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演义`49-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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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伴中间只有申皮货的儿子叫申学慈的最守规矩,也最懂事,他比石贤差不多大两岁,个子高挑,皮肤白净细嫩,像根雨后伸节的鲜竹笋。浑园的脸蛋上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一开口说话,便露出两排细密整齐的牙齿,操着动听的外地口音。
申学慈少与这些孩子玩耍,他说,小孩要守规矩,听大人的话。平时,学慈多半陪伴在他那老抿着嘴,光笑不说话的母亲身边不出门。当父母放他出来玩一会的时候,他往往以小哥哥的身份关照帮助同伴,在孩子们的争执吵闹中也能够退避谦让。
这是个星期天,几个孩子在田家的后院玩够了,学慈要回家,田重波揪住他不放手,并打开院子后面的小门,带领伙伴们转到了街后面。
那里有水田,有菜畦,有蚱蚂;过了那片水田,就到了大后山脚下的小路上──在这里可以采摘到山花和野果了。
于是,这群孩子又追逐着,嘻笑着,翻过山岗,绕过山坳,进入了大山之中。
在一坡油绿油绿的茶园里,他们惊飞了一群群的鸟雀;还有一只野兔突然从孩子们的脚旁蹦跳过去,引起了他们更大的惊喜。
一转眼,申学慈发觉彭石贤不见了。他大声喊着:“石贤,石贤弟弟!你在哪里?”
这时,彭石贤正全神贯注,猫着身,轻轻地靠近一丛茶树──树蔸边有只鸟窝。他刚伸手扑过去,一只芒花雀冲天而起,随着又飞出几只;但飞不远,都落在近旁的草丛中。
彭石贤大声呼叫:“学慈哥,快来,你们都快来抓小鸟!”
小伙伴们都回转身来跑向石贤。张华玉摔倒了,忍着疼爬起来,脚一拐一拐地追在后面。
这是一窝刚学飞的小鸟,孩子们追赶着。有的捡起小树枝扑打,有的干脆脱下布衫去罩,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小鸟有的钻进了刺丛,有的跳过了山涧,有的飞上了高树,有一只在慌忙中撞在石穴里,恰巧被申学慈用衣服罩住了──这使他高兴得跳起来。
其余几个孩子都争着去看,个个羡慕不已。
彭石贤则显得非常懊丧,就差一点没哭出来:“这是我最先发现的。。。 ”
申学慈见这情景,便走过去说:“石贤,我给你,不过你得好好护着,可别伤了它,也别让它飞了!”
彭石贤喜出望外,接过小鸟说:“学慈哥,我采的蕨菜,小笋全都送给你,将来这小鸟下了蛋我也给你──快找根绳子帮我把这鸟拴住吧!”
没有绳子,龙连贵赶紧从自己的破袖口上扯下一条布筋筋,把小鸟的脚系住了。他说,等这鸟孵出小鸟来,他得要一只,其他孩子也都说要。彭石贤全答应了下来。
于是,孩子们十分高兴地嚷着:“快回家,给小鸟做个窝去!”
[场景2]深山迷路
可是,这里已经望不见小镇,孩子们才发现已经迷失方向,走岔了路,他们陷在深山里了!
大家只得往回走,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光。
[插叙]在黄大香家里,几位家长聚在一起,他们已经把孩子们平时玩耍的地方都找遍了,却没有发现一点影踪。
“饭菜都凉了,今天非得饿他们一顿不可!”
“光饿还不够,不重重地敲他们的脚杆子,下次又会这样的。”
“可人还没找到呢,说这些有什么用?”
国芬来了。她说她刚才去了田家后院,见那小门敝开着,孩子们定是从那里离开小镇去了野地里,这可让家长们着起急来:
“在野外就怕迷了路回不来呢!”
“掉到水田里,土坎下可不得了!”
“摔一跤摔两跤都事小,就怕闯进深山里去了,那才险,找也无法去找呢!”
“眼看时光已经不早了,这该怎么办?”
[返回]在深山荒野里,孩子们找不到归路。有的被荆棘挂破了衣裤,有的摔痛了腿,有的划破了脸。
来到岔路口,他们又饿又累,都没有了主意。
太阳已经偏西,在远处的天边,只望得见左青石像一蹲怪兽似的窜身欲起。
“我妈说,左青石下面有许多怪物,天一黑就出来抓小孩,咬人的骨头就像嚼炒玉米似的乒乒乓乓响。”龙连贵说着,把华玉吓得哭了起来。
“别怕,那才不!我妈说,天黑后,神仙就来到那青石顶上下棋,带着许多的仙果仙洒,待天亮后,才腾云驾雾飞上天去。”田重波说。
“我不怕,左青石定会保佑我。”彭石贤记起母亲说过的话来:要是迷了路,该脱下一只鞋来垫着坐下,闭上眼睛请青石神,再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就认得回家的路了。
“这是真的!我妈也说过。”龙连贵表示赞成,“到了岔路口,只要朝四方作三个揖,土地神便会出来引路。”
于是,孩子们便忙着脱下鞋子来打卦、作揖、祷告,最后大家用鞋子垫着坐下,向四周打望,等待着青石神或土地神前来指引。
这也许是个让迷途的小孩在慌乱中镇定情绪的好办法,至少,可以不让他们再盲目地乱跑乱窜。
孩子们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并没有见到有什么神灵前来。忽然,彭石贤大喊一声:“看,那花,走那边!”
“什么花?”孩子们站起来,果然看见那边刺丛中挂着几束野花。
原来,张华玉上山时采了几束野花,龙连贵嫌她捧着花拖拖拉拉走不动,便夺下来扔在那刺丛上。
很快,其他孩子也都发现了一些认路的标志。他们快活得连蹦带跳,忘记了疲劳和伤痛,终于踏上了归途。
[场景3]历险归来
天快黑下来,龙嫂向人打听到上午有几个孩子上茶山坡那边去了。
黄大香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准备着灯火要进山去寻找。
张仁茂拦着她,叫张炳卿扎了几个竹片火把备用,他们伯侄两人急匆匆地走出了街口。
在山路那边,正遇上孩子们结伴而来。
张仁茂一见,二话没说,与张炳卿一人抱一个,背一个,申学慈个子高大一点,让他夹在大人中间朝小镇上紧跑。
石贤在张仁茂背上乱挣乱动,嚷着:“别抓我这么紧,压着我的小鸟了!”
进了街口,龙嫂迎着,拉下连贵来,拧着他的耳朵根:“准是你这该死的猴崽子带头!死了你不关紧,牵累了别人家的孩子可怎么得了──重波呀,你往后千万别跟这猴崽子乱跑,出了事,我如何向你妈交待!”
龙嫂是田伯林跑口岸末归,李墨霞去了朋友家,受托看护重波的,难怪她急得吃不下饭,东奔西跑没停歇,这会儿才放了心。
可龙连贵挨骂也冤枉:他比重波还小,这次去野外玩耍并不是他的主意。
黄大香看见儿子时又气恼又疼爱:“看你弄成个什么样子了──快过来,让妈给你洗洗脸吧。”
彭石贤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双手紧紧护着抱在胸前的小鸟,深恐谁伤害了它。
“看这猴崽子,你妈快被你急吓死了,你还顾着什么要命的鸟,快丢掉吧!”在一旁的吴枣秀教训石贤。
黄大香去拉儿子过来,石贤连退几步:“别动我的鸟,我要养着的。”
“好,好好,你养着,妈让你养着。”黄大香迁就了儿子,“唉,你这脸刮破了呢,痛吗?”
吴枣秀见黄大香还这么护着儿子,似有不满:“真是个宝贝儿子!好吧,这鸟是该给它编个金银笼子,让你妈供到彭家祖宗老子的神位上去!”
来到这个世界上,彭石贤是第一次涉足险境,探奇归来。
第二天,黄大香作好早饭,儿子酣睡仍不醒,嘴角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他一定是在神奇而美妙的梦境里了。
黄大香看着儿子,忍不住过去亲了亲,但不愿叫醍他来:这孩子是太累了,太累了!
这时,申学慈进屋来邀彭石贤去上学。他朝黄大香鞠了一躬:“香婶婶,谢谢您了!”
“哟,你谢什么呀?”大香很喜欢这个彬彬有礼的孩子,但不知道他这话的由来。
“谢您和仁茂伯昨天把我们找回家来。昨天让你们着了急,下次我一定不会带石贤弟弟到处乱跑了。”申学慈认真地说。
“昨天是谁出主意到野地里去玩的?”黄大香问,“是你吗?”
申学慈摇了摇头,但没说是谁的主意。
黄大香不想让这个孩子为难,便不再追问。她给了申学慈一把花生,说:“你是个好孩子,香婶喜欢你,往后你多多关照石贤。”
“石贤弟弟怎么还不起床?”申学慈说,“上学迟到了老师不会喜欢呢。”
黄大香叫醒石贤:“起来,石贤,学慈来邀你上学去,太阳晒臭你的屁股了!”
彭石贤爬起身来,黄大香帮着儿子赶忙洗刷、吃饭,清理好书包,让他与申学慈一同上学去了。
[场景4]申家女人
吃过饭不久,申家女人来黄大香家了。
申家女人穿一件天兰蓝色的锦缎旗袍,胸襟上怀着一块白色手绢,体态窈窕。一眼望去倒很像一幅用工笔画出来的美人图,不过,这种着意的打扮在小镇人看来还很有些碍眼。
[追述]昨天,几个家长聚在黄大香家里商量议论找寻孩子的事,申家女人只是站在门外远远地张望而没有近前。
有人认为申皮货与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太不相配了,猜测说,这女人一定是从哪个窑子里院子里弄来的,现在没个去处,才变痴呆了。
也有人说,其实她本来就是个哑女人,没见她说过话,太可怜了,为了孩子的事,大家就不用去惊吓她了。
黄大香也觉得申家人有些难解。
现在,见这女人倚在门边,朝屋里的人笑着,黄大香连忙招呼她进屋。
当时吴枣秀在座,她也站起身来让座,申家女人移步进门,侧身并腿地坐了下来。
当黄大香正惋惜她不能说话时,她却开了口:“谢谢呢,谢谢关照。”那声音还轻柔甜润。但随后她就不多言语了,对别人的问话老是带笑地张望着,抑或点一点头。
黄大香这才发现,她那笑容确有些呆滞,其中还凝结着某种哀愁。
既然她是为道谢而来,黄大香便夸赞了学慈一番,说学慈常常关照石贤,要谢还该谢谢申家夫妇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
这时,申家女人立即显现出高兴的情绪来,眉目也开展了,她几次发问:“你们看我家学慈这孩子真是长得像申先生么。。。 他真的不像别人吗?”
黄大香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当然,她只能说学慈很像申先生。
申家女人说:“那可好了!我家先生是个大教授呢,学慈是他用心教导出来的呀!”
吴枣秀悄悄地对黄大香说:“作孽,谁知她还有什么疯话要冒出来!”
[插叙]黄大香能想象到申家人的生活境况:这家人过日子不只是穷愁潦倒,也有些荒诞怪异,连生火做饭都成了难事,要么弄得满屋子烟,要么三五天不见个火星星,那吃喝常常是饱一顿,饥一顿,生一顿,熟一顿。
申家人的穿戴更是与众不同,说土不土,说洋不洋,乃至四季不分。
他们遇事不肯求人,宁愿锅子破了用脸盆煮饭,水桶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