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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东江河的女儿-第5章

小说: 东江河的女儿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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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进三楼六姐的房间,她房间里有挂贴了很多装饰品,我眼前一亮,好奇她从深圳打工的地方带回来很多新鲜的东西:蚊帐两头挂着两个塑料做的蝴蝶,窗户边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外面的风一吹进来,贝壳之间相互触碰,发出像乐曲一样的声音,好听极了。房间的墙壁有的保持白色,有的脱落了一层皮,为了美观,她用彩色的贴纸画粘在墙上,把房间装饰的很温馨。

  我走近桌前,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洗面奶、口红什么的,这些我从来没有见过,很想走前去触摸,但又不敢。我突然想,如果父母实在不供我读书,无奈之下还可以求求情,让六姐带我去深圳打工,离开这个家,离开的越早越好,跟她一样过得自由自在,没人管束。这样的私念一生出,我叫六姐的声音特别温柔,甚至带有乞求的味道,“六姐,起床吃饭了。”

  “吾,吾……”六姐随声应和,朦胧中睁开眼看了看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让我再睡会嘛!”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又呼呼睡去。我很想跟她说这不是在工厂,你已经回到南坑村了,可看着她困倦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我不想再叫醒她,于是下楼去哥哥的房间。

  他的房门没有关,隔老远就可以听见他打呼噜的声音,像极了母猪发出的鼾声。我站在门口扫视了一下他的房间,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乱放,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女人的照片,好像是剧照。窗户边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片圆镜,一把梳子,还有一瓶摩丝,心想他真是个爱臭美的男人。他床边没挂蚊帐,清楚可见他的难看的睡姿: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四分裤,脸贴着凉席,抱着枕头趴着睡,嘴里还流口水,那种样子就像个僵尸。

  我看不下去了,于是敲门大声喊道:“喂,吃饭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叫不出“哥哥”两个字,倒不是因为他不是亲身的兄长,反正他也曾经是这个家里的不速之客,只是他以男人特有的生殖器官换来了这个家里的所有尊贵。我就是不想叫他哥哥,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肉痒呀,有你这样叫的吗?没大没小!”他突然坐起来,两眼冒怒光,很生气的样子。我想他平时是打架打多了,摆出一副想打架的样子,难怪全家人甚至邻居都怕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他,或许是潜意识里埋怨他来到这个家里抢了我跟七姐、八姐的饭碗,我们才得已被抛弃,讨厌他的霸道和蛮横,这个时候把他揪出来作对,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匆匆地跑下了楼!

  大姐她们正在摊碗筷,母亲在煮最后一道菜南瓜汤,“他们起来没有?”母亲不悦地问。我摇头。“不理他们了,我们先吃!”母亲说。我没搭话,转身往院外走。

  父亲放牛回来了,可能水牛还没吃饱,父亲在给水牛喂米糠潲水,一木桶的潲水牛儿只吃了一半,父亲见牛不吃,就用空心竹筒装米糠潲水,然后往牛嘴里灌,大概牛已经吃饱了,或者嫌弃此食物不够丰盛,它发出“咩”“盎”的喊叫,双脚一直往后退。我在为牛儿着急,跟父亲说:“牛可能吃饱了,就别强迫它吃了。”父亲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说:“你懂什么,它不是不想吃,是怕吃饱了要干活,吃完了我得带它去犁田。”

  哦,原来牛也很通人性,它也有思想,它也知道偷懒。家里农田太多,人均一亩田,我们家人太多,地不算,包括父母、奶奶的一起也只有五亩田,一个有十几口人的家庭,自家田里产的粮食只能勉强可以维持生活,但如果遇到自然灾害,粮食得不到正常收割,一家人的日子就难过了。所以就租了别人的田来耕,加起来有十亩左右,这么多农田对这头不是怎么强壮的牛来说,现在又是“农忙双抢”季节,在炎炎夏日下不停昼夜地在田里劳作,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负荷,难怪牛要跟抗食,甚至牛见到父亲就怕,看见父亲手中的犁耙,它更是拼命地往后退。或许它跟我一样,一直想逃离,可牛是天生的劳作命,它的一生都逃脱不了农田给它划的圈圈,就像我逃不出命运给我划的圈圈一样。

  这是父亲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冷冷的语调和漠然的表情,让我对他产生一种复杂的情感。哦,父亲,你在我的生命词典里第一次出现,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你,别人自小都叫惯了的“爸爸”,在我这里是多么的陌生,它像是个刚刚创造的一个新词汇,我既渴望又抗拒,它就像把利剑刺穿了我的心脏。你可否知道,我的心是陶瓷,一碰就碎。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对未来我感到很茫然。

  我转身回到厨房,母亲示意让我再去叫父亲吃饭,我没有理会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正我一脸麻木的表情。母亲看了看我这奇怪的样子,突然意识到我与这个家的隔膜,与父亲的隔膜,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跨出木门坎自己招呼去了。

  吃饭的气氛有点凝重,像是布满酶菜的气味,谁也不说话,或许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藏着一张隐形的脸,不让人正面看透。我感觉很压抑,我舀了一勺饭,挟了点酸菜和萝卜干,独自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一边看着静静的东江河,一边慢慢地扒饭,饭菜吃到嘴里却没有任何味道,吃了又都吐了出来。我不想强迫自己,不想让肚子受委屈,把碗里剩下的饭菜都倒在潲水桶里,看着桶里丰盛的食物,心里跟猪说,猪呀猪,你今天是托我的福,我把美食都让给你吃了,你要快快长大,帮我交学费,想着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大姐撞了进来,一脸诧异,“九九,你笑什么啊?”我一脸尴尬,赶紧把笑容收起来。我一直想跟大姐搞好关系,她是这个家的长女,这个家里的秘密除了父母之外她最清楚,或许我可以从她身上打开秘密的缺口。

  “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试探性地问道。

  “过几天吧,先帮妈妈割几天的稻子。我婆家的田地少一些,这边的田地多,人手也少,帮忙分担一下。”大姐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道:“你看嘛,二姐今天要回她婆家干活,四姐自嫁了个铁饭碗的老公后,也少干农活了,得回去侍候她老公和孩子,五姐两口子和六妹明天也要回厂里上班了,那傻十妹只能帮忙晒晒谷子,弟弟也指望不了,这个‘箭狗筒’整天不见人影,天天在外面瞎混,谁也管不了他,我看他迟早有一天会进监狱!

  唉!”大姐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言语中透露出种种不满和担忧,“不过,你三姐倒是经常来帮忙,只是她也苦啊。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多少可以帮家里分担一些。”大姐放下碗筷,在水缸里舀了一勺冷水往嘴里灌,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响声。

  “哦,六姐的身份证办好没?”我问。

  “她说今天去镇政府拿。”大姐一边洗碗一边说。

  “怎么不多住几天呢?”我想留六姐多住几天,想跟她混个脸熟,加深印象,兴许有一天我还指望她带我逃离这个鬼地方。

  “谁知道她!我看她是有意躲避!”大姐对六姐的态度和母亲一样,是有些怨言的,“她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农活干得最少,她倒好,屁股一拍自己轻松走人,一年也寄不了几个钱回家!唉,真没良心,白供她读甘多书!”

  我正想借机问大姐有关哥哥的事,母亲却端着一大迭的脏碗筷撞了进来,我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有点不悦。大姐叫母亲把碗筷放到锅里,然后她倒入两勺温水到锅里,用南瓜布开始洗碗,没有洗洁精,手和洗净的碗也是油渍渍的。母亲提着潲水桶去喂猪,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来叫我去看看母猪和十几头小猪仔,或许母亲是怕大姐跟我讲太多事情故意支开我,我犹豫了一下,便去了。 

  猪圈本来是在院里的,但大家都嫌太脏太臭,于是大家都把猪圈、牛圈等建在院外面,与邻居的猪圈跟牛栏、鸡窝并排,门口就是农田,它们拉撒的粪便成了农田的营养品,吸收到那些营养的草都长得特别茂盛,黑柳柳的,长得特别快。

  生母不断地往盆里送潲水,母猪吃吃停停,吃一会不断地抬头看,好像有一种感激之情。我后退到田埂上蹲着,呆呆地看着母亲,朦胧之中,生母的身影立刻幻化成了桠麻村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时候我就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她走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们一起上山打柴,一起种黄豆花生,一起铲田壁,一起插秧,一起割稻子……桠麻村的任何地方都有我俩的足迹,都有我们洒下的汗水。

  没有父亲的日子,我们照样一起哭一起笑,她像是附在我身上的灵魂,我的心思她都懂。

  姆妈呀,我真的好想念你,你独自一个人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们母女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了16年的清苦生活。可你走的太快,让我到现在还缓不过神来,你为何不多陪我几年?你走了,我的心也跟你一起去了天堂。假如有一天我没办法活不下去了,你就在天堂的门口等着我回来,还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捧在手心,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好吗?

  姆妈,你看到我为你祈祷了吗?思念于深情中,我实在控制不住,我的眼睛里淌着晶莹的泪花,我怕生母看见,于是背过脸去,忍住眼泪,装作在看山上的风景,小声哼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分别16年的生母,如果看到我如此深情地怀念养母,她会不会吃醋呢?

  “九九,”生母在叫我,我赶紧用衣袖擦干眼泪,装作镇定地应了声“哎”,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边。

  母亲在倒最后一勺潲水,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有话跟我说,我一直在等着她主动跟我说话。“九九,你初中毕业了吧?”母亲突然问,“想不想跟六姐去深圳打工?如果想去的话,我跟她说一下,让她带你进厂。”母亲说这话让我感到意外,看来她是永远无法懂我的,我感到心痛和一阵漠然的失落,她让我本来拉近的距离又朦上了一层阴影,又一次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

  “通知书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了,我要继续读书。”我冷冷地说,“通知书会寄到桠麻村,我已经交待邻居大叔,他会帮我转寄到这里来。”

  “哦!”她没再说话,但眼神很复杂。她大概是在试探我,或者在看轻我,以为我考不上,或者就是暗示考上了家里也供不起,不如去打工挣点钱。她这种试探让我很对她刚刚漫热起来的情感又灭了下去,我对她的那份少有的温柔在瞬间消失,心凉到了底。

  我一脸沮丧地走进内院,目光呆滞。婆婆在喂鸡食,我回来的这两天她一直是紧绷着脸,我不知道她天生就没有笑容还是因为我回来了才这样耷拉着脸,但她见到哥哥猴子时的眼光特别温柔,她对他特别宠爱。我想不通她对我为何如此生厌,为何对姐姐们也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特别是对大姐。我突然感觉,她这个老太婆才是这家人矛盾不断升级的始俑者。

  姐姐们正在收拾禾篮、谷箩等工具准备下田,六姐已经起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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