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第8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皇遣挥觯褪窃斐筛蟮拇砦蟆�
你知道,那天我是多么激动,在蟠龙街碰到你,这是上天的恩赐。这样,就用不着再躲树洞,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谈论我们的问题,可我没能做到,你不给机会让我去做。
眼下,你的表现,有关你的传闻,却把它变得不真实,变得使我难于启齿这感情的真相。在感情世界,女人应该矜持、含蓄,而我,除了把盔甲除尽,把灵魂交出,别无选择,我不希望我们的缘分再一次擦肩而过。我有话要跟你说,要让你明白一些感情的真相,要让你明白我对你的一份日久弥深的深情。
慌乱不安。不能给你没把握的承诺,我没有条件说——我才能给你幸福。爱情需要崇高的激情,要恒久,是需要一些实际的东西作附丽的。我们的文坛旗手鲁迅都这样说。而这些附丽,我没有,他李强国有。
绮梅,在这荒坡上,无处可找你的踪迹,无处可寻你的身影,也无处可得你的只字片言。从来没有过的怅惘,一脚踩空找不着落脚点的感觉,这些全因了你那天的疏远冷淡。你从不给我回信,我可以猜测是邮递员的错漏,可你彻彻底底的疏远,你毫不含糊的冷淡,我能作什么猜想?过去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现在总算可以稍稍平静了心记载我的心境。夜阑人静,一人孤守,常是辗转反侧,把过去了的,拿来细细地回味,细细地分析,然后总会悟出一些道理,总会有一些令我嗟叹又令我欣喜的发现。冷静往往使我发现自己的一意孤行及许多地方的不旷达,也更深刻地领略你离去的合理。可,爱在心中,永远是秀挺的奇葩,她诱惑着我,不会随你的离去而离开。所以,我经受孤寂的悲,也经受期待的焦灼。绮梅,这痛苦,将伴我多久?我不能回答,你又岂能给我一个答案?
慎重地记下它,寄给你,等待你的裁决。
……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给一点回音,如果你正忙于与你的至爱挥霍你们的爱情,也应给一个答复。
好想与你热情相拥,你曾经离我那么近,现在总是对我拒绝了又拒绝,不相信故事就此草草了结。
当理智消失,完全被情感控制的时候,这个人就委身为情感的奴隶了。我知道你已上班,已到了凌波中学,我在甘肃写的信你收不到,难道我在灵均镇发的信你也收不到?到现在你都不肯给一点音讯,是避而不答,是有别的事没到凌波中学,还是根本就漠不关心?我宁愿相信最后的猜测是对的,这好叫我彻底死了这份心!
这次是真的完了!
怎么回事呢?你真没到凌波中学,还是由于别的原因收不到我的信?也许能想到办法揭晓这个谜题,却没有勇气,一定有什么不对劲,我居然处事这样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
还有三个月,才能回来。
异乡的午夜,特别冷清。
邮递员来了,没有你的信。
一个男人,也许不应该这样。
你在实行一个“手腕”,执行一项“阴谋”,这“阴谋”里,你只需保持沉默,也许你正在长江边上,悠然自得地笑看我,这个在黄河边上的人,如何的受伤,如何舔平伤口,你更大的兴趣,也许在观望我如何将盔甲卸尽,观望我日渐暴露的内心。
……
没余力对你生气。
最近有点感冒,有点热度,昨晚坐在床上,握着笔不想放,直握得笔跟手一样的热了,直握得笔跟手一样的凉了,还是没能给你写几个字。当时,只是想告诉你,思念已在身体里泛滥,想你,没止境地想,你是不是有一丁点感应?
这黄土地上除了我的思念,还是思念。想你的眼睛,想你的头发,想你看着诗稿在雨水中化作尘泥的伤感背影……我把你的每一句话重温了一遍,虚空中满怀向往地感受你留下的温和的气息,我深陷在甜蜜的忧愁里不能自已……只想有机会好好的疼惜你。世上的男人生得孔武有力不只为了推动犁耙,更是为了有力量牵牢另一双手,为了她免陷泥淖免遭创伤。我为牵到你的手才到这世上。那么,你呢?
……
从甘肃回来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你已与李强国结婚。
像一架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航道的飞机,以为离地面至少还有几千米,于是快速地降落,结果在极短的时间内“嘭”地一声坠毁地面,原因是,不知道离结局那么近。
“嘭”的一声,对,就是“嘭”的一声,有爆炸的声音,只是感觉不到疼痛,这“嘭”的一声,发自体内,绮梅,我已筋脉尽断,血肉模糊。
激情释放之后的寂寞使激情显得幼稚而荒唐,那段充满期待的日子,就如弥留者的回光返照,使不再年轻的心朝气蓬勃,然后以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迅疾的速度,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悲哀的心情,衰老。
……
还是如此如此地想你,在每一个静待自己的间隙,不,在呼吸的每分每秒,你都带着一种深远的微笑站在我的身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你*起我要抓牢你的愿望,又对我的欲望一笑置之,我被搁置在燃烧的沼泽地里,在情感的荒原中,无法平静……
……
又梦见你。有宁静的宽阔的湖,稀薄如烟的婉蜒的小道,隐约可见的阔叶树。月光下清晰的容颜。有意无意的微笑,就在我的指尖,如此贴近。还是清淡,一朵偏寒的早梅。终夜不眠,妄想好梦重来,不想是彻夜等待。是谁将神奇的魔盒藏于枕下,在完美的境地走来翩然伴侣。是谁施于通灵,又施于一场迷惘的苏醒。醒来的路途繁复而昏暗。似乎遇见相同的音型,行走节奏相同的变化。而那不过是弊脚的模拟。言词中总要暴露不和谐的怪声。你,才是唯一。多层的韵味,又纯粹到动人心魄。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更加懂你。
……
浮生本短,缘薄如斯,低徊怎忘。记青湖闲时,并湿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相思在,只咫尺相隔,心各一方。①
绮梅,你是一种流泪的感觉,你就是一朵泪,抑郁在我心里……
……
信越写越短。读着这些沦肌浃骨的句子,韩绮梅明白,每一次写信,对君未而言,已由激情的喷发渐变为心力和情感的消耗。
最后一信,是他成为凌波中学一名教师之前写的,信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孤零零的一首诗,像是宣战的号角:
我不祈祷在困境中得到庇护
但祈祷能无畏地面对它们
我不乞求我的痛苦会静止
但求我的心能够征服它
我在生命的战场上不盼望同盟
而使用我自己的力量
我不在忧虑的恐惧中渴念被救
但渴望用坚忍来获得心灵的自由②
田君未是吹着战斗的号角来到她身边的,可他还没来得及为他的目标开始战斗,就被他的个性、他的张扬、他的口无遮拦逐出了战场。
彭老师给韩绮梅信的那天,是1999年9月的一个星期日,韩绮梅把这些信带到了玉笥山。
玉笥山上绿树围合,玉水漾波,*盈把。
玉笥山桃花洞重修刚刚开放。韩绮梅进了没有桃花的阴湿湿的桃花洞,选一偏静处坐下。
她把那些信抱在怀里,足足两个小时过去,才下了很大的决心来看。无可遏制地流泪,要把这桃花洞淹没。这次,她发现眼泪是有气味的,接近血的味道。离开桃花洞,眼睛酸痛到见不得光亮。
回校,韩绮梅把这些信一张一张地贴在她的蓝色笔记本,在每张信纸的右下角,画上一朵淡墨的梅花。
她试着去找君未,总是无法联系,好几次去了他的家,一无所获。一次似乎田父在家,一位老人迟缓地开门,看着韩绮梅,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没有这个儿子”,然后把门关了。
韩绮梅与李强国之间已发展到无话可说。
李强国也不提离婚的事。
这年秋天,枯瘦的凌波河两岸轰轰烈烈地开满了龙爪花。龙爪花本就是长江流域常见之花,在凌波河却是第一次见。李霄鸿在一条血色花径中告诉韩绮梅,这花,在日本花语中叫“悲伤回忆”。那天李霄鸿和韩绮梅一起在学校办公室辅导学生作文,韩绮梅又撞见了在宿舍门口遇见过的行迹诡秘的男子。这次李霄鸿也看见了。她望着那个仓慌离去的背影说,绮梅,那是我的丈夫。他清楚霄鸿的所有作息时间,在他估计的时间内霄鸿没到家,他只要有空,就会查岗,可他自己却在进行跨世纪婚外恋,跟别的女人完了事,被子由霄鸿来洗。
绮梅,等我的人生到了尽头,我不想只剩悲伤回忆。人生与理想为什么就不能早些相见呢?难道人生与理想就像这龙爪花,有叶不见花,有花不见叶,理想永远是人生之外的一种幻觉?李霄鸿摘下一朵龙爪花,将花抛向天空。为人莫作女儿身,百年哀乐由他人,我实在不想再花时间来亲身体验这种男尊女卑的屁话。
韩绮梅与李霄鸿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龙爪花鲜红的血色在暗夜中渐成乌黑。秋阳落下去了,宽广深沉的感伤从凌波河两岸升起来,有低沉的悲凉寂然无声地流溢在轻盈的黑色花瓣上,一直延伸到黄金道边高出路面丈余的砂石堆丛。这一夜,韩绮梅才真切地感受到另一个女子内心的疲惫和绝望从皮肤的每一条纹理渗透出来,淹没到她。她惊叹李霄鸿的坚持,坚持别人眼中的完美无缺,坚持做儿子眼中幸福而强有力的母亲。我累了,累到骨子里,累到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霄鸿的声音落寞到可见叶枯花落。
韩绮梅艰难而迟疑地说,改变已有的生活是件麻烦的事。
不,我要将这个人从生活中抹去,我承担这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已经十年,你来凌波中学前,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的问题,他不允许我跟男教师说话,不许其他人谈论我跟他的事情,不许我晚上家访,不许我加班,他因高伟田用摩托车送过我跟高伟田打了一架。我为他养育儿子,为他伺候行动不便的老母,承担所有的家务,还有工作,他除了埋怨我是代课教师,限制我的所有自由,在我的粥和茶水里下药,他还干了些什么?我要安宁,要继下来的人生健康清醒。
韩绮梅只觉四肢乏力。安宁和清醒健康的生活不是想要就要得到的,像霄鸿这样的女子,能有多少与现实抗衡的力量?她还能坚持多久?就是强大到浩气干云,也经不起风霜雨雪无休无止的侵蚀。必须有另一双手的温暖,在现实里支撑,在梦境里抚慰。不求为她遮风避雨,只求在她累的时候,有一时一刻的搀扶。这个搀扶她的人又在哪里呢?悲伤回忆,这回忆里一定有个人曾与她有过惺惺相惜的。她想起曾在凌波河的冬夜碰见过李霄鸿,又一个找不着岸的人。想着君未,也感觉只是悲伤回忆的一部分了。
第二天,李霄鸿冲进韩绮梅的宿舍,大声宣告,我要离婚!
范秋毓说,离婚不是那么简单,涉及到很多事情,你要想清楚,孩子归属,财产分割都是要理清楚的事。
坐在一边擦拭眼睛的李强国,忽然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又急急忙忙地对李霄鸿说:“我……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