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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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的视线。她只说它越来越浅,象紫色的了。我说那是她的,我可以乘公共汽车。她说我犯傻,他们将飞往朱庇特到那儿再买一辆。我说,那么我就花五百元把她这辆买下来。
“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就成百万富翁了。”她狂喜地对着那条狗说道。
卡门西塔,我需要你……“最后一句话,”我用糟透了的英语谨慎地说,“你能肯,肯定——嗯,当然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而是——嗯——将来的某一天,任何哪一天,你或许会来与我一起生活?如果你能给我些微希望,我将造一个崭新的上帝,并用沙哑的哭喊感谢他”(大体如此)。
“不,”她微笑着说,“不。”
“一切都会是另一种样子,”亨伯特。亨伯特说。
而后,我拔出了自动手枪——我是说,读者可能认为这是我做的一件蠢事。但我不曾做什么。
“再见——啦!”她喊,我甜美、不朽、死去的美国之恋;因为当你读到这里,她已死去,又已化作不朽。我的意思是,这正与所谓的证词完全一致。
我开车走了,我听见她正用响亮的声音朝狄克叫喊;那条狗象是肥大的海豚开始跟在我的车旁放开大步慢跑。但他太笨重,太老了,一会儿就停住了脚。
此时,我正在蒙蒙细雨中赶路,天将尽了;挡风玻璃上的刮水器正全力以赴地工作,但对我不断的泪水,它无可奈何。
30
下午四点左右我离开了科尔蒙特(经X公路——公路号我不记得了)。如果我没受一条近路的诱惑,黎明前我就能到达拉姆斯代尔了。我必须先驶到Y公路上去。黄昏时,我到了伍德拜因;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明,过了伍德拜因,我就可以离开X铺石公路,经过一条横向的土路,转到Y铺石公路上去。从地图上看,这条土路大约只有四十英里。要不然我就只得顺着X公路再往前行一百英里,然后经过曲折婉蜒的Z公路,才能到Y公路和我的目的地。然而谈到的这条捷径越来越难行,越来越凹凸不平,越来越泥泞不堪。摸索着,磕磕绊绊乌龟般缓慢爬行了大约十英里后,我试图调转车往回开,这时,我那辆老旧不堪的梅尔莫斯又陷进泥泞里了。四周那股漆黑,那般闷热,又是那般今人绝望。车头灯低低地俯视着一条宽阔的水沟,水满极了。周围如果有阔地,也一定是一片黑沉沉的荒野。我耗尽力气想拯救自已,可两只后轮是在稀泥里悲哀地长鸣了九声。我一边咒骂这苦境,一边脱下华贵的衣衫,换上一条宽松裤,套上那件满是弹孔的毛衣,艰难地往回倒开了四英里,可我没有一点力气、再回去取雨衣。这些事使我确信,我的心脏基本上还是健康的,尽管最近的几次诊断结果均不太理想。午夜,一期救险车把我的车拖了出来。我于是又开回到X公路上,继续前行。一小时后,到了一个西盟小镇,这时,我已筋疲力尽。
我把车停在路边,黑暗里,抓起那只老朋友似的酒瓶,大口大口喝起来。
雨已停了一会儿了。那是个漆黑、温热的夜,是在阿巴拉契亚的某个地方。不时有车从旁边驶过,红红的尾灯渐渐远去,白亮的头灯渐渐逼近,只是小镇却死一般沉寂。没有人在人行道上遛达、笑闹,不象那些悠闲的公民在亲切、温和又腐败的欧洲那样。我独享这单纯的夜和我的奇思怪想。
路边,一个废电线收容箱里的东西真是很特别:污物、废纸,没有垃圾。雪利酒般红通通的字母标出的是一家“照相器材商店”。一个巨大的温度计上刻着一种轻泻剂的名称,高居在一家医药商店的门顶上。鲁比诺夫的珠宝公司陈列了许多人造钻石,只用一面红色玻璃镜反射出来。一只绿光闪烁的钟悬在“吉费。杰夫洗在店”里,在亚麻色的深渊里来回摆动。街道的另一边,一个汽车修理厂在梦中说——跪拜平滑;然后又改说,盖尔弗雷克斯的润滑。一架飞机,同样装饰着鲁比诺夫的宝石,在天鹅绒殷的天堂上空飞过,留下嗡嗡的响声。这样夜色苍茫的小镇,我不知已见识过多少!而这个仍不是最后一个。
让我放松一下吧,他实际上已等于被我杀了。街对面远处,霓虹灯以比我心跳慢两倍的速度眨着眼:那是一家餐馆的招牌,图案是一把巨大的咖啡壶,差不多每隔一秒钟它就突然现一下它艳绿色的面目,而每次显现完,紧接着就出现粉红色的字母:“美味食品”。但咖啡壶在下一次露面之前,它那个嘲弄人眼睛的潜伏阴影仍然清晰可辨。我们在演皮影戏。这个鬼影幢幢的城镇离“着魔猎人旅店不远。我又藩了泪,沉浸在无可挽回的过去中。
31
在科尔蒙待与拉姆期代尔之间(在纯洁的多丽。希勒和快活的艾弗叔叔之间)的路上,我在一个孤零零的小镇停下来休整片刻,又回顾了我的情形。现在,我那么透彻明晰地看清了我自己和我的爱情。以前的种种努力,比较起来看,都显得模糊不清。两年前,在一时形而上的好奇中,我曾经为求得一种古老、天主教式的治疗方法,把新教徒枯燥的无神沦理论教给了一位讲法语、勤勉的神父,我希望能认我的罪恶感中演绎出“超人”的客现存在。在严霜覆盖的魁北克,在那些凛冽的清晨,那善良的神父以最温柔、最解人意的态度给我治疗。我对他和他所代表的那个非凡的协会感激不尽。哎!我仍不能够超越简单的人性,无论我找到了豺么样的精神慰藉,无论给我一个什么样磐石般实在的来世,也不能使我的洛丽塔忘掉我强施于她的那罪恶的淫欲。除非向我征明——向现在的我,今天的我,征明,连同我的心,我的胡须,我整个腐败的肉体——一个名叫多洛雷斯。黑兹的北美小姑娘,被一个狂人夺去了童年,但这在无限的生命历程中,一点点也无关紫要,除非这一点能够得到证明(如若能够,那么生命也就成了一个玩笑),我找不到什么能医疗我的痛苦,我只有忧郁的心境和诡辩的言语所产生的局部缓解。
一位诗人的话:
人性中道德感是义务,
我们必须内灵魂付出美感.
32
在我们第一次旅行中,有一天,——我们第一次环游伊甸园——我想静静享受我的幻想,因此决定不去理会那些我禁不住感觉到的事实:对她来说,我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不是知己,甚至根本不是人,而只是两只眼睛或一只肌肉发达的脚——只提些可提及的东西。有那么一天,我收回了除夕夜对她的许诺(不论是她那颗有趣的心衷情的什么———滑旱冰、或她想单独去看的午后电影)后,碰巧从侧置的镜子和半开的浴室门巧妙的结合中瞥见了浴室中的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我无法确切形容……是一种无助的表情,是那样的纯粹,它仿佛又渐渐变为一种很惬意的茫然,仅仅因为这是极端的不公正,她委屈到了极点——每一极限都有它的先决条件——这是给中立者的启蒙。当你牢牢把往极限表现在一个小孩子脸上是高高扬起的眉毛、启开的双唇,那你可能会更了解我有预谋的淫欲到了怎样的程度,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绝望使我不能跪倒在她可爱的脚下,感动得眼泪汪汪;使我不能允许她到外面实实在在的世界,和那些又脏又危险的孩子混在一起玩闹,不能让她希望从中得到任何快乐而牺牲我的嫉妒。我还有其他一些一直压抑着的记亿,现在,它们自己挣脱开来变成无手无脚的痛苦的怪兽。有一次,夕阳即将隐没,在比尔兹利的一条街上,她转身朝向小伊娃。罗森(我带着两个小天使去听音乐会,跟在她们后面走,紧紧的身子几乎碰到她们),她转身朝向伊娃,那样安详,那样庄重地应答着那一个说的话,什么宁可死掉,也不去听米尔顿。平斯基谈音乐,他是本地她认识的一个男学生,我的洛丽塔评论道:
“你知道,死为什么那样可怕?是因为你自己操纵着它!”这话震动了我,两只膝盖机械地上下移动着;我简直根本不知道我的小宝贝脑子里都在转些什么,而且,很可能,在那幼稚的陈词滥调的背后,她心中还有一个花园,一道曙光,
一扇宫殿的大门——朦胧、神秘的区域,穿着肮脏的破衣烂衫、在痛苦中痉挛的手,是明确、彻底被禁止在那片区域以外的。因为我常常发现,象我们,象她和我这样生活在一个充满罪恶的世界里,每当我想谈谈她和一个老朋友,她和一位父亲,她和一个真正健康的情人,我和阿娜贝尔,洛丽塔和高尚的、纯粹的、明朗的、被她奉如神明的哈罗德。黑兹,可能已经谈论过——一个抽象的想法,一幅面,画点彩画的雷普金斯或剪了头发的波德莱尔,上帝或莎士比亚,任何坦率真诚的话题——每当我试着谈及这些话题时,我们都会变得异常尴尬。好主意!她会用老一套的无礼、傲慢和厌烦来掩饰她的脆弱,而我则用令人作呕、假惺惺的语调陈述我绝望、超然的论点,引起我的听众激烈的无礼举动,致使谈话再也进行不下去。噢,我可怜的、感情受到挫伤的孩子。
我爱你,我是个怪物,但我爱你。我卑鄙无耻,蛮横残忍,等等等等,但我爱你,我爱你!有些时候我知道你是怎样的感觉,而知道更是要命啊,我的小宝贝。洛丽塔小姑娘,勇敢的多丽。希勒。
我回忆起某些时候,让我把它们称为伊甸园的冰山期,当我饱享了她的肉体之后——在神话般疯狂的运动之后,我只剩筋疲力竭,青筋暴突——我会把她搂在怀里,最后终于满含柔情地悲叹一声。(她的皮肤在霓虹灯光里亮闪闪的。
从石子铺的院里,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空隙照进来,照得地的皮肤熠熠闪光。她的黑漆漆的睫毛在颤动,她暗淡的灰眼睛比往日更茫然——一点不差,在一场大手术之后,小病人仍还没从麻醉药中清醒过来)——那温情会越来越强烈,变成羞耻和绝望,而且我会用我冰冷的手臂摇动我孤独恍惚的洛丽塔入睡。我会埋在她温暖的头发里悲叹,我要随意地抚弄她,默默地祈求她的恩惠;当这充满人情味、苦闷却毫无自私地温情到了顶峰(我的灵魂这时正悬在她裸露的身旁,正要悔悟),刹那间,很滑稽又很可怕,那肉欲又猛地袭来———“噢,不,”洛丽塔会说,对天堂无奈地叹口气,接下去,便又是温柔,又是天青色——这一切又立刻成为泡影。
二十世纪中期,关于孩子与父母之间关系的那些观念,已深受教条式胡言乱语和精神分析学叫嚷的标准化特征的污染,但我仍希望,我是在对毫无偏向的读者讲这些话。有一次,阿维斯的爸爸在外面按汽车碉叭,意思是爸爸来接他和小宝贝回家了,我觉得我得邀他到客厅来坐坐,他就坐了一会。正当我们谈话的时候,阿维斯,一个身体笨重、相貌乎乎、感情丰富的孩子,走到他身边,而且直截了地坐到了他的膝上。现在,我已记不得我是否提到过,洛丽塔对陌生人总露出一种勾人魂魄的微笑,浓密的睫毛遮盖着眯起的眼睛;她的面庞闪烁着一种梦幻般甜密的光辉,这当然并不说明什么,但却是那么美丽动人,那么惹人喜爱。——滥施殷勤,粗鲁的读者会这么说。嗯,她就那么站着。伯德先生转着他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