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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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层的距离,有多远?记得以前有首歌里唱地好,“三万英尺的距离”,分割那么遥远的思念,该是多么绝望?只因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作最后的告别…一个月后,才是千山万水。
她不能抱怨,不能叫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得知足。可为什么她还是这般绝望?
中午的时候,酒店门前人流匆匆,银色的电动旋转门没有片刻停歇,她不过是跟在别人的身后,便被那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酒店门两侧种满了梧桐,茵茵的翠,却被从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打乱了方寸,一个个粉碎的光影在地上缓缓地移动着,爬到人身上,爬到汽车身上,都象是梦境。天气越来越热了,有莫名的烦躁滚滚而来,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冰塑木雕一般。
绿荫遮映下刚刚停下了一辆三菱越野车,一个高大的身影下来了,戴着墨镜,一如既往的严峻与沉稳,拿着车钥匙向后晃了一下,只听得“叭”的一声,刚刚准备要走,似乎又想起什么,复又打开了车门,找着什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近乎贪婪地,生怕漏掉了什么。仿佛那失群的孤雁寂寞地立在滩头,看着平静无波的江面上,那思慕的人,站在舟中已经准备扬帆远航。
就在那一瞬间,似有神召一般,他无意中望了过来,狭路相逢里的碰撞,电影里常常会使用的定格画面,火花在心中一簇一簇地跳动着,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思念、爱慕、痛苦、委屈、伤恸,竟然被这火花煽动着,迸发出万马奔腾之势的焰火,烧着了那再无抵抗能力,也不想再抵抗的人。
有泪水缓缓地顺着她的脸颊汹涌而下,渐渐地形成了滂沱之势。
他手里的钥匙“叭哒”一声,跌落在地上,如遭雷击电掣一般,亦是泪流满面。
万丈红尘,熙熙攘攘,依然有人在不停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或许有人注意到这神经质的一对,或许不过是匆匆地一瞥地擦身而过。匆忙里的别路人生,谁有闲情逸志顾地上?所以他们得以旁若无人地站着,隔着那浩瀚的人海和喧嚣的纷乱,两两相望。
她再也支撑不下去,蹲下身去,一反常态地放声痛哭,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哭翻出来。
真的有那么爱吗?
从后面追出来的人,默默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那躲在玻璃相架里面的人,如今竟生生地站在绿荫里,还是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多了一些深情与哀伤,一个大男人,竟然当街流泪!那个傻女人,什么时候变地如此情感澎湃,竟然不顾礼仪地嚎啕大哭!这两个人,隔街相对,却对周围的一切简直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把别人都放在哪里去了?
站在街对面的男人已经开始慢慢地移动着步子,向这边走了过来…靠!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劲了,张兆扬紧走几步,当街将她搀扶了起来,她本来还有一些轻微的挣扎,不想他却在耳边低声道:“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个孩子的母亲,顺顺还是医院里等着你呢!”
悚然一惊,魂返其位,已经死了的人,连心也已经死的人,哪有资格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为什么她一见着靳启华,就方寸大乱?早知道会爱地这么辛苦,当初就不应该冒冒失失地开始,想不到她的爱情,却是万丈深渊。
浑身的劲儿渐渐地松懈了,阳光晃在眼里,怦怦乱跳,脚下虚软,仿佛踩在棉花上,差一点儿跌倒在地。张兆扬本来揽着她,这会儿干脆打横抱在了怀里,她把脸别在他的肩上,始终不敢再回头一望,再也没有那个勇气了。
只几步的路程,不一会儿便到了宝马车,他把她放进车里,又系好了安全带,方才自己上了车发动了,开出了一段距离,却发现那个人依旧站在原地,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那哀伤却隐隐约约驱散不去,不禁一怔,淡淡地道:“我还以为会追上来呢!”
当然不会那么莽撞。既然过了意乱情伤的时刻,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前,他怎么会冒然上前去和一个他“本来不应当认识的人”打招呼呢?别忘了,当初谢爽的身份,可是他给安排的,如无意外,她现在还应当是谢爽,而不再是他的小妹妹,连楚嘉了。况且,张兆扬的宝马车牌号如此特殊,应当是不难找寻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她的,只要她不再次逃走。
昏昏沉沉的,仿佛又被人抱了起来,很温暖的怀抱,很坚强的依靠,终于叫她警戒的心慢慢地松弛下来。陷在柔软的床里,盖着柔软的被襦,光滑的丝绸,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清润的凉。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她的唇,她的手…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恋恋难舍的人…她忍不住轻轻地唤道:“靳启华…”
可是那只手想要离开了,她情急之下胡乱地用力地紧紧握住了,不敢再松开了,只那么恳求道:“你别走…别离开我…”
好一会儿,宽大的手掌又重新抚过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她的唇…然后有蝶翼般的柔软,轻轻地滑过她的唇,温润地如同春风化雨,漫山遍野里开满了鹅黄色的油菜花,浸染在那蒙蒙细雨中,娇嫩地令人舍不得离去,久久缠绵着,但愿天荒地老,惟此刻永远。
是梦,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刻,现实总是苍白而让人难堪的,她睁开了眼睛,雨过天青色的轻纱窗帘上吊着圆月弯钩,钩出了那玻璃外的初夏风光。月白的玉兰花堆砌如雪,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吹过,花枝乱颤,连带着她的心也微微轻颤着,思潮汹涌。
这里不是她的陋室,满堂的高档家具,单是那一张摆放床边的古董圈椅,就价值不菲。她稳了稳心神,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那软融融的地毯上,悄悄地走了出去。陌生的走廊,墙壁上名贵的西洋油画,浅黄色壁纸里盛开着玫瑰,永不凋谢。
总算是看见了楼梯,同样乌沉沉的木制扶手,泛着幽幽的光泽,握在手里,温润细滑…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些不安。楼下的客厅里好象有人在讲着话,慌腔走板的,好象是大舌头…耐着性子走下去,直到看见大舌头捂着嘴,仿佛象着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叫道:“总经理…”
他坐在沙发上批示着文件,很自然地抬起头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怎么穿着睡衣到处乱跑?昨天过来的时候发着高烧,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得给她换上了自己的一套睡衣,不知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也没怎么“细”看…这个时候再看,却有些不认识了。
长长的黑发如飞瀑般流泻身后,宽大的雪青色丝绸睡衣,更应了那句淡淡衣衫楚楚腰的古话,清雅素净的一张脸,乌沉沉的双眸里,莹光似水,怯怯的表情,仿佛《水晶鞋》里的仙德瑞拉,仙骨珊珊,一尘不染。想不到一个人在突然间改变了装扮,卸下了所有的束缚,竟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他在那一瞬间,仿佛也有了叹为观止的感觉,不由得站起身来。
她显得有些慌张无措,站在最后一层楼梯上,低声道:“我这是在哪里?”
半晌,他才应道:“是在我的别墅里…因为你有些发烧,所以我才…”何至于这么狼狈,从来都是游韧有余的人,突然间好象局促的小学生一般,懵懂慌乱。
那令人心悸的回忆一点一滴地回来了,她想起曾经发生的邂逅,惊天动地过去之后惟有那无尽的哀伤残留下来,九死一生。
她又活过来了,很清醒地站在那楼梯上,看着这个在自己耳边说过“你现在可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将自己从那甜美而苦涩的梦境中生生拉回来的男人,不知是埋怨还是感谢,只那么怔怔地望着,半晌长吁了一口气,问道:“我的衣服呢?”
他倒还未回答,大卫却抢先一步从一旁拿过两个手提袋递了上来,忙道:“是总经理是让我去买来的…”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竟在那一瞬间变地扭捏起来,嗫嚅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过…不过…我已经送去干洗了…”又何必多费唇舌来解释?
她接过手提袋又缓步走回原先的房间里去,换好了衣服,眼镜和发卡依旧还放在床头柜上,简单地洗漱收拾停当之后方又下楼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文件。她嗫嚅道:“大卫先生已经离开了吗?”他懒洋洋地道:“你不用着急,一会儿吃过了饭,我送你回城里去。车子送去保养了,得下午才能送回来…”
她只得跟随他一同到餐厅里去吃饭,这会儿算起来应该算是吃午饭了,饭菜很丰盛,是一个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刘嫂做的,她已经有许久都没有吃过如此丰盛的家常菜了,可是草草地动了几筷子,胃里胀胀的,好象堵着什么东西,有些胸慌气闷。
他坐在餐桌对面,突然道:“不想吃就别勉强了,这会儿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去海边走走吧,也许还能好过一点。”
这别墅建造在半山之上,有一条幽长的小径直通后山的海边。漫山遍野的绿荫,翻滚着寂静无声,一层层地掀起柔顺而温暖的浪,扑在人的脸上,痒簌簌的麻,心里也是一下一递地闪着粼光。远远地望着,在绿茵浓郁的尽头,仿佛在涌动着一条细细的灰线,灰地反而有些发白了,再走近些,又仿佛是灰色的窗纱下坠着的雪白蕾丝花边,飘荡着,有一种不安定的美。
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始终落在后面,开始的时候,他总停下来等她,然而一会儿她又落下了,好象是不愿意和他走在一起似的,等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就不再回头了,一直引着她走到海边去。正是退潮的时候,大海难得的平静,在灿烂的阳光底下伸着懒腰,水面上晃动着成千上万个菱形的波纹,如同千年神龟脊背上的裂痕,总有点震撼人心的神奇与力量。
两个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在沙滩上,他回过身来看着她,雪青的齐膝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的绒线衫,脚上踏一双软底平跟白皮鞋,乌黑的长发很随意地披在身后,这样清新淡雅的装扮,沐浴在那温暖的阳光里,融化在碧海蓝天白云里,自身的存在却是峥峥分明。微风拂来,衣袂若举,长发飘飘,竟有一种轻灵飞扬的缥缈之意,仿佛有些不真实的。
好象被强烈的太阳光刺了眼,他不由得半眯了起来,怔怔地出了神。
轻浅的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脚面,她已经脱了鞋,赤脚站在水里,倒是难得一见地放松与自在。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有些累了,回身望去,他已经坐在沙滩一旁的礁石边,扬了扬手,她微笑着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不想他竟然转身握起她的一只脚踝,她吓了一跳,向后一缩,他却稍一用力,掏出手帕来,道:“虽然已经是夏天了,可是海水还是很凉,况且你感冒了,这样冰着脚很容易加重感冒的。”
他很细心,细心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泥沙,她默默地望着那短短发线下的忽隐忽现的浓眉,突然道:“你不必觉得内疚…”接着便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手帕,他略一迟疑,也就没再坚持,复又在她身边坐好,淡淡地道:“我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对别人觉得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