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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殇-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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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波河流域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富风情的夜晚,除了两个借助乐器合二为一的男子,无人知晓。他们像是早就熟悉。旋律结束,扬手再见。谁也没有说话。

  教学比武的事就那样定了。11月的第一个星期一,韩绮梅被通知在这周星期六去岩霞熟悉比赛场地,比赛在周日进行。就在这天傍晚,韩绮梅接到学生送来的一张字条:我在学校后的河边等你。舒云的字。

  她如此精致,纹丝不乱的头发,配色谐和的衣着,在沙滩的石头上也能持端庄秀雅的坐姿。

  我不想犯上次的错误,所以没去你学校。舒云说。

  谢谢。

  你跟罗老师现在怎么样?

  婚礼之后,我就没见过他。

  我相信你。

  相信不相信都在你自己。

  他这人对感兴趣的人和事都很投入,不管是乐器还是人,沉进去了就不能自拔。他对你那么感兴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选择与你结合。

  那是因为他对我不感兴趣。

  不,他的心一直在你那里。他很久没见你,我也看得出来。舒云眼里有极力掩饰的忧伤。他半夜吹萨克斯,做梦一样,好几次。是婚典那天吹的曲子。被邻居骂,还叫来保安。我想不出有其他的原因。我爱他,但我对他的心束手无策。舒云掩饰不住,眼泪滚落。

  他本就是从事艺术的,画画,音乐,艺术人总是敏感一些。或许是有什么触动。韩绮梅无力地宽慰。

  也许是吧。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让他快乐起来。

  我?没有。

  我求你再见见他,让他对你死心。然后你再全身而退。

  我已全身而退。不,我从来没干预过你的生活,不存在进退。

  我只是不想看着他这样痛苦下去……你的话,他会听,这是我的直觉。舒云完全降下了身格,眼神竟露出丝哀伤的卑微。

  好吧,也许能试试。韩绮梅吃力地应诺。舒云孤独与抑郁的神情让她有深深的负罪感。

  星期五,韩绮梅回了趟大田坳,告之两边的父母这个星期要去岩霞。

  母亲一如既往,详尽地问了能想到的所有问题:为么子事去岩霞?何事不安排男教师去?有没有人陪同去?到了那边住哪?么子时候回来?要不要人去接?……

  周六那天秋意沉沉,丝雨如尘。

  鸿鹄火车站依然是人头簇簇。虽是小站,因处在京广南北生命线,南来北往的人每天不可计数。

  火车进站,车门未开,就有人将行李甩进打开的窗口,然后翻身入车,惹来一片叫骂。这些人是自己的主人,亦是全世界的主人。他们不买票,也不走设定的路,怎样方便就怎么个做法。他们可以踩着别人的脑袋入车,除了将要到达的地点,不见其他。

  韩绮梅几次脚尖已上车梯,又被挤下。

  一个高个子强行攀上车梯,一手攀着把手,一手向外展开,闸门样把往上挤的人流挡在了车门口,高喊:身强力壮的先等等!

  竟是田君未的声音。英雄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在韩绮梅的头脑中锵锵有声:是共产党员的跟我上!

  被挡在车门口的男人们倒听了他的话,不再拥挤。

  几个年长的和韩绮梅顺利上车。

  韩绮梅与田君未相视而笑。

  车内没位子可坐。韩绮梅站在过道。她买的是站票。

  田君未完成一番壮举,挤到韩绮梅的身边。他礼貌地跟每个打扰到的人打招呼,神情谦和诚恳,潇洒风度表现得自然而然。

  田君未:你这样子,没我怎么活?

  韩绮梅:别以为没有你,我就上不了这趟车。

  田君未:那是。

  韩绮梅:到哪?

  田君未:岩霞。

  韩绮梅:干吗?

  田君未:陪你。

  韩绮梅:当我是小女生?

  田君未:当你是我的爱人。

  韩绮梅:什么?

  田君未:当你是我的爱人。

  韩绮梅:当你是谁?

  田君未:君未呀,“君自故乡来”的“君”,“寒梅着花未”的“未”。

  韩绮梅兀自沉默,脸侧一边,隐隐地透出些孤寂来。田君未的心境也似寒秋入户,悄然而凉,两人提不起精神,不再言语。

  拥挤的车厢人声鼎沸,两人的心情已自行从现实剥离出来,一路有些冷清。田君未陪同韩绮梅到了致德中学,熟悉了场地,到住宿处报了到,吃了晚饭,接下来没事,田君未提议去岩霞师院看看。

  雨已停。黄昏的青湖,几束迷茫的夕阳。

  秋湖映空,寒烟如织。光芒一点一点地渗透,在密稠的烟霭里力不从心。夕阳本是一点一点收敛的,青雾又浓,光芒尽快地黯败,忽然隐没,留一个青色的湖。青色越发的浓稠,黑暗扎实地滚过来,一幅酣畅淋漓的写意画,瞬间漆黑。湖面泛些模糊的光,更显黑夜的深不见底。那些散落的光,如同生命在沉思,是内向的追忆,又是外向的暗示。像是久远的创伤,接近暗夜的肤色,又以它的明亮提示,地心与天穹之间,神秘的,有着巨大隐痛的深刻关联。青湖两岸的灯火次第烧起来,水波,流纹,山峦,树,阴影。灯火来临之前的那点感受,又似是发生在遥远的别处。

  韩绮梅叹息,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田君未幽然道,惆怅,是不明白。不问,是不敢。事情不能顺乎其心,合乎其道,一般不敢回头看。不过,你不明白的,我可以告诉你。你不敢的,我敢。

  韩绮梅顾自笑笑,并未接言。

  两人从操场来到高坡上的教学楼区。

  撞进了一个展览厅,是艺术系举办的画展。看了艺术系的画展出来,眼见一间大教室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哗。田君未说我们去看看。

  教室门口竖块小黑板,上贴一张颜色杂乱、线条夸张的广告,依稀可辨“BEAUTY沙龙”等字样。

  他们进去时,一长发男生正口若悬河:

  “上帝造就肉身,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创作,每一个人拥有它,却不能欣赏它,这是美的不自觉。美是供人欣赏的,是能给人带来*的,可我们偏要严加防范,女人们还要一层又一层的将它包裹起来。中国人大骂裹脚布,却不骂裹身布,这是虚伪的开化,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开明,裹脚与裹身原出一辙,而且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关系,反对裹脚却赞成包身,比白马非马更可笑的哲学。”

  人群中有人喊:“你坚持什么哲学?”

  “实事求是的哲学。”长发男生斩钉截铁。

  “堂而皇之。说个理由。”提问的同学对长发男生自我拔高的回答不满,希望得到一个“实事求是”的验证。

  “人是依美的规律来造形的,这是大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名言。”

  “不对,是*的名言。”

  “*?”长发男生迟疑,眼睛忽又亮起来,拍拍手,说,“更有说服力!更有说服力!”

  长发男生顿了顿,继续他的宏论:

  “还有康德的一句,‘美是不凭借概念而普遍令人愉快的’。徐志摩说得更通俗,一首诗的字句是身体的外形,音乐是血脉,诗感或原动的诗意是心脉的跳动,有了它才有了血脉的流转。把这段话的主宾翻置一下,也就是说,身体的外形就是一首诗的字句,血脉是音乐,心脉的跳动是诗感或原动的诗意,有了血脉的流转才有诗,简言之,人即是诗。诗是美的,是可鉴赏的,人是美的,也是可鉴赏的。人们欣赏诗首先是欣赏诗的字句,所以欣赏人研究人首先要看人的外形。身体不应该包裹,包裹就是违反了美的规律,抹杀美的存在。美都做了坛中酸菜,‘囊中羞物’,怎么去研究去探索,‘实事’失去了,从何‘求是’呀?只有让美坦然地来往,才有可能求‘是’!”

  “什么乌七八糟的逻辑!”有人对他的逻辑不满,人群里也起了有认可倾向的笑声。

  田君未对韩绮梅笑说:“这家伙倒挺能标新立异。”

  “乌七八糟?一种新奇的富有成长性的思想总是遭受反对。你们看玛莉莲&;#8226;梦露,她的的衣服就完全更新了服饰的意义。在她那里衣服还是裹身布吗?当然不是,衣服在她身上不再具有约束的作用,而是一种帮助能源释放的助推器,这助推器的要素是:色彩和线条。她整个就像一个发光的*,美的泉源在她的身体里显得充沛离奇,无与伦比。人性的诱惑与被诱惑,人体的美与人性的爱美体现得多么实实在在。我的朋友们,研究人就得从这里开端和深入,所有真实动人的悲喜剧几乎都从这个顶点开始,人的诸多品质也会从这里得到集中反映,单纯的反映!离开了它去搞艺术创作就兴味索然了,甚至会像研究老秀才身上的灰布长袍一样,不但意义全无还会立竿见影地令人作呕。”

  这家伙一路高崖悬瀑似的讲下来,还不时的手舞足蹈。他正得意,一个声音火辣辣的掷在会场。

  “邓波!”

  顺声望去,一着红色运动服的女生对邓波怒目圆睁。

  人群起了阵骚动。来听辩论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很是拥挤。

  田君未取下眼镜放进背包。

  女生说:“我看,世上再没有比你更低劣无耻的言论!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要提倡女性穿紧身衣、迷你裙、比基尼吗?甚或连这些都一概免除?邓波,你不该站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大学课堂里谈美学,你的市场在一万八千年前的史前时代,那个时代才可实现你的美学理想。”女生露了些狡黠的笑意,“听说一个名叫玛丽&;#8226;利基的考古学家在坦桑尼亚奥杜韦峡谷发现了一具相似头骨的东西,不过呢,这头骨像个旧石器时代的拼板玩具,要用几百块破片来重建他的面部,不免让人气馁。我想呀,这个重建起来的人一定很合邓美学家的胃口喔,虽然是额头向前突出,脑子相对来说较小,还有漏斗形的胸廓、短的颈和没有腰部,可他没有灰布长衫啊。” 

  一阵哄笑。

  “我说的是严肃的艺术,不是开玩笑,秦璐璐你在断章取义!”

  “如此看来,你并不想做厚颜无耻的贩卖伪劣艺术的恶棍,刚才所说只是无稽之谈?”

  “在‘衣、食、住、行’中‘衣’排在首位,可它既不能充饥又不能防身,原因是它自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种带有浪漫精神的文化创造。你刚才不是提到了原始人吗?在你眼里也许仅仅是一群从猿进化而来的多毛动物,他们眉骨高耸,赤身*,单是那张笨拙的大嘴,就足以使你们这些漂亮又满是虚荣心的小姐们对你们的祖先望而生畏,但就是这些野蛮人也有着天生的美感。除了生活在极圈附近的爱斯基摩人,几乎所有的狩猎民族都是重修饰身体而忽视包裹身体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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