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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三个女人演义`49-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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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担忧也顶不了事!”黄大香再看一眼吴枣秀,觉得她那神情又像没有什么大不快活似的,“只是,你那性格呀,别娘来娘不好,爹来爹不好得罪了人呢!”

  “哟,我得罪了谁呀!”吴枣秀放声笑起来,“我哪儿不好了,水我给你挑,茶我给你倒,没事找你烦,我什么不好了?我是命不好,阎王也不要罢了!”

  吴枣秀在强装笑脸,这更加使黄大香纳闷,却又不便穷追穷问。

  [解说]黄大香总是为别人担惊受怕,这是由于她也生活在诚惶诚恐的境遇之中。

  夜深人静。幽幽的香火映照着红绸包裹的青石神,也映照着那黄纸写的寄名签。

  黄大香洗净了手和脸,在临睡前,她没有忘记给青石神续上一柱清香。听着孩子从睡梦中送来平稳而安祥的鼾声,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宽慰。

  黄大香虔诚地跪拜在神灵面前:她对冥冥中降临的神灵感恩载德,这是她的心曲得以倾诉,心绪得以平复的时刻,从而,让她总能够在世事的纷繁复杂中见到光明与希望。

  石贤今天满七岁,正式上学了。黄大香给儿子邀来了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热热闹闹聚了一次餐。

  [解说]孩子是黄大香生活的精神支柱。见到石贤可以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去上学读书,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操劳,忧虑熬心都得到了报偿。

  这些年来,在风霜雨雪的街头亭角里,黄大香熬着长夜的饥寒,耐着夏日的暑热,守候着每一名可能到来的顾客,期盼着每一份利薄的生意。

  [解说]黄大香相信天公地道,神灵明鉴,只求凭天凭地凭良心去求取生存的一碗饭,一口水。因此,她遇事总不亏别人,无论是富人、穷人,得势的人、倒运的人,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

  刚来小镇,隔壁姜圣初卧病不起,举家哀哭,靠着黄大香的救助才度过了难关;

  常有些衣不遮身,食不饱腹的人从黄大香这里得到过真挚的同情和帮衬。

  [解说]贫困让狭隘的人自私而绝望,却让厚道的人宽容而坚强。

  黄大香倾家荡产,姜圣初替她拍卖家什物件讨价还价出了力气,最后,他看上剩下的两条长凳,黄大香便爽快相送,自己只得用砖头搭床;

  黄大香最大的债主李家大院算重她一笔利息,尽管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还债的情景,但不愿让账房先生为难,也就无争;

  李墨霞借给她的私房钱不计利息,黄大香为李墨霞做了好些针线活也就不肯收取工钱;

  张仁茂与吴枣秀有恩于黄大香,她便视张仁茂为兄长,视吴枣秀为妹妹,黄大香总是念念不忘寻找机会给予回报。

  [返回]黄大香跪伏在神灵面前,也就是跪伏在生活的现实面前。她念念有辞:“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幻觉]在渺茫无边的大海里,神灵引渡的航船起伏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之上。

  [返回]“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黄大香千万次地虔诚祷告:“求天地神明大慈大悲,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地长大成人,保佑所有罪孽深沉,在世间受苦受难的人脱离无边苦海。”

  [场景5]亏情李松福

  [幻觉]在黄大香面前,浮现着李松福木讷却是痴情的身影,那份情意总让黄大香难堪,让她深感不安。此时,似乎这渡海慈航也遗落了他,黄大香甚至不知该如何向神佛祷告,也不知能为这个可怜人祈求些什么。

  [插叙]当时,李松福不声不响搬走饮食店,只是为了把门面让给黄大香。自从黄大香明白地拒绝李松福那份痴情之后,李松福便少有来往,见着黄大香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言语更少,但是,他痴情明明末灭。

  李松福搬到街口上,房价加了一倍,而改装门面又花掉了一些钱,还停了好几天业。

  开张营业那天,黄大香与吴枣秀去道贺,李松福没人帮他办茶待客,他本想免了这事,但既然有人来了,还燃响了鞭炮,他只得每人免费供一碗面条。不料这消息一传开,相识不相识的人都来了。

  李松福是个老实人,只得勉为其难地供下去,结果他哭丧着脸,眼见着把存货都吃光了。

  黄大香心里很不好受,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一个小镇的面食店,能摆两张三张台子就绰绰有余,根本用不上这么一个大铺面。

  可现在让他更换门面很难,不该花的钱已经花了;不换呢,也很难,这房租还得长年付下去。

  黄大香见李松福那疲惫不堪的模样,心里疼了,她担心这样下去很可能会闹出病来。

  不幸,黄大香这预感应验了。开业不过三五天,李松福染上伤寒,躺倒爬不起来。

  一个外地人,无亲无故,左邻右舍的人照看一次只有一次,他的病情却日见深沉了。

  黄大香去看望过两次,见这情景,便跟吴枣秀说,李松福可怜,也有恩于她,自然,她不能说有情于她,在这种时候不照看好他,实在说是昧良心,可常去又不便,得求国芬每天去送几次茶水汤药,吴枣秀满口答应了下来。

  可前些天国芬探望回来说,李松福病昏迷了,尽说胡话,听着很吓人。

  第二天一大早,黄大香只得又去了李松福那里。

  李松福躺在床上,黄大香上前叫了好几声“李伯”。李松福只是闭着双眼,嘴里呢喃呓语。

  黄大香轻轻地探了探李松福的额角,觉得很烫人。她俯身问李松福说些什么,李松福并未清醒,只听得些不连贯的语句:“。。。 让我回家。。 池塘。。。妈。。。 我回、回了... ”

  [插叙]黄大香听说过李松福的身世。

  李松福的老家在很远很远的山西省。

  六岁那年,他家的世代仇人买通一伙土匪,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突然洗劫了他一家,刀砍枪杀之中,他母亲捂住他的嘴,慌忙将他从一个狗洞塞到围墙外面,随后,他就只听到母亲的一声惨叫,当那些土匪赶到门外来搜寻时,幸好小李松福滑落到了池塘里,塘边的草丛掩护了他,让他逃得性命。

  为躲避仇家斩草除根的追杀,随后,舅父将他带离了家乡,十二岁那年,舅父送他去一个小城镇的食品店当了学徒。

  可没过几年,他在一次送货的路途上被一支溃退的部队拉了民夫,他随着这支亦兵亦匪的队伍流窜了好几个月,有位同伴拉他逃跑,但就在他们逃跑的前一刻,那个矮胖子团长抓回两个逃兵,并亲手将他们枪杀在李松福等人的脚下。

  从此,李松福再不敢动逃跑的念头了。胖团长让他侍候身边的两位姨太太。又不知道随着军队流徙转战了几千几百里,正当他们渡过一条大江,立足末稳的时候,突然发现被敌人包围了,经过一夜的火并冲杀,第二天他才发现那位团长已抛下两个姨太太落荒逃跑了。

  李松福给两个女人挑着细软衣物,随她们走了一程,来到一个小车站后,两个女人便各奔东西,她们竟没有打发李松福一个铜板。

  李松福只得打工乞讨,最后才流落到青石镇。

  远在异地他乡,身无半文,本来就有家难归,更何况李松福是无家可归呢,既然有人愿意收留,他便落下脚来。

  李松福跟黄大香叹息地说过一句话:“我离开老家时,只见到母亲满身血污倒在围墙下的狗洞旁,不知道后来邻人们把她埋葬在哪里。我没能够去她坟头上磕个头,至今还让我常遭恶梦呢!”

  黄大香想,这会李松福一定是陷在恶梦中了。黄大香推了推李松福,决意叫醒他来:“李伯,醒醒,是我给你送药来了,醒醒吧,醒醒。。。 ”

  黄大香忍不住流下泪来。好不容易,李松福才睁开了眼睛,他失神地望着黄大香。过了好一阵,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你啊。。。 ”

  “我是黄大香,我给你送药来了,你得喝了呢!”黄大香抹了一把眼泪,把药端了起来,“怎么几天便病成了这个样子。。。 ”

  “这次恐怕过不去了。。。 我也没牵挂... ”李松福摇了摇头,又昏迷不醒。

  这时,黄大香着急了,她已顾不得许多,慌忙爬上床沿去,跪着扶起李松福的头来,靠在自己的胸前,一点一滴地把药喂了下去。

  就这样,过了几天,李松福的病情才慢慢地有了些好转。

  今天,黄大香去送药时,李松福能坐了起来。

  李松福服过药,望着黄大香,感激地说:“香嫂,是你救了我的命。。。 可往后,往后你别再上这里来了!一个外乡人。。。 如果真给你惹出闲话来,那是害了你。。。 我是没好命的人。”

  黄大香听着,却无话可说。两人默然相对,呆坐了老一会。

  黄大香给李松福收捡了这些天来房子里弄得七零八落的物件,又给他生火作好了饭菜,可始终想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

  最后,黄大香还是起身离去了,临走时,只带走了李松福几件需要洗刷的衣服。

  [解说]黄大香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李松福的真情实意。李松福为人的诚实憨厚黄大香可以完全信赖,但是,黄大香能够许诺自己的感情么?她明白什么叫女人。女人一旦嫁人便属于了别人,这是她有过的经历,也是她见过的女人共同的命运,这是一个女人没有独立人格的社会。

  即使李松福的心眼再好,不嫌弃她带去的孩子,她也会多一份做妻子的责任,至少也会多余一个自己,而现在,她已经把自己生命的全部付予了儿子。母子俩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无根无蒂,走过的路是那样艰难,要走的路依然莫测,她怎么能够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的情感呢?

  李松福同样是命运的人,他们可以在一定的情景中相互同情,相互帮助,但他们都没有能力给对方提供可靠的保护和依托。

  [返回]黄大香再三顶礼叩拜之后,慢慢立起身来,最后许下愿心:若能为李松福消灾免难,转危为安,她当永生永世不忘这浩荡神恩!

  [解说]社会的运转把黄大香推挤压抑在遭屈辱、被损害的地位,就像从石穴中生长出来的一株草,生命力再强也只能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扭曲地向外伸展。在按捺自己的情感和欲念的同时,她不能不因此辜负了李松福的一份深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2——14
12

  [场景1]春天到来

  不觉之间,远近的山峦丘壑便增添了层层叠叠的新绿。明丽的阳光在这绿色上跳荡闪耀着,自然界的生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小镇的孩子们脱去了冬天压在他们身上的补补衲衲的笨重衣装,轻松多了,活泼多了。

  彭石贤常从他的监护人的手下挣脱出来去寻找伙伴玩耍。

  以前,与他玩得最多的是张华玉。她小石贤一岁;两人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捏泥人,过家家,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田家屋后有个堆放杂物的宽敞院子,石贤与田重波玩熟了之后,他们正好在这里捉迷藏,做游戏。

  龙连贵是随他母亲龙嫂到小镇上帮工时才来玩些天,在新的环境里,他一开始还有点畏缩,可是没过两天,就比谁都跳皮大胆。

  伙伴中间只有申皮货的儿子叫申学慈的最守规矩,也最懂事,他比石贤差不多大两岁,个子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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