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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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官达贵以官谋利,走马上任是要做官。为任而官的,职位承担的责任和事务才是重点,以官解民忧解天下忧,做事是出发点和归宿,走马上任是为做事。中国官场历来是做官的挤兑做事的,做官的居庙堂之高,做事的处江湖之远。”
韩绮梅道:“历史上遭贬谪流放的官,也不全是因为一心做事。居庙堂之高的也有认真做事的好官。”
田君未坚持说:“我说的是普遍,你说的是特殊。”
人事兴废比不过地宇沧桑,她内心里对君未所说有些倦,却又喜欢君未调高情激的鞭劈。
她问:“教学怎么样?没多久又是期末考试了。”
“按我的进度,期末考试拿分数是顾不上了。”
韩绮梅语气急切:“你在忙些什么啦?就不能退一步走走现成的路。”
田君未沉闷地:“这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韩绮梅低声:“可是,你在教学上已经难容于众人,难容于学校……”
田君未把头偏向一边,一幅不愿听的样子。
韩绮梅换了口气:“人还是简单世俗一点的好,你就别一意孤行。对李老师,也不要口无遮拦。如果有什么东西必须在任何场合加以避忌,就是对别人的攻击和愤怒。和平相处总是好事。对李老师,还是称呼他李校长吧,人人都这么叫。职位也有职位的尊严,你不叫他李校长,不单是否定他的能力,也表示你不承认这个职位。”
“改不过来了,叫习惯了。谢谢你的关心。搬弄一句哲人的话,今天,谁都在谈论爱,但有谁在认真地谈论怒呢?忘却怒的意义只谈论爱,是缺乏性格的象征。还有句话说,怒火最能搅乱正确的判断,但是发怒的人要比不怒而憎的人更应该得到宽恕……”
不待他说完,韩绮梅抢白一句:“这句话可令你骄傲,可不会给你带来好运!保持你的性格吧,看最后有谁宽恕你?”
韩绮梅说完,飞身上车就跑,刚巧上了一条平坦的路,韩绮梅骑得飞快。
田君未一阵傻笑,骑车赶了上去,然后单手骑车,腾出一只手贴在韩绮梅的背上,推着韩绮梅前进。田君未把车踩得飘飞。韩绮梅骑车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车轮前进的速度,她想逃开,却没有可让她逃开的速度,起先她还踩着骑车,后来她的每一次踩车都扑了空,脚还没踩下去,车轮已先她的行动滚滚向前。她受了田君未的控制。两辆自行车像被一阵风托起,旁边的树急流般地掠过,人和车成为一体,在寂寥广袤的夜空下夜鸟样地翔舞、飞驰……天。地。唯我。唯他。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光芒孕育了许久,就等这一刻的重现。它就在树梢之上,银光四射。
田君未在那里大叫:“快点,快点,再快点!”
韩绮梅大喊:“再快,就赶得上月亮了!”
两人哈哈大笑,负担彻底放开。
田君未迎着风喊:“如果我有钱,就办一个私塾,爱文学的学文学,爱数理的学数理,不禁锢任何一个人,全部采用选修制,所选课程修满了学分就可毕业。现行的语文课本,学生只需五天就可读完小学到高中的所有单元。还要做件大事,撤除语文课本,建立语言学习室,学语文,学生只要阅读就行了。语文考试形式也要改革,固定考两项,一是即兴演讲,一是当堂作文。”
韩绮梅大喊:“除非你是*的部长——”
田君未大叫:“*部长也决定不了——”
眼见要下坡进学校,田君未减慢速度,收回推韩绮梅前进的那只手。
“真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田君未说。
刚才,他们以犀利的速度奔向有光的所在,那条路与月亮相连。韩绮梅不假思索地说,“路再长一点,就是天堂。”
田君未有点凄然:“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直走下去,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韩绮梅的车龙头一阵摇晃,田君未急忙伸手稳住。
到了学校,两人同时下了车。
田君未道,你先走吧。
这个夜晚有些什么令韩绮梅深深感动,有些什么使她与田君未彼此靠近,她抬头望着月亮,无声地喊了一句:你好吗——
这喊声只有她自己听见,那来自心底的快乐的波涛,把平时的理性和拘谨全部淹灭。
李强国已回来。
宿舍的灯开着,门虚掩在那里。
韩绮梅把自行车搁屋檐下,推门进去,坐在床上的李强国惊跳起来,一脸尴尬地看着韩绮梅,手里拿着的,是韩绮梅锁在抽屉里的蓝色笔记本。
“你在干什么呢?”
衣柜门大开,衣物零乱,书桌抽屉挂着钥匙半掩。
“你……找什么吗?”
韩绮梅再问。
李强国像个正干着坏事却不小心被逮了个正着的懵懂小孩,一张脸涨得紫红。
“这样子满屋子乱翻算什么嘛?”
李强国终于启开了两片厚重的嘴唇:“你……这……诗,看不懂,你……该……看看……看看……汪……汪……国真的诗。”
“哦,你不喜欢,就还给我吧。”韩绮梅木然道。
她接过笔记本,迅疾地放入抽屉,迅疾地锁好抽屉,却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放这。要看,大大方方地看。看之前跟我说一声,那是一本日记。”
李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再吱声。
*就寝。
李强国起身去了厨房,端一杯水置床头柜上,然后从旅行箱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丸子和水吞服。
“吃什么呢?”
“安眠药!”李强国闷声闷气地回答。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
李强国一起床就忙忙碌碌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现在忙这些干吗?”
“回深圳!”
“不是有七天假吗?”
“七天两天还不一样。早走,省得妨碍你的隐私。”
“用不着这样。我也没有见不得人的隐私。”
“那你说说,我能怎么样?”李强国僵直了脖子把个脑袋硬硬地端着。韩绮梅感到害怕,联想到李强国昨天晚上的行为,背上咝咝地蹿过一线寒意,李剑峰对沉默的分析这时也清清楚楚地出现。
韩绮梅声音疲软,“一早起来,不想吵架。既然回来,就安心休息几天。硬要走,我送你。”
韩绮梅说完就去后面漱口洗脸,等她回到前面房间,李强国不见了,出门找寻,发现放屋檐下的自行车也没了。
李强国可以走,自行车可不能没有,去大田坳,走访学生,全靠这辆自行车。
韩绮梅不假思索地向冯老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再到教务处找王荣祥调课,然后步行赶往大田坳。
先到采薇园,问母亲有没有看到李强国。母亲说,没有,你怎么会到这来找李强国。韩绮梅说,公司催他回去,他就急急忙忙走了,我想送他上火车。母亲说,是应该送送,你快去李家坪看看,是不是向他父母道别去了。
韩绮梅赶到李家坪,门关着,这一家子,居然还没起床。
韩绮梅忍着腿的酸痛,赶鸿鹄市。
半路上,遇上了大田坳的熟人开着拖拉机,韩绮梅才不至于在路上耽搁太久。
到鸿鹄火车站,一眼就看见自己那辆自行车被恶毒地扔在候车室外的走廊。自行车横躺,龙头歪斜,前轮悬在空中,车龙头把手的一端压着些腐烂的果皮,车钥匙挂在锁上晃来晃去。自行车一幅谁想要谁捡去的样子。韩绮梅对这辆轻便女式自行车一直是倍加爱惜,就是下雪天也要把它擦得干净铮亮,眼见它可怜兮兮的躺在肮脏的地方,心疼得差点落泪。她扶起自行车,去掉把手上的烂果皮,到小店买了包餐巾纸,迅速擦好车,锁好,进了候车室。
预想中的可能是在一步一步地走近了。
韩绮梅进候车室,一眼就看见塌着肩坐在那里的李强国。
韩绮梅疲劳到骨子里,说不出话。见了李强国,还是勉强地打了一声招呼:“车还没到?”
李强国眼神呆滞地看了一眼韩绮梅:“没到。”
此后,再无话。
韩绮梅默默地坐在李强国的身边,直到火车进站。
“我走了。”李强国说。
“一路走好,注意安全。”
韩绮梅赶回学校。
在她的书桌上,有李强国留下的一张纸,上面散乱地写着一些英文单词和汉字,韩绮梅仔细辨认,终于看出了一些词和符号:
abandon 任性,放肆 abase 使受辱 abdicate 放弃????aberrant畸变的
aberration 错乱,精神失常 abhor 厌恶 痛恨 abject
卑鄙下贱的 abnormal 变态的!!! abrade 折磨
显然,李强国在借助这些词语表达他内心的“abhor”。韩绮梅长叹一声,并不埋怨李强国诅咒式的发泄。她让他等得太久。他等待了许许多多个“三天”,上帝却不曾给他一个幸福的“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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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许多事放在心里
人性应该具备水的滋润。每条名扬千古的河流总是处于人类文明框架的核心动脉区,这不只因河流给人类以绿洲的养分,还在河流贴近了那些自然万物澎湃于胸的雄壮而柔软的情怀,一条旷远流深的河流更适合诗性的汹涌,滚滚思潮也只有在波涛之上才能找到相互召唤的旋律。或荡气回肠,豪气干云,或柔肠百结,情致深蕴。人性对自然的选择,河流与之最为匹配。血液,是流动的。但不是每一颗心都能泛动水的涟漪,人性缺失水之灵动深邃,就无所谓一条河流的存在与消亡。当人性不具备或流失了水之特性,他就可以亲手割断赖以生存的动脉并不惜代价将其淤塞。
凌波河于那些为攥握财富而忙碌的人,不足挂齿,她的美丽和枯涩,都不关他们的生计。在一条被毁灭的河流两岸,大部分人心境安然。芳草萋萋的河畔,亦不是每个人都体验过月色溶溶的相思。从没有过,就不用疼惜,亦不用回味。
10月下旬的一个静夜。月亮渐起于秋阳低回的檐角。蟠龙街古老的青石板路也渐次隐去零落的脚步。田君未目睹李强国与韩绮梅北去大田坳的身影。一份难言的怅惘与不舍流浪天地间,不堪一个人的惶然四顾,田君未怀抱吉它去了凌波河。他坐在一条木船的残骸,随手弹拨了几个音符,对着干涸的河流模拟水的叮咚之声。乐音得不到水的浸润,直直地流入苍穹,更显孤寂。他就那么固执地继续。
凌波中学的檐下这时还徘徊着一条背挂萨克斯的人影。木吉它金属弦纯净如天籁的脆响像来自天堂的回声将一个边走边唱的行吟诗人的形象送到他的眼前,他不免为这神奇的遇见惊喜。罗萧田循声奔去。
吉它与萨克斯管,在一条沙丘逶迤的河流相遇。罗萧田用一个低音符打了招呼,田君未甚至没有侧过脸来看他一眼,回之清澈的一声叮咚,像是高天朗月的秋夜不可思议的下了一线小雨。无可比拟的亲切感。萨克斯管流出一串悠扬的低音,吉它高一格音调,优雅贴切地跟上去,一来一往,相互交织,抓捕,赞美,提升,不容思考的贯通一气浑然一体。罗萧田将气流平稳舒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