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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依旧秀色照清眸-第6章

小说: 依旧秀色照清眸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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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都笑起来,玉品变成了大花脸,有些难为情的说:“整饭咯,一天到晚不晓得话这样多。”小满有些得意的说:“明明是你自己撩我,挑起屎来臭的。”家贤说:“这一下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吧,你还总以为满伢子细,还是动不动就要你背的时候呢。”金婶答道:“是不细了嘞,过些日子就要满十四,吃十五岁饭了。”嫂子继续*:“玉品冇讲错嘞,是开始打得讲了。”小满不满的说:“你自己去打讲好吧,你跟媒婆耍得好,她肯定不收你的礼。”

  大侄子马上满脸期待,说:“满叔,你跟妈妈和细姑都去打讲咯,讲好了我们就有糖粒子吃。”侄女连忙补充说:“还有花生,饼干。”大人们乐得哈哈大笑。玉仁假装生气,说:“还有我呢?要不得,你们几个家伙这样偏心。”二侄子马上接着说:“对,还有爹爹哩。”又引来一片笑声。

  待笑声停止,小满问:“爹爹呀,我今天突然想起个问题,下午师父不是要我上街买钉子不,我看见一些人屋里都砌了围墙,特别是那个举人堂,砌起格外厚,我屋里怎么冇砌呢?还有,屋里柱子怎么全是怪模怪样,有点像桃子,又不大像?”家贤说:“我屋里满伢子真的长大了,比哥哥姐姐懂事还早些,你大哥十六岁才问这个问题,二姐三姐出嫁前才问,品妹子问得最早,也满了十五岁才问的。”小满说:“爹爹你好有味哩,硬要问你才讲,要是不问起呢?本来喊到一起讲一次就有了,这样还要一个一个讲,你累不累呀?”大家轻轻笑起来。

  家贤正色道:“那不行的,家教哪里偷得懒呢,你们冇懂事的时候讲,还不是对牛弹琴白废口水呀。主动问了,就说明开始思考问题了,有兴趣了,道理就会悟得透记得牢,效果就会事半功倍。”顿了顿,又说:

  “只凭墙高万丈,根本挡不住想来的人,万里长城高不?长不?匈奴人要来,照常来了;满人要入关,照入不误;太平军过境,金家被抢得只剩下一栋空屋;小日本要打,大半个中国都进来了,按说偌大一个中国,有多少高墙大院咯,不都被夷为平地?土匪要抢,贼人要盗,铜墙铁壁也是空的。存心想要来的,你就是千军万马也挡它不住。”

  小满着起急来,嚷道:“那总要想点办法呐,不然坏人进来不走大街一样的?”家贤说:“办法祖宗早就替我们想好了,遗训就藏在院子里头:垒心作柱,树人为墙。什么意思呢?你先想几天咯,问别个的不算啊。”

  第二天果然刮起了大风,风把小学悬挂在屋檐挑板下打课间铃的铁块也吹得晃荡不止,屋顶被掀开几个口子,稻草满天飞舞。学生们在教室里等着老师,不时眼望屋顶,惴惴不安,教室里唧唧喳喳议论起来。而此时,易老师正大步流星走在回校的路上,衣服吹得直外后摆,单薄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被吹离地面,遇见合作社书记刘国祺和业大口并肩迎面走来,赶紧问候让道,脚步却没有停下来,马不停蹄赶回了学校,道过歉后就开始上课。

  业大口回头望望易老师的背影,说:“我这位本家还蛮能掐会算哩,讲今天刮烈风真的就刮烈风。”许多地方有这样的民俗:小名称呼得越贱,孩子就越容易成活。刘国祺的小名叫刘家贱伢,大了以后他母亲还叫他贱伢,当地人也跟着叫。贱伢说:“就是平时傲点。”业大口说:“书呆子都差不多,以为老子天下第一。”

  父亲说自己长大了,小满很是高兴,为了再次得到表扬,他皱着眉头想了几天,以至于学艺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被师父教训了几句:“要想人前显贵,先得人后受罪,吊儿郎当的学么子手艺?”只得晚上躲到书房翻古书,无奈之乎者也的文章看不懂,一直没能想出所以然。回家时打算顺便进学校请教易老师,在操场走了一半还是拐回了小路,因为想起了父亲经常教导的话:人无信不立。进屋就嚷嚷道:“脑壳都想烂,我懒想得了呢。”

  家贤说:“祖宗的意思一是筑无形墙,只有重视教育,家族人才辈出,后辈自强不息;才无人敢犯;二是要得人心,要记住月满则亏的道理,居安思危,多行善积德,切莫为富不仁。”

  玉品说:“爹爹,我还补充几句。心柱,首先是寓意人的内心要强大如柱,才能内支撑家庭,外匡扶社稷;二是要积善心得人心;还有就是讲家人要齐心,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兄弟齐心其力胜金;此外也有心驻的意思,联系松柏来讲,就是后人要学松柏品格,信念常在,恒心永驻,寒来暑往风骨在,春夏秋冬气色同,穷不倒志,富不癫狂。富不癫狂您基本解释了,穷不倒志我理解是,遇到危急的时候,当机立断舍财保家全命,先留人留青山,运程不好的时候,志气不能丢,耐心等;如果把心柱和无墙联系起来,则祖宗的意思就是要后人筑有心墙,行无形善。”

  家贤频频点头,伸出大拇指朝玉品比划,激动万分的高声说道:“解释得好,妙,后生可畏,金家复兴当不远矣!”

  小满不满的嘟囔道:“今天怎么搞的喽,一个个文绉绉的,存心不让我听懂,就是爹爹咯,平时总是要求我们看老书,姐姐这个傻包就真的经常看,跟着学…”

  话音未落,就听得明奇在外面喊小满,小满迎到门口,见对方赤脚站在走廊,高高挽起的裤脚上粘着泥点。明奇说:“小满,今天晚上有空了冇?培鑫和解放叫你晚上到我屋里玩木脑壳。”小满说:“好咯,我吃完饭就来。”明奇叮嘱说:”你早点咯,莫尽憨得;每次让我们尽等。”然后有意提高声调说:“那我走了啊?”脚却没动。

  金婶走到房外,微笑着说:“是明奇啊,进屋坐噻。”明奇喊道:“金婶。”然后摸摸脑袋,说:“坐啊?我还是不坐了,不早了。”犹豫着极不情愿的走了。小满回屋对玉品说:“明明是自己想玩,偏要扯到其他两个身上。”玉品逗他:“你蛮俏哩,大一截的都喜欢跟你玩。”小满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又不里手,你怕‘三姨夫’他们真的想跟我玩啵。”‘三姨夫’指明奇、培鑫与解放三人组成的小团体,因他们无论出工还是玩耍都喜欢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社员们就送了这个称谓。

  明奇走在路上,一面埋怨自己口是心非,一面想着‘复兴’两字的意思,最后确认应该跟复辟差不多,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4 家有倔子不败,国有忠良不亡
家有倔子不败,国有忠良不亡

  转眼就是夏天,反右运动开始不久,贱伢和业大口在镇里参加完第二次反右工作会议,刚一回家,马上就召集干部们开了会,为确定右派人选又激烈讨论了好久,直到傍晚才散。个头稍显矮小却看起来匀称精干的贱伢行色匆匆还没到家,高出半头、块头大出三分之一多的业大口又赶了上来,两人凑近细语一阵,再次分了道。

  小学操场里有一班学生在立正稍息,教室里,穿着汗衫的易老师抬手擦完汗,看见学生们纷纷扭头往窗外看,也来到窗边看了过去,只见小路急匆匆鱼贯走来五、六个人,也没在意,说道:“来几个人也打野眼,看黑板看黑板。”然后返身继续上课。来人到了教室门外,业大口猛的一脚把门踹开,冲着正停住粉笔侧脸看过来的易老师大声吼道:“易正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攻击伟大导师!”扭头对身边的人说:“给我抓起来。”

  易老师惊讶得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五花大绑捆得严实,待到缓过神来,才红着脸结结巴巴辩解说:“易主任,你,你开什么玩笑?我哪里污蔑列宁同,同志了?”业大口扬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易老师的左脸颊被打得发麻,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听见业大口声色俱厉的说:“你还敢狡辩,你四月二十一号讲第二天会刮么子风啊。”

  易老师想了想,说:“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大约四月下旬我是说过明天会刮烈风,第二天是刮了烈风子啦,冇错哪?!”业大口冷笑着说:“你晓得四月二十二号是么子日子嘛?”易老师一脸茫然,说:“二十二号就是二十二号啦,不是什么节气,只是天气不好。”业大口说:“你还敢装疯卖傻!四月二十二号是伟大导师列宁同志的生日,你那天讲刮列疯,今天更是狗胆包天,在课堂上讲列宁同志是疯子,不是攻击伟大导师是么子啊?走!”易老师就被推推搡搡带走了,学生们都吓得面如土灰,瑟瑟发抖。

  土改以后,金家田产及大院都充了公,变成了社里办公开会、放置农具农资、喂养耕牛的地方,在陈小四的帮助下,金家改划为富农,还在后厢留了两间偏房给住着。易老师从学校押到会议室后,被审问了好久,中午时分,干部们分头回家吃饭,易老师就被关在屋子里。玉品刚收工回家,金婶就说:“易老师不晓得怎么路被抓起来了,打起尖叫,你过去看看,要是还在正屋里,冇人守,呆会菜熟了就给他送碗饭去。”

  玉品蹑足来到会议室门外,透过缝隙朝里看了看,回来说:“还一个人绑起在那里,怕是都回去吃饭了。”边聊边帮着母亲炒熟菜,拿菜碗盛了饭,夹了些菜堆在上头,转到院外窗台轻声呼唤:“易老师,你过来咯,吃饭哩。”喊了几次,易老师才走了过来,由于窗台较高,窗棂间距小,玉品踮起脚尖用筷子挑着喂饭很是费劲,刚好赶回家来的小满看见,连忙抱起姐姐双腿,玉品索性用手抓着喂,易老师眼里闪动着泪光。吃完饭,易老师说:“谢谢你们,能不能累你撒点水吃。”玉品赶紧回去。小满曾是易的学生,看见老师这样,眼睛早已湿润起来,哽声问道:“易老师,这是怎么搞的哪?”易老师说:“大白天碰哒鬼,他们捕风捉影,你还细,莫管这些空事,快回家吃饭。”玉品端水匆匆走到院门,迎面碰到业大口,喊道:“易主任。”业大口点点头,警觉的问道:“水端到那里去啊。”玉品打小就胆大率性,不假思索就回道:“我给易老师送点水喝。”

  业大口冷不防抢过碗来,把水泼到地上,严肃的说:“天把半天不吃水干不死人,你一个细妹子管么子闲事,狗拿耗子,这个顽固分子就是要给点厉害。”玉品多少还有些少不更事,笑着说:“问题归问题,水还是要吃呐。”业大口拉长脸,说:“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看你屋里平时改造还老实本分,给你三分面子,你就想翘尾巴是啵?”业大口其实是因为畏惮小四,才对金家稍微那么客气一点。

  玉品本就红扑扑的脸蛋顿时更像红透的苹果,没好气的说:“吃点水你扯那么宽干么?当了点芝麻官就不得了了,你自己的细伢子还在他那里读的书。”业大口一下勃然大怒,把碗望地上狠狠一摔,只听咣当一声脆响,碎片在青砖上散落一地。小满从墙角转过来,看到这一幕,愤怒的瞪视着业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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