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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东江河的女儿-第4章

小说: 东江河的女儿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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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说了一大堆,是要暗示我什么。看来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在这个家里谁也别想偷懒,嫁出去的女儿也不例外。

  我没出声,我明白艰苦的日子已经来临,而且望不到边。

  “四姐,我来帮你吧。”四姐看起来很友善的,我想讨好她,希望能在这个家里找个突破口,好与这家人进一步亲近,让她们都不讨厌我。

  “不用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四姐说。

  我显得很木讷,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四姐见我沉默不已,又说:“不习惯吧?没办法,家里人多,以后习惯了就好。”四姐的眼睛长得像母亲,大而圆,身材也蛮好,生得靓的女人自然能嫁个端铁饭碗的丈夫。

  “六姐呢?”我想了半天,终于找到话题问。

  “她呀,大懒猪,还在睡觉呢!”母亲生气道,“这个家里有一个好吃懒做的还不够,现在又多一个!”显然,母亲对六姐的表现很不满意。六姐不是去深圳打工了吗?应该给家里寄了不少钱,母亲应该喜欢她才对。这么说,六姐是不准备理会这个家了,或许她也早就想离开这个家,所以她把工钱都藏起来,这个家里发生什么事都跟她无关,难道她也跟我一样,逃离得越远越好?我不知道我这样猜想对不对,总之,她是有意疏远这个家的。

  那么,母亲说的那个好吃懒做的大懒虫就是哥哥了。我不知道这个哥哥是怎么来的,是从别人那里抱来的还是亲戚家的儿子过继到这个家里的?我得找机会解开这个谜底。

  “九九,要不你去叫他们兄妹俩起床吧,一会准备食朝了(吃早饭)。”四姐说。

  “嗯!”我应声道。

  终于有个借口让我溜出来,在那阴暗的厨房里闷死了。我并不着急去叫他们起床,反正父亲和大姐她们都还没回来,一家之主没有来是不会先开饭的。我得好好看看这奇怪的土楼,昨天是太晚了,看不清,也没来得及看。

  我像个老人,驮着手背在院子里转圈,一边观看,一边回忆历史老师曾经在课堂上描述的客家土楼的历史和相关知识,眼前的这座土楼跟历史老师讲的相似,看来他对围龙屋颇有一番研究。这栋土楼里住着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我也将在这个奇怪的新家度过漫长的时光。

  我走上楼顶,两手按在外沿的木板栏杆上,环扫四周,细细察看,发现这土楼就像是一张太极图。从整体上看,土楼的楼层像水波荡漾的水纹,中间划一个支点,层层流散开来。一楼的屋顶紧连着二楼的廊台,二楼的屋顶紧连着三楼的廊台,廊台也是木板做的,由于木板承负的时间过于长久,如果走路时稍微用力一点,廊台的木板就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所以大人们都叮嘱孩子们,不要在廊台里用力地跑来跑去,要不然一不小心踏穿了木板,一只脚伸进去,楼下的人看到顶上的一只脚会吓晕过去。

  靠近栏杆的底层瓦片早已破碎,一旦落雨,得用脸盆和桶来接水。

  木梁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松蘼,瓦片已经全部呈一片黑色,留下了不少青苔的印痕。

  禾坪上,一群孩子在玩“丢沙包”的游戏,另一群孩子在玩“红绿灯”的游戏,他们的笑声穿过围屋,发出振颤的回音。这些游戏在农村非常流行,但我的童年里没有这些游戏,只是孤独地望着桠麻村的山水,根本找不到童年欢乐的影子。

  我望着这个凹凸不平的泥地板,突然想起宋代著名的词人晏殊的凄碗之词《蝶恋花》:“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远知何处”。我现在的心境大抵也是如此忧伤和绝望,我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生父母,今天站在这个破败的土楼上,就像走到了绝望的深渊,前途看不到边,那望不到边的田埂小路就是我的天涯路。我像身处在一个黑暗的洞里,沿着这个洞口,却找不到希望的出口,难道我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不成?

  这座土楼的前半部为半月形池塘,后半部为半月形的房舍建筑。两个半部的接合部位由一长方形空地隔开,空地用三合土夯实铺平,叫“禾坪”,是大家活动和晾晒的场所。“禾坪”与池塘的连接处,用石灰、小石砌起一堵或高或矮的石墙,矮的叫“墙埂”,高的叫“照墙”。

  半月形的池塘主要用来放养鱼虾、浇灌菜地和蓄水防旱、防火,它既是天然的肥料仓库,也是污水自然净化池。不过,这池塘很久没有用了,积了大量的泥土,荒废掉了。也许是因为门前不远处就是东江河,所以用不着蓄水池,省得废力。后半部的房舍建筑,正中为方形主体建筑。有“三栋二横”,一围层;有“三栋四横”,二围层。

  我眼前的这栋属于后者,历史已有上百年。它有上、中、下三厅,各厅之间均有一口天井,并用木制屏风隔开,屏风按需要可开可闭。厅堂左右有南北厅、上下廊厕、花厅、厢房、书斋、客厅,居室等,错落有致,主次分明。但我家大概是人太多,其花厅、厢房、书斋都改成了居室,把有限的空间利用起来,本来通风的地方也变得像囚室。

  正屋——横屋外层便是半月形的围屋层,有的是一围层,有的二围层,听说围龙屋由此而得名。弧形的围屋间,拱着正屋,形成一道防御屏障,围屋的窗户一般不大,是自然的瞭望孔、射击孔,便于用弓箭、土枪、土炮等。设计这样独特的房屋,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最重要的是用来抗击敌人,保护自身安全。据说这样的设计建筑其实与当时我们客家祖先的处境有极大关系。

  我们的先人是唐宋以来由中原南迁的汉人,多居住在偏僻的山区,受当地人的排挤和欺侮,为了团结御侮求生存,他们不得不聚族而居,也不得不建造土楼这样具有防御性的城堡式住宅,以抵御盗匪和当地人的侵扰。不仅如此,还设计建有坚固的多层“角楼”,既可用来储备粮食、草料,又可居高临下射击来犯之敌。如遇盗匪前来扰劫,只要把大门、半门一关,村民们便携武器进入围龙屋和角楼,进行抗击。

  我家一楼是厨房、饭堂和杂物间。因为家里人多,空间有限,婆婆就住在杂物间里。父亲嫌空间太小,太多东西没地方放,所以就自己动手用木梁做成适当尺寸的木板,两边墙上分别打四个洞,然后用实木梁顶上去,这样就算是做了一个小阁楼。

  阁楼上面放了一副棺材,棺材表面用蛇皮纸盖住了,蛇皮纸烂的七七八八,依然能看清棺材表面已经脱落了大半的红漆。我第一次进婆婆的房间时,看见这副棺材,感觉阴森森的,全身起鸡皮疙瘩,心里很害怕,像鬼魂附身,浑身充满可怕的阴气。后来我无意间瞥见邻居老人的房间,发现他们的房间里都放着一副棺材,好像他们随时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婆婆的床放在靠窗的角落,这床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听说是跟爷爷结婚时的婚床。这张床涂了一层红漆,只是红漆几度脱落,但依稀可见床头床尾雕刻了很多图案,花花草草,山山水水,还有鸳鸯鸟什么的。

  靠门边的那个角落放满了农用工具,如犁耙、轳轴及牛压链、簸箕、谷箩之类的东西;待农忙季节来临时,需要腾出一些角落空间来放湿谷,等湿谷都晒好了,再放到厅堂的一个角落里,用木板隔开,以免老鼠吃掉或者小鸡仔进来屙鸡屎。如果还不够空间用,婆婆的房间还需要腾出一个小角落来放干谷,这样一来,这间本来就不大的房间看起来狭小无比。

  二楼本来是三间房的,父亲把另外一间大的房隔开,一个房变成两个房,还做了个小阁楼,这样一来,就等于多了两间房,像我们家这么多人,房子是不够住的,可以想象小时候他们挤在一块的场面。直到姐姐们都嫁人了,才有些空房,等她们过年过节一回娘家又得挤在一块。

  桠麻村没有这样的房子,最多也就是上下堂的堂屋,简简单单,风水的概念要淡许多。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祖先如何以惊人的智慧建造出这样独特的建筑?或许这样的设计正影射了古代阴阳哲学思想,集中体现了建筑物体与天然地形的协调统一,合符“天人合一”的哲学道理。这种阴阳思想,后来又夹杂了不少讲究“风水屋场”的易学文化,而且屋内住户按辈份高低及男尊女卑来分配房间。围屋大厅中心位置都安排放祖宗牌位,供后人拜祭,这正如俗谚所说:“风水人间不可无,全凭阴阳两相扶”。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昨天晚上为何一家人分等级地聚坐在一起,原来这里是讲究客家传统家庭伦理思想的,那么,顺着这个思维推理,我离开南坑村肯定跟这个男尊女卑的思想有关系。或许也不完全对,应该还有很多原因促使我被遗弃。这样一想,我感觉这个家是个黑洞,在这个黑洞里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顿然间,我的血液开始膨胀起来,感觉我现在就要被推向这个黑洞的深渊,永远看不见光明。

  我的胸口在隐忍作痛,走出大院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傻傻地靠在土墙上,伤感、失落一齐涌上心头,我不能再想这些,再想下去我就要崩溃掉。我静默了几分钟,然后再踏出几步,抬头看见小牌坊上写了“聚贤楼”三个大字。字是用红漆写的,经过岁月的风吹雨打,大部分红漆都已经脱落,已经没那么清晰可辨了。

  牌坊门口下去是个小斜坡,用大小不一的石子铺成,经过太多的雨水和风月的搏击,石头里的鲜苔已经变了色。从门口这里向远望去,前面的几栋方土楼的烟囱里不断地有浓烟冒出,每家每户的烟起伏不定,像仙女在舞蹈,大风一吹,浓烟又消失在云层里蒸发掉。

  以这条石路为界,向左望去,不高的黄泥山一座座相连,树木很稀少,只有少量的松树和衫树在黄土山上挺立着,帮沙尘挡道。山脚下是大片弯弯的梯田,那些农田面积都小,在晨雾的笼罩下,隐约可见农民们在田里作业的身影。右边也是一座座矮小的黄土山相连着,山脚下就是东江河,东江河的水没有桠麻村的水清澈,但也不会太浑浊。

  以前,站在桠麻村的后山上,可以看到像龙一样的东江河水缓缓地流向珠江、香江,但在南坑村却只能看到部分河身,它以独特的发声方式,孤独地在南坑村的土地上呼唤着。

  “聚贤楼”背后的山比周围的任何一座山都高些,好像这里的土地非常肥沃,山顶长满了高大的衫树、松树和桉树及其它叫不出名的树木,这样前后瞻望,南坑村的地形就像女人的子宫,山背就是宫壁,“聚贤楼”就是子宫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它存在这里上百年,是以特殊的方式祭奠什么呢?

  大姐她们洗衣服回来了,她们提着两大桶的衣服,有说有笑地朝我走来。

  “九九,站在这里做麻计(做什么)?”大姐用浓重的客家话问道。

  “等你们开饭呀!”我微微一笑,讨好她。我差点忘记了,母亲让我叫六姐和哥哥起床,得赶紧跑上楼去叫他们,我得学乖一点,要不然我又得惹她们不高兴了,我不想成为她们都讨厌的人。

  我走进三楼六姐的房间,她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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