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黄-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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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你拍的板,决定了。是吗?”熊新国一边敲打桌子,一边言词措措,疾言厉色地说。
“……”马鸣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马鸣同志,你这是对政府工作的抵抗。你的眼里没有我熊新国没关系,但你不能没有政府呀!不是要说得这样严重,事实上也是如此。你在医院那套自己开‘处方’的工作方法在行政岗位上是绝对行不通的,行政单位讲究的是‘会诊’,是集体意见。你想想,你们卫生局六七十年代建设的办公楼,地处城市繁华地段,严重影响了城市形象。每次迎接全国卫生检查,就给它‘换身衣’,‘戴顶帽’,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呀!早该‘脱胎换骨’了。你看看,全市部办委局近百家,哪个单位像你卫生局这个样子,守着破庙不放?你不要面子,我要面子!全市六百万市民要面子!你懂吗?” 熊新国厉声严词地说。
马鸣两眼无神地滞留在熊新国办公室的玻璃渔缸里。渔缸里,最让人心动的不是金鱼,而是一只幼小的螃蟹。它在渔缸底部的假山上艰难地爬行,刚爬到半山腰,小小的蟹足支不住身子,便滚到了缸底。此时此刻,马鸣就像渔缸里的幼蟹一样,举步维艰了。
张大利走到了卫生局,敲了一下局长室的门,他要向马鸣赔礼道歉。见局长室里没有动静,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刚落座,何月生推门进来了。张大利见他进来,将头转向一边,没好趣地说:“你来干什么?”
何月生在沙发上坐下,冷静地说:“昨晚,你根本没有醉,很清醒。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张大利白了他一眼,仍然回转头,没有回答。
何月生坐了一会,说了一句“你忙,不打扰你了。”便喜滋滋地走出了张大利的办公室。
马鸣从熊新国的办公室里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没有回到办公室,也没有回到家里,而是来到一家偏僻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喝着闷酒。他内心深处油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他有一种叩壁问天的冲动。他感到天地之间太小,小得容不下他一个五尺男人。只有在这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里,天地广阔,任他自由自在,一切属于他自己。马鸣平时少量的喝点酒,但酒量并不大。这次,他买了两瓶枝江大曲。一瓶刚喝了三分之二,马鸣就有些醉意了。他仍在举着酒瓶往嘴里倒着酒,边倒边失态地大声喊道:“都是些……饭桶……昏官。我……我……为的是……,父母,天下父母!……”这时,整个房间里的一切家具都在摇晃,挂在墙上的美女画在摇晃中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刽子手,马鸣胆怯地不敢再说话了。他举起酒瓶往嘴里倒酒,以此壮壮胆。他对着那个从墙上走下出来的刽子手说:“你来……你来!我……我……不怕!”一瓶倒完,他醉意蒙蒙地打开了第二瓶,右手举着瓶颤颤抖抖地往嘴里倒,却找不准嘴了,酒全部倒在了身上。突然,酒瓶从他手里跌落到了地上,自己歪倒在床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熊新国待马鸣走后,立即来到了副市长王维民的办公室。王维民见熊新国进来,惊讶道:“熊市长?”
熊新国进门就说:“老王呀,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有空吗?”
王维民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事?熊市长如此客气。”
“没什么,我们是同事,吃顿饭没关系。十一点半在新天宾馆的北戴河包厢,不见不散。”
王维民对熊新国的鸿门宴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新天宾馆的北戴河包厢里,熊新国一边为王维民斟酒,一边说:“老王呀,我们是几年的老同事了,我们早就该单独聚聚了,交流交流思想。你在昌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我当时是市委办的秘书长,我们的关系就很不错。”
王维民说:“是呀!你对我还是挺关心的。”
“那谈不上关心,我们是互相支持。”熊新国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
王维民端起酒杯与熊新国举过来的酒杯亲密接吻后,说:“谢谢!”
熊新国放下喝干了的酒杯,拿起筷子边夹菜边说:“老王呀,马鸣这孩子很不错,很有发展前途,主要还是你做岳父的教育有方呀。”
“熊市长抬举了。”
熊新国言归正传地说:“老王呀,卫生局最近搞什么‘一停两送’,上上下下反响很大。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王维民警惕地望着熊新国。
熊新国边吃菜边说:“从方方面面反映的情况来看,对马鸣的影响不大好呀!”
“哦!是吗?”王维民停下筷子,望着熊新国惊讶地说,“但我并不认为是坏事!”
“什么?你支持他?”熊新国望着王维民疑惑地问。
“我支持不上。他是郑副市长分管的。”王维民很不高兴地说。
“那好。不支持就好!你也是政府一员,建办公楼也是你在政府常务会上同意了的。”
“不错。常务会上我是同意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新的党委又有了新的思路。我认为,他们的新思路更切合现实的需要,更切合群众的要求……”
熊新国听到王维民跟他讲起了大道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马上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哦!喝酒喝酒,只顾说话,别冷落了酒菜!”熊新国举起酒杯,伸到王维民跟前。
在今天的鸿门宴上,王维民看到了马鸣的工作处境。他为马鸣将要面临的压力捏了一把汗。一条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鸿沟正躺在马鸣跟前,他能够跨越吗?王维民还是不顾熊新国的能否听得进去,仍然继续说:“熊市长,我们都是说大话、画大字的人。许多具体情况,我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说农村就医条件吧,确实存在令人痛心的问题。他们有病得不到及时治疗,有的因贻误病情而留下终身遗憾。革命老区青山县地处偏远山区,条件更加艰苦,就医困难更加突出,半年前的那场禽流感充分说明了这个问题。他们都是人,在‘以人为本’的人性化社会里,我们政府不能熟视无睹呀!……”
熊新国听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打断他的话说:“好好好。我们喝酒。”说着,他端起酒杯又伸到王维民跟前。王维民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没有与他伸过来的酒杯相碰,而是很不高兴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熊新国举着酒杯的手并没有放下,久久地“定格”在空中。他望着王维民,发出了一声难以觉察的冷笑,然后将杯中的酒倒进了嘴里。
依山伴水的一家较偏僻茶楼,装修十分讲究,灯具、家具真让人叹为观止;它的设计也十分具有人性化,灯光和音响是声控调节。这是向阳市最具档次的休闲场所。在伊人包房里,郑富林和喻娅欣相对而坐。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喝茶了,所以,喻娅欣表现得很放松、随便。
郑富林笑咪咪地问:“我们有好久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