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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依旧秀色照清眸-第5章

小说: 依旧秀色照清眸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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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枪手从旁人手里换过一支,重新举枪瞄准
枪手从旁人手里换过一支,重新举枪瞄准  

  金家解放前在汽车坪有一处前后两间房的门面,孤零零的离石拱桥不远,是一个朋友急钱用请家贤转买下来的,租给了一个叫胡麻子的人开饭店,那胡麻子能说会道厨艺精湛,逢人开口三分笑,从不斤斤计较,饭店生意一直不错。如果没亲眼看见从屋梁上搜出的手枪来,谁都不会相信他竟然是潜伏下来的特务。金家是房屋主人,金家贤因此也被抓了起来,尽管胡麻子交代金家根本不知情。

  吃过早饭不久,白沙洲上就黑压压挤满了人,人们还在从四面八方如潮涌来。几十名反革命、特务、汉奸、恶霸地主、三青团骨干等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准备执行枪决,他们的家人被拦在沙洲边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一阵严厉的怒喝呵斥后,大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变成了呜咽啜泣,小孩的尖利哭叫又响成一片。

  家贤被押过时,人群一阵骚动,唏嘘议论声不断。金家傍桑水河而居,离“小南京”T城不到百里,靠着祖上遗留的几十亩田产起家,家贤的贩运生意一直不错,江湖中口碑甚好;金家租金一直就收得比别处少,方圆三、五里无田、少田户都争相租种,不提前一、二年预约往往排不上号,遇上灾年,不仅分文不收,还会倒贴种谷;尤其平时喜欢接济乡里,荒灾年月又仗义疏财,中间还赔过几次大买卖,加上衡阳保卫战时货船被鬼子飞机炸漏,家贤索性将货物悉数捐给了国军。因此,至解放时依旧只有几十亩田产,此外则少有余资,但仍然超过了人平五亩的地主标准。上个月划分成分时,当地及知情干部多有反对或沉默不语者,金家的地主成分也就暂时未定,如今因为受到特务案牵连,不仅地主成分被确定下来,同时还被列入了*名单。

  昨日傍晚丈夫被抓走时,金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片空白。等缓过劲来,便急忙来到神龛前烧香拜佛,放声悲诉金家多年来积德行善,童叟无欺,自己潜心佛事,勤俭持家,更连蚂蚁都不忍踩死一只,今日缘何遭此恶报,求观音菩萨大发慈悲,躲过此劫,倾尽家产也会重塑金身云云;之后又在祖宗牌位前长跪不起,一遍又一遍祷求列祖列宗保佑。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隔壁赵婶和丈夫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在牌位前找着金婶,赵婶先在金婶旁边跪下来,流着泪虔诚地祷告一番,然后告诉她说,自己早二天回娘家拜父亲六十寿,今早回来过县城时看见一个大干部模样的人,前后跟着的人都喊他陈副专员,很像你家当年救过的红军伤员,脸上那块伤疤好显眼的,要是真的,说不准能救家贤。金婶一听,像落水者在湍流中终于抓住了稻草,眼睛嚯的放亮,声音颤抖,话都说不连贯了:“当年你也帮忙,帮忙,。一起敷过药的,是他不?真的是他不?”话未说完,泪就滚了满脸。赵婶说也不能绝对肯定,不过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赶快去找他,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赵婶催金婶连夜一起赶往县城,金婶怕连累她,让她在家帮忙照看,不让她去。赵婶二话不说,拉起对方就走,边走边嘱咐丈夫照看好两家老少。赵家是金家佃户,不仅房子是金家帮着起的,早几年男人大病,也全是金家出钱延医问药,生意紧时,家贤有时还带着她男人出外帮帮忙,赚些工钱贴补家用,金家有难,赵家着急自在情理之中。赵婶虽说白天刚走了大半天路,但比起婚后就出门不多的金婶依然轻松许多——五十里夜路对于心慌意乱的人自然格外漫长,最后十余里全靠赵婶搀扶着才走完,说是走,其实还不如说连爬带挪准确些,鞋子也不知何时少了一只。

  凌晨赶到县城时,在一家窗户射出的微弱光线下,赵婶看见对方一步一个血印,连忙脱鞋硬往她脚上套,却不合脚,便要*撕布去裹。金婶哭起来,说:“你先莫管我咯,赶紧找人问路。”赵婶赶紧去敲有亮的窗户,里面猛然传出婴儿的啼哭,随即有惊喜的说话声:“是个伢子,是个伢子。”敲了好几次,才有人凑近答了问话。

  拐了不少弯路才找到县委办公楼,小卫兵无论如何不让进,虽然知道招待所住着个地委来的副专员,但嘴上却说不知道,刚刚解放,还有反革命没有彻底肃清,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谁敢大意!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使人更觉寒气侵骨,肚中饥肠辘辘,两人冷得瑟瑟发抖。因不知专员下落,也不知真相如何,就算找到,真是当年伤员,还不知人家是否念旧相帮,即使肯帮,来得及吗?坐在地上的金婶想着想着,头疼得跟锥刺似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天蒙蒙亮,院内走出一个人来,卫兵赶紧立正敬礼,那人抬抬右手算是还礼,随即收手握拳开始跑步。反应过来的金婶立刻从石阶上爬起来去拦,不料腿脚久坐发麻不听使唤,身子重重的向前扑倒在地。她连爬带滚向前追赶,嘴里直叫着:“同志,同志,向你打听个人…”小解回来的赵婶也边跑边跟着喊。跑步者转身回走几步,金婶刚好爬起来,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互相叫着:“四伢子!金嫂!”

  当年红军打C城久攻不下,敌人援兵从四面八方赶来,部队只好趁夜仓促撤退,陈小四失足摔晕在山沟里,深夜苏醒时部队早已远去。他在荒郊剥下一套死人衣服换下了军装,沿偏僻乡野一路乞讨。乡野本就人烟稀少,好不容易遇到人家,又因他胳膊被子弹洞穿,肋骨摔断一根,脸上摔破,无钱也不敢请人看伤,浑身血迹斑斑恶臭熏天,摸样狰狞可怕,大多躲闪关门不赢,哪能讨到几回吃的,多数时候便只能寻草根树叶充饥,更甭说探听到部队行踪。多日伤痛饥饿使人晕晕乎乎,既分不清南北东西,也顾不得人多眼杂,多日后来到了人烟相对稠密的葚市镇附近,傍晚时分倒在了金家门前。当时金婶刚过门不久,帮着婆婆给小四抹洗时羞红着脸,看到伤口处成堆的蛆虫还呕吐好几回,期间,家贤好几次亲自上T城请来自己的好友,一位专治刀伤的名医。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多月后小四痊愈,临走时才把情况如实相告,全家及在场的赵婶都默不作声。家贤拿出十块银元给小四作盘缠,说:“我只晓得四伢子是我堂客表亲,别的记不得了。”然后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一步三回头,消失在黑夜里。期间当地保长带人上门侦察暗访过几次,都被家贤设法应付过去了。

  小四转业到地委第一项工作就是下县指导土改,他本想立即去看金家,因吉普车出了故障还没能成行,心里却一直回忆当年的情节,金婶唇边那颗美人痣似乎总在眼前晃动。小四问:“金嫂,您怎么…;家里人都好吗?”快要虚脱的金婶紧紧抓住他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拼尽全身力气说:“四伢子,快,快救我屋里男人。”说完,身子一软,往地下瘫倒,小四和赵嫂赶紧扶住,赵婶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小四蹙眉沉思片刻,立即跑向办公楼去打电话,打了几个地方都没人接,骂了起来:“他娘的,解放才几天,就放松警惕,晚上值班的都冇留。”又跑回招待所叫醒自己秘书,交代他照看金婶,必要时请县委派人送医院,并每隔五分钟向区、乡政府打一次电话,然后叫醒住在隔壁单人宿舍的县委办公室小王,择近路跑步赶向葚市镇。

  白沙洲上已经响过两遍枪声,又一次‘预备’声喊过,人声鼎沸的沙洲再次死一般沉寂。被踢跪在地的家贤闭上眼睛,泪流满面,旁人裤裆里散发出的屎尿臭气也觉得如此珍贵。射向家贤的头一枪卡了壳,枪手从旁人手里换过一支,重新举枪瞄准。

2。3 他们攒劲巴结我,其实都是冲你来的
他们攒劲巴结我,其实都是冲你来的  

  却说小四大汗淋漓赶到沙洲,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在扳机就要叩响的前一刻大喊:“枪下留人,我是地委副专员陈小四,先关起来,调查清楚再定。”说完就膝盖发软,瘫坐到了地上。我的委托人定国的母亲,也就是当时近十岁的玉品,哭叫着和哥哥姐姐一起冲向父亲。

  金家大院幽静、典雅、古朴,占地近二亩,有大小房屋几十间,天井六个,两侧设有庭园,植果木花卉,摆放有石桌石凳,坪前有池塘毗邻田野,院后枕着小山,小山当地叫金家仑,前后有近一里长,仑脚下全是人家,仑上柴木竹林葱郁。粗看是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坐北朝南,砖墙青瓦,只不过面积较大,门廊、厅阁比一般民居宽阔敞亮,细看则有其特殊之处:大院四周没有砖砌围墙,而只是围着大半人高的竹篱笆,然后是古松柏环绕;院内柱子下面的垫石截面全为心形。坪前池塘面积估计超过一亩,当地人称金家大塘,连坪的小码头伸到水里,码头两边有不少桑树和柳树。右边塘埂较宽,通着斜对面刘家仑仑脚下的人家,两仑像一对感情淡漠的熟睡夫妻,斜向各睡一头还歪身扭体,中间隔着百十来米远,仑顶最高的地方离稻田也不过二、三十米。坪前所连小路与马路交汇处,也就是金家仑的头部山脚下,坐落着小坡小学,好几个农业社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刘家仑尾端的马路边,有金家捐建的一个一层简易凉亭,当地人大多称歇脚亭,路人则更习惯把它称为小凉亭,而把街边的静心亭称为大凉亭。

  某年的四月二十一日,小坡农业社主任易桑业回家时,遇到了从学校回家的易老师,论起来,两人还是名义上刚出五伏的亲戚,后者大一辈,两人沿马路走着,边走边聊。易桑业嘴巴很大,社员习惯称他为业大口,业大口说:“这两天好闷啊,今年气候有点反常哩。”易老师平日里喜欢观察气候,对天气变化有几分预感,答道:“是哩,怕是会要变天,明天肯定刮烈风。”业大口表示赞同,说:“是哩,天气闷得恶,大风刮倒屋,不是刮风就会落雨。”两人接着聊了几句闲碎话,就分了道。

  金家大院的家贤与金婶有五个子女,分别是长子玉仁,大女玉佳,二女玉缘,三女玉品,及么儿玉满,取人品满贯、佳缘天成的谐音吉意。小满没有考上初中,现在正跟邻队王木匠学徒,用金婶的话说就是:考不起也好,良田千亩,不如薄艺在身。吃晚饭的时候,小满似乎心事重重,金婶问:“满伢子啊,想么子呀?”玉品调侃道:“怕是想堂客了,妈呀,要不您给他到周媒婆屋里问一下咯,看哪里有合适的妹子冇?”小满红了脸,说:

  “分明是自己想男人了,倒还推到别个身上。去年日哥哥送我一个鱼罾,放哥哥就马上送一个挤水筒,鑫哥哥就送我木车子,奇哥哥就送我一个弹弓,除了日哥哥送的是新做的,其余的都是他们自己细时候玩剩不要了的,以前我要摸一下都不肯,好像摸一下就会蚀块肉一样,小器死哒,如今我自己晓得做了,就追着送,做好事咯,冇看见过这样势利的。除了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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