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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殇-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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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申正打断田君未的话,把话说得掷地有声,小田,对于语文教学,我承认你有想法,有新意。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写成论文,送交哪个权威部门进行鉴定,有了法律依据,你按你的方式教学生,我没意见。但是,目前,你必须回到教学常规上来。你就是保证,按你现在的方式能教出十个屈原,教出十个李白,也得回到教学常规上来!

  李申正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人,在座的有没有其它意见?

  校长已把教学方法的取舍提到法律的高度,其他人一时也想不出更合法则的意见,沉默。

  好,就这样,散会。

  这个秋天的下午,凌波中学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场辩论,田君未与韩绮梅联手编织了一个语文教学的浪漫主义的梦想。

  与此同时,教育的春天已经来临,素质教育风行全国,却绕过了嘉名县这块风水宝地。全国第一次素质教育研讨大会在鸿鹄市召开,与此相邻的凌波中学却不知道素质教育。如果早一点知道素质教育,其他人至少能给田君未在教学上的特立独行一点理论上的理解与支持,如果早一点知道素质教育,田君未在教学上的离经叛道也不至于如此醒目了。

  当然,这还是拘于当时当地的天真浪漫的推断。多年之后,在反思教育的滚滚浪潮之中,人们发现,素质教育也不过是应试教育固若金汤的阵营中一声试音的号角,仅仅唤醒了人本教育一道微弱的朝霞,为分数而疯狂的畸形教育仍是一路狂飙疾驰,举素质教育的大旗,走应试教育的大道,我们披星戴月,披肝沥胆,我们为分数放弃明亮的眼睛,健康的身体,温暖的情意,我们佝偻着年少的脊梁,承担起神州富强大业。社会,学校,家庭,手手相牵,家长,老师,孩子,心心相连,我们一起,众志成城,向着高分的宏伟目标前进前进前进进!孩子,为了光明,你先得忍受被囚禁考场的黑暗。为了幸福,你先得经受摧垮尊严和肉体的痛苦。这一切都经受过了,经受了这一切你活下来了,你就是涅槃的凤凰,你就是人上之人。尊重生命尊重情感关注人本关注个性的素质教育思想精髓,是闪烁天空的几颗残星,终未照亮中华大地凌晨的5点30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绮梅不能不注意到田君未,甚至于不由自主地把教学上的某些行为方式也纳入到田君未式的轨道上来。只是,韩绮梅不能明晰,这种注意,这种跟随,到底是因为田君未在教学上的标新立异,还是因为田君未的本身,时常让她感到一种瞬息能抵达心脏的疼痛。

  人们在刘日华老师家喝茶,在办公室闲聊时,免不了要谈谈田君未的离经叛道。

  钟澄羽一帮人感觉田君未越来越可爱,欣赏的同时又担心他自找麻烦,一起用餐时不忘诚心诚意的劝告。

  你老兄不要做什么英雄,拿了现成的教案,讲一通拾人牙慧的话,一堂课也就太太平平的过去了,你老兄孤军奋战是何苦?钟澄羽说。

  范美英从现实利益出发,发表了她的意见。你这人还真让人想不明白,我们挣的那点钱还养不活自己,你还掏钱给学生买书,掏钱给学生印制讲义,掏钱装饰教室,家里要救济你多少有些想法,学校这头又不给你好脸色,你两头不是人,何苦?

  田君未的回答是三个字,我高兴。

  惠满姑凑上来说,人家李申正大小是个校长,你老是老师老师的叫,你喊他个李校长你就掉斤少两了?校长是么子级别,老师又是么子级别,你还不知道?你叫我这烧饭的老婆子叫老师是抬举我,你叫人家校长叫老师可就是贬低他了,人家见了校长拍马屁还来不及,你还与他对着干。

  田君未笑说:“拍马屁的人是为了骑马,使马听自己的话,能由着自己来驱驶。我不想骑马,为何要拍马屁?”

  “拍马屁的人是为了骑马”一句,成为经典名言,在嘉名县流传甚广。

  冯天琦说,教育制度不变,教学方式就不会变。他还说,田君未这小子是个人才,能出功利之外,不把评价教师教学水平的分数放在心上,才能有那些离奇的想法和做法。

  这算是对田君未现象作了一个公正合理的评价。

  韩绮梅那天的表现自然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在韩绮梅的面前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因为他们对韩绮梅确实有了成见。

  这一点韩绮梅心里明白,她的做法不只违背了采薇园的规则,也违背了她自己的原则。当她挺身而出与田君未站在同一条战线,她已暴露了自己潜在的热情。田君未似乎也觉得他所追求的情感可以峰回路转。那天散会,田君未两眼润湿发亮,深深的凝视,韩绮梅只能仓促躲避。

  会后,冯天琦找到韩绮梅,说*时有个叫马文奇的老师,因上课讲了一些教材之外的文章,被打折了四根肋骨,还被关进了监狱。韩绮梅说,那是*,什么荒唐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冯天琦说你还是劝劝你那位同学,惊世骇俗,有时会付出代价。

  起纷争的那天晚上,田君未来了韩绮梅的房间。

  他来的时候,韩绮梅正备课。田君未进来,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韩绮梅抬眼看看他,不说话,继续备课,田君未也不说话。

  屋外秋风簌簌,树叶的摩挲声清晰可闻。

  两人坚持着,谁也不先开口,彼此等待着对方的第一句话,又都觉得这样无声最好。

  田君未打了个喷嚏,韩绮梅起身关门,犹豫,门在关拢的一刻又打开。韩绮梅去厨房,切姜片,泡姜水,回前房,将姜水递与君未,“小心着凉。”

  君未接过姜水,说:“今天,谢谢你。”

  四目相对,各自的心如幽林曲涧,起了阵如叹如思的幽昧温暖的情意。再深入一点,似乎就完成了关键的一步。韩绮梅赶紧避开。

  她继续备课。他手握杯子安静地坐着。灯光把他魁伟孤独的影子投在墙壁。

  韩绮梅终于忍不住对着眼下的备课本说:“语文课大家一直这样子教,你不要离大家太远。”

  “这大家只要不包括你,离远一点也无妨。”

  韩绮梅抬头看着灯罩:“你有抱负,要济教育大业的沧海,可影响一个舰队速度的是方向不能保持一致的那艘船。”

  “有时候,不能保持同一方向的,它的行驶方向反而是对的。”

  韩绮梅觉得他真是顽固不化:“这不是在师院上哲学课。你不觉得孤掌难鸣?”

  “可你在支持我了。”

  “让你有个体面的收场而已。”

  “这倒未必。你那段话在那样的场合华丽了点,不过有条有理,有根有据,不像临时才有的想法。很感激你在那样的场合说出来。”

  韩绮梅扭过头直视他:“他们要的是教学效果,是高分。”

  田君未固执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他们现在看不到我的教学效果,将来有一天会看到的。我们教育学生,不是为学生的眼前,是为学生的将来,为社会的将来。我们不能像小商小贩那样为眼前的那点分数斤斤计较。有价值的东西在分数之外。”

  问题又回到了白天的起点,韩绮梅不再言语。田君未也觉言语的无用,一脸落寞地回复到静默里去。

  夜深,田君未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离去。杯子放在椅子边,姜水似乎没动。

  田君未的对于语文教育的浪漫主义的梦想,只如秋风在地上打了一个旋,终究没能合上凌波中学积重难返的节拍,奏出什么动人心弦的旋律。

  他仍在自己的课堂里坚守着他的语文教学方式,他的课堂,没有生字生词,没有抽查默写,没有句子分析,没有中心思想,对李校长的禁令,对范秋毓的反对,对冯天琦和陈根华的善意劝告,一概不予理睬。这个秋天,他一次再一次地蹶而复振,顽强地以自己的方式站立讲台。

  人们开始习惯于轻松愉快地谈论他,像谈论滑稽的唐诘诃德挑战风车。

  

二十三、路再长一点,就是天堂

  李强国久没回来,家信一封接着一封,每封信都要谈及他情绪恶劣,对床帏之事的渴望。他搬出了快乐派文艺心理学的代表人物格兰特&;#8226;艾伦的学说,声称最敏锐的*来自饮食和性器的活动,快乐与幸福总是伴随着器官或肢体的健康活动而来。飞不起来的人称之为人,羽化的人称之为天使,天使依旧还是人。李强国极力将人的动物性渲染到学术的高度,以学术的权威说服韩绮梅,韩绮梅还是情愿相信人更靠近天使,而天使虽然是人却完全清理了动物性。如此一来,李强国的种种努力只能是事与愿违。

  他是她的丈夫,事实存在于她的生活,如沉重的乌云垂压大地。她想赋予她的感情有种高雅诚挚的面貌,却非个人的意愿和努力能实现。她时常感觉到内心因对幸福爱情的渴望而起的无声的癫狂,她掀开了当初接受李强国时的虚假平静。君未的到来,君未的歌声,君未的个性,使这个平静的缺口越来越大。起先这个缺口里传出的只是热切的憧憬的叹息,如一个久病初愈的人走出室外的第一次呼吸,后来,这呼吸带出了她心里一切活跃的梦幻的色彩斑斓的东西,她只能压抑,只能让放声的高歌转化为低沉的呐喊。她觉得自己正处病态,病得很严重。

  她在自己的生存空间进行一场反征服的战斗,这战斗发生在坚硬的壳里。无能的抵御。她又在渴望一场征服,这渴望压抑于内心的底层,怯弱的不出击使征服也显得模糊。她的渴望在一艘迎风波浪的船上,驶向无限。而征服的暖流必然来自太阳升起的地方,冲破一切阻碍,给予她的,是热情、温暖,永不动摇的忠诚。他对爱的描述,必然是诗篇。

  风在树枝间穿行,韩绮梅有气无力地靠在门口,想着这一场感情生活的结局。她已不能分析这场结局是怎样来的,只觉是受了命运盲目无情的摆布,而她的退缩决定了她无能自卫,也无能去向往。

  君未的身影在教学楼上的窗口晃了一下,出现在楼道口。君未向这边来,低着头,唇间衔支笔,手翻一本书。韩绮梅看他孤零零地行进在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叶摇落,人萧萧。这情境让人怦然心动。王维的《杂诗》在韩绮梅的意识里出现,“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田君未的细致用心,托了古人的这首小诗,将缘定今生的美丽预言镶嵌在千年前禅道诗人的倏忽灵感。

  韩绮梅转身进屋,坐在书案前,等着一个身影走近。

  君未却在屋前的梧桐树下犹豫片刻,转身往别处去了。

  什么时候始,韩绮梅已习惯田君未在傍晚时分进来坐坐。

  “吴小姐,今天怎么穿得像个酒店领班?”君未的声音。

  “酒店领班怎么样?酒店领班难道配不上你这个穷教书匠?”吴珊珊的声音。

  “配是配得上,可你不会嫁。百年之后,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嫁田君未。”

  韩绮梅出门,田君未正拿一片梧桐叶往吴珊珊的旗袍上贴,吴珊珊一路嘻嘻哈哈地笑着,田君未拿着树叶追了过去。韩绮梅无限怅惘地想起了谢惠敏,想起了灵均中学夏天的一条死鱼和“如鲠在喉”的成语。田君未的玩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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