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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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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肩并肩的一起去大块朵颐?

  想到情侣共餐,便想到王哲霖。大一时,有两次两人“偶然”坐一块。第三次“偶然”,王哲霖给了韩绮梅一张纸条,上写,我跟别的女同学同座,不是兴味索然就是旁若无人,跟你同座,心跳加速,心跳急迫且不规则,不知为什么?韩绮梅回函,去卫生所拍心电图,医生可明示。其后,韩绮梅再不敢与他同座,怕落了“偶然”的陷阱。王哲霖则发起全面攻势,积极摸索韩绮梅的学习规律,在图书馆、语音室、教室为韩绮梅占座位,多此一举的冲锋陷阵。几乎在所有的公共场所,韩绮梅在哪,王哲霖就在哪。韩绮梅被搅得烦恼不已,跟室友商量,401室从此对王哲霖实行闭关政策。一女友忍不住道出了秘密,人家王哲霖好像有女朋友嘛?还是岩霞市委哪个领导的千金,在岩霞市五州商厦当营业员,今天正巧来了,听说王哲霖每次都带女朋友在小食堂吃饭。

  小食堂即教师食堂,伙食比学生食堂高几个档次,有小卖部供应饮料点心,有小炒部现炒现卖熟食。“小”在这里令人备觉亲切,“小”有做精致了的意思,与“小”沾上边,很有些享受挥霍的快意。师院的男生带女生到这就餐就有另一重含义了。刚有点感觉的来此处,那是急于求成,把就餐视为感情投资的捷径,脱不了物质引诱的干系。已盟誓不离不弃,还要来此就餐的,就有悲壮意味。负责买单的一方常是东拼西凑,积累一顿饭钱,又得为下一顿愁黄一张脸,这买单的是丝毫没有享受的*的,只有悲壮,舍我为你,打肿脸充胖子。可怜一颗心,一半在为下一顿愁着,另一半还得充分想象,这是在咖啡馆、音乐茶座、夜总会,脸上还得泛出些绵绵的情意来,交杯投箸间还得言外有音意犹未尽。师院的男生纷纷效仿这种富有牺牲精神的浪漫,没有高雅清静的处所可寻,便带女朋友去教师食堂大嚼一顿,腮帮子一鼓一鼓之间,纵浪漫全无,有情爱佐餐,有佳肴果腹,终是美事。

  当天午餐时间到,室友硬拉了韩绮梅去小食堂,果见王哲霖与一女孩面对面的用心吃饭。韩绮梅觉那两张油渍的嘴巴有点腻,没敢多看,心里浮现一句:平常夫妻,饮食男女。第二天王哲霖到宿舍找韩绮梅,室友当了韩绮梅的面问王哲霖昨天小食堂的伙食如何,王哲霖红了脸,再不找她。

  自那以后,韩绮梅十分害怕有人邀她到小食堂用餐。她不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爱情,却清楚她强烈排斥王哲霖式的爱情。当她认为田君未也在有条不紊地按一条近乎机械的套路谋求爱情的时候,她心里最鲜明的感受是难过,她对他的全部认识模糊了,那全部的认识原就是粗浅的,却有神圣和幸福的意义隐秘穿插其中。她害怕,害怕一个让她觉得亲近的的形象被琐屑的生活细节所毁灭,她不愿这一形象黯然失色。而这“害怕”和“不愿”,又教她更深地困惑。

  两人交往的方式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只是碰面时机变多。田君未大大咧咧地跟韩绮梅打招呼,什么事也没有。韩绮梅倒疑自己多心,那两天许是偶然的偶然而已,并无其他的奥妙。偶尔,韩绮梅把《久违的男孩》拿出来看看,也感觉到了独属于田君未的气息,但这气息停留的时间十分短暂,短暂到无以把握,来不及分析,它含混不清地掺杂在五月斑斓的阳光,随一缕风来,随一缕风去。也时常回想起那个沦肌浃骨的梦,梦中在白色光芒中的迷失,梦中想醒又醒不过来的恐慌。梦中的那只手。当她在梦中重又坠入阴霾阵阵的无底深渊,是那只手拉她回了现实。它好像来自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从一条遥远的路途而来,唤醒她就是它使命的全部。这手是田君未的吗?是,更像不是。对这物件的接受,毕竟是在梦中,她正远离尘世,飘浮在另一个时而阴沉时而光芒万丈的时空。有时在临睡前想起这一梦,因那一握,巴不得把这梦续演下去。他是能催人入眠又使人精神振奋的魔咒,他有奇崛的力量,她需要它。当她的手与他交握,有暖流漫涌全身,她获得了力量,一线天光在阴晦的黑暗中洞开,她看到了自己,无所担当的轻松和有情相守的幸福随那一握徐徐降临,她抓紧这只手,直到力量回流到她的肌体,直到醒来。那只手如同洪流中的孤岛,又是阳光普照的海洋。给了她安全,又有浸淫到骨髓的无边际的温暖。每次没能重现这个梦,多少遗憾,相忆梦不成。这遗憾只能深藏在心,谁也不能说。每遇田君未,就想起那只手。甚至想问,左手,还是右手呢?想到最后,韩绮梅认为田君未与梦中所见并无实质上的联系,梦只能是梦,田君未不过让他的手冒冒失失闯入了她的梦境,充当了梦中一个有意思的道具而已。田君未是陈文宇招呼进来帮忙的,室友这样说。田君未经常认认真真地做一些不负责任的事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是中文系的共识。何况,高中同学谢惠敏经常从长沙跑来岩霞看他的事,已不是新闻。

  谢惠敏是韩绮梅高中时的同学,就读长沙商学院,也是这年暑期毕业。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忙,不到两个月就要毕业,各自的事情多起来,要应付考试,要关心分配,有些事情平时不曾思考过的,现在也临近抉择关头。譬如,毕业后是循规蹈矩地从教还是利用亲朋戚友的关系改行,是打点行装服从分配还是千方百计留在城里,在青湖结缘的情侣眼看要各归故里,是妥协于现实各奔东西还是将爱情进行到底。从学院跨入社会的当口,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已不堪思虑的重负。要毕业的这一群不是情绪高涨就是情绪低沉。套用王哲霖演讲中的话,就是说:一股情绪在这些即将跨入社会门槛的年轻人的心里生长,弥漫在毕业前的最后的日子。

  也有不理生计的天真的另类。一群经常被音乐惊醒,在未来蓝图里舞蹈的人。有人喜欢独自面对无声无息的时光,用文字制造孤独的回响,言谈举止像个深沉萧索的诗人。有人驰骋在四月的草原,心行万里,壮志凌云。有人喜欢在黄昏的路上欣赏自己长长的影子,用中文系的人特有的语言特征谈话,言语里不时冒出徐志摩或莎士比亚用过的词句,每句话停顿的间隙,都有情感大戏的引子。也有人坐看云卷云舒,笑对缘起缘灭,一幅修成正果的样子。他们沉湎书海,定时拿着盆儿勺儿到公共食堂就餐,按要求完成学校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然后到青湖边散步、不知天高地厚地闲聊,让思绪在不着边际的地方恣意飘浮,如此之外几乎浸染不到什么愁苦。毕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挨近,他们悠然自得地过着他们的生活。社会是什么?社会只是换了一个没有门牌号也没有堂皇寓意的“学校”,他们只需揣着一张文凭前去报到,报到后的日子,则被这些想象力丰富的年轻人搁置在大脑思维的盲区。

  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晚上,王哲霖来找韩绮梅。说临近毕业了,来看看有缘同座过的同学。韩绮梅说你好请坐,再无言语。两人隔着写字台上的书籍,四目相对。毕业是一个情感稠密的字眼,青湖边四年来的风风风雨雨磕磕碰碰都被毕业所屏蔽。可也实在找不出话说,只剩难堪的僵持与无言。韩绮梅低头无所目的地清理抽屉。王哲霖也不走,取过一本书来翻。完全的掩饰尴尬。左手拖了书轴,右手拇指快速滑过书页,书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呈现扇形。就在这哗啦哗啦中王哲霖委屈而伤感地说,你不要老看不起我,孔夫子是圣人也是大俗人,只要是凡胎肉体总得按实际来选择。韩绮梅抬头,顿觉往日的不屑都变为惶恐,惟有宽慰这个人才能平息内心的不安。我不清楚你的选择,每一种选择自有他的道理,她说。王哲霖沉默,站起来要走,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韩绮梅送他出女生宿舍。

  对毕业分配,韩绮梅百分百的漠不关心,实在,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关心,要做一件事,找不到切入点,只能置身事外。

  毕业分配中的风吹草动却像有人跟踪报道似的,一会风一会雨,沸沸扬扬,传播的及时性、传播的广度和深度都盖过以往任何校园新闻。如此一来,对毕业分配中的细枝末节,你不想知道也不行。这一届毕业生每个系里只有一个一级分配名额,谁能得到这个名额谁就能在几个市直属教育单位挑选一个中意的做“婆家”,往后的日子虽不是“锦衣玉食”,这单位毕竟在城里,又是市直属单位,一班从泥泞田埂上或羊肠山道中走大的青年人,如能获此机缘无疑是“攀了高枝”。王哲霖作为学生会主席,几度奖学金获得者,校优秀学生党员,一直以为中文系这唯一的分配名额非他莫属,其他同学也铁定这个名额就是王哲霖的。接下来,分配报道添花边,说王哲霖狡兔三窟,为留城市从早到晚地算计,现在凭自己的能力能进长沙市了,其它窟没价值了,岩霞市委的准岳父用不上了,赶在毕业前跟九州商厦的女友吹了。这阵风过去没几个小时,突来爆炸新闻,中文系的一级分配名额系里私掉了,田君未的文才得到了院领导的赏识,又有田君未的叔父田教授的极力推荐,名额指定给了田君未,将他留校。还在替王哲霖不平,或替田君未高兴呢,校园宣传栏张榜公布分配结果,中文系的一级分配名额给了中文系的学习委员,一个认认真真学习,踏踏实实干事,老老实实说话,又有钢琴演奏之长的女生,实习和文化成绩均优。榜上说,这是通过严格的考核程序确定下来的。继而有补充,说这位女生将分配至长沙,只可惜这女生本来就是在学院就读的为数不多的城里人之一,拿到一级分配名额后什么感觉也没有。毕业分配的事刚风住云散,一个颇生动的尾声产生,王哲霖醉酒两天两夜,后修长书一封面呈被他“休掉”的准岳父,准岳父一家看在他是校优秀学生党员的份上,悔过信又情真意切不容置疑,原谅了他,除了女友经常玉颜不及寒鸦色,王哲霖没什么损失,他还是有希望留岩霞,且不从教,百分之八十进机关。

  韩绮梅送王哲霖一直到宿舍大门,一路都没说话,临别时韩绮梅说时间过得真快眼看要毕业了,王哲霖满含诚意地与韩绮梅握了握手,深有一言难尽之意,道声谢谢瑟瑟地走了。

  毕业典礼,地点在体育馆。许是因为毕业典礼与分别一词搭了关系,每个系的同学都到得特别早,每个系每个班级都井然有序,典礼在肃穆的气氛中进行。

  王哲霖作为学生代表上主席台向学院致谢并表决心: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中难免激动。

  当我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我以为是很久很久,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是四年,四年应该很久,可现在回首四年的青湖求学,竟是弹指瞬间。四年,也可以是瞬间……

  在今后的人生征途中,学生将再次起锚启航,挂云帆,借长风,直济教育大业的沧海。

  王哲霖讲完,致敬,离去,台上台下掌声雷动。

  王哲霖的发言比以前沉稳了许多,言词中沉淀的情感甚至打湿了听者的眼睛。未出校门,因上了分配这一课,精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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