的明细翻查了一遍,也没有明确的线索…也就是说,在那五年里是一个空白…或者比那更长的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事,遇上了什么人…都是个迷,是个一直折磨着我到现在并导致我始终也无法对你启齿的迷…
嘉嘉,你的母亲本姓连…她曾经跟我说过,等我们结婚以后,最好是能生一个女儿,把女儿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穿粉红色的裙子,长长的小辩子上匝粉红色的头绳,叫楚楚或者嘉嘉,应当都是既朗朗上口又很文雅的名字…节假日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牵着女儿的手一起去公园里散步…那就是她对于婚后生活的憧憬,简简单单,却永远也无法实现了…所以,我便给你起名叫做连楚嘉…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那时候,我本想把你接回家里,可是我和雁一的女儿也不过才两岁,雁一很明确地表示她的工作也很忙,根本不可能再照顾第二个孩子,而我也担心你会受到她那种抵触情绪的影响,我害怕你再重复依依之前所受过的苦…所以,我在几番考虑之下,才选择把你送到了寄宿学校里去…也许是我错了…应当把你接回来的,家里再恶劣,也毕竟是个‘家’呀…但是你却是那么地镇定那么地独立,好象一个小大人似的,使我根本忽略了一个孩子真正所需要的…”
说完了这番话,赵国辉伸出手来,她却本能地向后一退,终于让那手有些不上不下地停在了半空…
她已经快二十三岁了,对于父亲的渴望,还是象五岁时一样,天真而单纯。可惜渴望里的父亲,与现实中根本是两样的…而且还是下落不明…她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有些混乱…我想…我可能需要静一静…对不起,叔叔,我真的需要…静一静…”
仓惶地出了那房间,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还不如不问,也不至于是这样尴尬的境地。她与自己的母亲,她与赵国辉…踏在那悠长的楼梯上,突然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烟草味道,不由得心下一动,慢慢地放缓了脚步,转到了二楼的走廊上,只见一盏幽幽的灯,亮在天花板上,而靳启华站在房门口,似进非进似出非出的样子,
他亦看到了从幽蓝的灯影里渐渐走近的她,身形飘忽,犹如鬼寐的灵异,竟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嗫嚅道:“那个…下雨了…走廊上的窗户没关,我就是出来关窗的…”可是她却是神思恍惚地望着他,目光之中有些执扭地坚强,终于令他败下阵来,才道:“那个…请原谅,我无意偷听你们的谈话,只是想着你去了这么长时间,有些不耐烦,想看你在磨蹭些什么,所以…”
她却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究竟知道多少,是知道我知道的那一部分,还是知道我不知道的那一部分,我只是想…能不能…不要滥用你的同情心,那样我会很不自然…我想自己还没有沦落到被人同情…甚至…可怜的地步…”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却还是到了避无可避的僵局,她在竟然他的面前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