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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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刹那的失神,半晌仿佛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却叫嚣道:“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不放过你?你这个狐狸精…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不错,是我,我回来了…我在那场爆炸中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我大哥死了,大嫂抛下女儿改嫁了,璐璐得了自闭症;我二哥也死了,其他的兄弟群龙无首,相互争斗,整个组织变成了一片散沙;我的父亲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送走了他倾心培养的两个儿子,那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呀…而我,差一点儿也死了,为了不吓着别人,不得已做了他妈的整容手术,换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如今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一般…我的家庭,我的人生都毁了…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连楚嘉,你的命为什么这么长,三年前阿龙竟然没打死你,而你竟然也有机会以别人的名义生存下来了…倘若我不是和张兆扬认识,倘若不是在我回美国之前,白子芊央着我来跟张兆扬认真地谈一谈,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见面…想不到,你就在我身边…就差那么一步…差一点儿就让你逃过去了…可是苍天有眼,还是让我见到了你…怎么,三年不见,你不再为了你那神圣的职责…噢…或者说为了你那神圣的情人而努力了…而是想冒着别人的名义,披着别人的外衣,进入豪门吗?或者说,张兆扬也是你们的下一个目标…哼,想不到张兆扬那么精明的人,竟然也让你给骗了…连楚嘉,士别三日,你的本领可是越来越超凡脱俗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渐渐地有些歇斯底里的男人,有轰隆隆的伤恸狠狠地压过,这命中注定的相互磨折,究竟到何时方能罢休?从小爱护她永远把她挡在身后的人,为什么长大了就变成“贼”了呢?那不可预知但又等在前面的人生轨迹,改变了这一切。
他看着她有些委屈凄凉的表情,冷冷一笑,道:“噢,我知道了…别看张兆扬表面上酷酷的,实际心肠却很软,所以嘛…你自然还是用了老花招,孤儿寡母地扮可怜…不过,你有没有告诉张兆扬,你的孩子是有父亲的,那父亲还是位了不起的警察,如今已是这城市的公安局局长了。那家伙可真是无耻,把自己的女人抛出来,成为自己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她终于也爆发了,叫道:“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比你好上一千倍好上一万倍…他有理想有抱负…他是在为别人奉献自己的人生的人…而你不过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坏蛋…你有什么资格来批评他…”
不想“啪”的一声,脸上立时火辣辣的一片。他再度被激怒了,竟然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腥红着眼睛,也是吓了一跳,呆了一呆,半晌才又摇撼着她的双肩,叫道:“我就知道一提起他,你就不正常…你为了这个人…却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人生…是你…是你…你这个狐狸精…亲手毁了别人的人生…”
她冷冷地回应道:“你不要为自己的罪恶开脱了…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的这种态度,只会使我觉得当初我的决定并没有错…”
这样不亢不卑的淡漠愈发挑起了他的愤怒,忍不住又抬起手来,只听得有人高声叫道:“Wioson,你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人向通道一旁的门边望去,只见张兆扬握着门把手,一脸的诧异…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他又恢复了那似是而非的表情,松开了手,向着张兆扬微微一笑,道:“Jonson,你就是为了这么个女人,抛下了白子芊…我劝你得小心点,这样闷声不响的女人,一旦吓起人来,可是会吓你一大跳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擦着张兆扬的肩膀,扬长而去。
张兆扬走到她身边来,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抚上她的肩,柔声道:“你不用太在意,Winson他本来就和白子芊是好朋友,抱打不平…的事也是难免的…”
她缓缓地推开了他,道:“我早跟你说过我是个不祥人…你放心,顺顺那里…我一定会处理妥当的…”
他反手拦住了她,道:“你不能总这么消极…事情总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刻…你不努力不尝试,总是拿自己是个不祥人的理由来逃避来替自己开脱,你这样会让周围的人很累的…”
她还是用力将那只手拨了开来,一字一顿地道:“请您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好吗?这些年的辛苦,我忍气吞声地生活着…不过是为了求得一方安稳的生活…可是,现在这已经不能够了…”
他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也一字一顿地道:“现在或许还有些困难与阻力…但是,难道你真的舍得顺顺吗?为了顺顺,你都不想再努努力吗?”
他们说的根本是两回事。
她没有回头,侧眼望着悬挂在墙壁上的一爿育婴常识宣传画,淡淡地道:“我和你,本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所谓交汇点的两个人,我们根本就是陌生人…至于顺顺,不过是偶然,是我和石新竹之间的偶然…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体谅,可是我并不是真的石新竹,而你现在想让我成为石新竹,重蹈当年的那个错误吗?你不爱石新竹,不爱我,而我也不爱你…我怎么努力?怎么能冲破门第之间的遥远距离?”
她走了,只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幽香飘荡在空寂的通道里,使他久久无法自己,仿佛真的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不爱你,我怎么努力”…
靠!这个理由,倒真是冠冕堂皇,可也足以让他气炸了肺。
她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才回到病房去。顺顺正撅着嘴不肯吃晚饭,那个看护李小姐左哄右劝着,并不见效。顺顺坚决地将脸撇地一边去,正巧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萎靡下来,怯怯地叫道:“妈妈…你回来了。我很乖的,李阿胰正在喂我吃饭呢!”说完,就着李小姐伸过来的勺子,一下子连饭带菜地吞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向李小姐道:“你回去吧,今天我在这里就好了。”
顺顺偷眼看着她的脸色,“哧”地笑出声来,道:“妈妈,你就别再绷着脸了,我知道明明你是想笑的,对不对?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妈妈,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平日里,都是采用这种办法来哄她开心的,可这个时候却象是一根无形的细针缓缓地刺进她的心里,一下一下,刺一个千疮百孔,疼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蜿蜒成河。
顺顺收敛了顽皮,吓地扑进她的怀里,急道:“妈妈,你怎么了?真是顺顺的错…顺顺以后再也不敢惹妈妈生气…顺顺会乖乖吃饭,乖乖学习,乖乖地不再生病,不再让妈妈担心…妈妈,你别哭了,你这样,我好害怕呀…”
她硬是狠着心推开了顺顺,强笑道:“石安顺,你可得记着今天的承诺,不论以后有什么情况发生,都得乖乖吃饭,乖乖学习,乖乖地不再生病,不再让妈妈担心…”说着便伸出手,又道:“我们来勾勾手指,一百年不许赖…”
凭什么以为四岁多的孩子能够明白这其中的无奈,凭什么以为这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能安慰以后的幼小心灵?可是,现在的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顺顺眨着乌黑澄亮的大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却战战兢兢勾住了她的手指,大约是被她奇怪的表情吓噤住了,总觉得里面全是陷阱。
吃过了晚饭,她陪着顺顺到休息区里去跟其他病房的小朋友进行每天必开的碰头会议,小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侃地眉飞色舞,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电视,其他的家长有的在闲聊,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打盹,各有各的乐趣。
默默独坐,好似飘荡在浮尘繁华世界里的一叶孤舟,希望渺渺,威胁切切,心底若有若无的一点喜悦,萦绕不褪。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韩国的偶像剧《浪漫满屋》,王子灰姑娘的爱情,久演不衰,各种各样的桥段,形形色色的面孔,轮番上场。想想她,本应当属于撞上电线杆的人生,却遇见了白马王子,本应当是美丽的邂逅,不想却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可是,那样美丽的开始,她倒是铭记终生的,即使在此刻又岌岌可危的境地,她看着电视里已经被艺术化的风花雪月,却在一点点地回想着在酒店前面重逢的那一幕…他的眉,他的目,他的鼻,他的唇…他的一切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情,给他光辉似锦的前途,增加羁绊,蒙上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区的聚会渐渐地散了,顺顺乖乖地坐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浪漫满屋》,还啧啧感叹道:“Rain的眼睛好象用小刀割了一道缝似的,可真是小呀。”她压根也不知道那个“Rain”究竟是谁,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一旁顺顺。
顺顺身后的玻璃幕墙仿佛浩瀚如墨的海洋,有万千的星光在那海里跳跃着,一个浪头掀翻了过来,立刻四散奔逃,又一浪缓缓地涌来,将那星光兜转在怀里,悠悠荡荡。孤舟万里,形单影只,越飘越远,突然曙光惊现在地平线上,片刻却是光芒万丈。
顺顺突然跑到她身后躲了起来,半晌,又露出脸来向休息区的入口怯怯地望着,怯怯地道:“妈妈,你看…”
她没有动弹,依旧怔怔地望着玻璃幕墙里的反光,那惊心动魄的曙光正在缓缓地走来,直到近前,在她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低声道唤着她的名字:“连楚嘉…”仿佛有无限的慨叹,半晌又道:“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天可怜见…谢谢…你还活着…”
那最初爱上的人,近在咫尺,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欣喜若狂,就连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喜悦也荡然无存了,只是埋怨,求而不得的埋怨,因为这所近在咫尺,而变地清晰刺目。那永远不能弥补的裂痕,横在眼前,压在心头,渐渐地变地呼吸困难起来。
她强自撑住,淡淡地道:“从前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也不想再和从前的人或事,有任何牵连…这三年来,我生活地已经很平静了,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和家人…”
他终于侧过身来,仿佛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伸出手来抚向她的肩膀。手掌下的柔软在粟粟抖动着,抖地他的手也是慌乱不稳,只得强笑道:“是真的吗?你生活地好吗?从前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这时,顺顺从她的肩下探出头来,瞪着亮如宝石的眼睛望着他,他不禁有些错愣,嗫嚅道:“这孩子是…”
她淡淡地道:“这是我的女儿…”
他咧了咧嘴,干巴巴地道:“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已经都这么大了…时间真是可怕…三年前我接到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但是,你还活着,而且还活地很好,而且连女儿也有了…看来,我是白操心了…”
看来,他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从前天到现在已经快七十几个小时了,他能找到这里来,却是什么也还不知道!反正,知道与否也不那么重要了,有些时候反而糊涂一些的好。
不想,顺顺却出来插了一杠子,悄悄地在她耳边道:“妈妈,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爸爸呢?”
如梦乍醒,醍醐灌顶一般,他那么个大男人竟然比顺顺还要慌乱,倒是顺顺试探着走到他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出手来将他的脸向她的身边一靠,“噌”地一下又躲到了她的身后,半晌又探出头来,嘻嘻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