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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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妮丝会气疯了吗?或者,会因为汤姆竟然摊上我这么个朋友而冷嘲热讽一番?无论如何,你看,生活是件麻烦事,集体生活就更麻烦了。”布鲁斯想着,登上了即将带他远去的火车。
暗笑 第八章
第八章
总之,诸多事件摩肩接踵地发生了,一个狠心贼最终从美国城报报社出逃了。这贼人有时诓骗,有时也不撒谎。报纸是现代生活的一部分。它把生活的松散纤维编织成还能看上两眼的图案。世人都喜欢青年凶杀犯利奥波德和里奥的故事……世人都喜欢差不多的事,所以利奥波德和里奥才成为了万众的宠儿。全民为这两个凶杀犯担惊受怕,兴奋不已。还有哈里·索铁路煤矿大亨威廉·索的儿子,生性暴力,以刺杀建筑师斯坦福·怀特而着称。……译者注的生活八卦,谁又离婚了,谁又把牧师的女儿拐走了……每日,每个人醒来,都是为了能再接茬搅合在这八卦的漩涡里!
上午十一点的火车载着这个偷跑的人离开了芝加哥,他什么都没跟妻子交待。另一方面,一个已婚妇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丈夫给丢了。这至少说明一个问题:放松警惕对于女人来说非常危险。还是想办法把男人看住的好,一朝他们习惯了游离,再想拴住就难了。对于波妮丝来说,给人解释布鲁斯的不告而别并非易事。一开始,她当然会试着糊弄过去。她可能会说:“哦,他出门几天去办事了。”
总是这样:丈夫总是必须为妻子的行为做出解释,妻子总是必须为丈夫的行为做出解释。其是谁都无需为谁解释。说句废话,要是生活不那么复杂那就简单许多了,不是么?
波妮丝也许会以为布鲁斯在哪儿喝高了……婚后他的确有过两三个酗酒的时期。有一次,他甚至和汤姆一起喝高了以后在公园长凳上躺了三天,要不是当时恰逢汤姆的假期,他俩本来可能双双为此失业。
还有一种可能性:波妮丝会以为报社把布鲁斯派到城外去了。
汤姆可能会打电话去公寓……语气略带愤意……“约翰他妈的是病了还是怎么的?”
“没有没有,昨儿晚上我出门的时候还在呢。”波妮丝会说。
波妮丝的自尊就此被伤害了。一个女人可能忙于写作,忙于张罗周末的特别专栏,忙于与其他男性自由出入(稍有现代意识的女性都会赶这时髦),可正像那谁说的:“无论如何,女人还是女人。”不过,不得不承认,现如今的女人已懂得群起而奋斗……为一切她们以为她们想要的东西奋斗。
但愿这种奋斗不会改变她们作为女性的本质。
所以女人是一种特种物质,必须意识到这一点。男人,醒一醒吧!这二十年来时代早就不同了哟。一个女人要是可及便是可及,如若不然任凭你有什么能耐都只能痴心妄想。世界在进步,这是当然的。除了飞行器和收音机,我们还得了场操蛋的一战不是吗?我们还落得必须对德国人阿谀奉承不是吗?
男人好欺瞒。女人常常不理解为什么。其实这是必要的。布鲁斯悄悄存下的三百五十美元就是个例子。对峙结束后,原该帅气地拂袖而去,倘若连路费都没有,难道还能把家里的驴卖了吗?(如果你有的话。)所以,欺瞒是必需的,还是藏点儿私房钱的好。
暗笑 第九章
第九章
布鲁斯和波妮丝婚后曾有过三四次经济危机,两人都穷得问别人借钱。可即使在那个时候,布鲁斯都没有走漏关于这三百五十美元的风声。这么做从结果上来说是明智的。这样说来这次离家出走真好像是布鲁斯预谋已久的。真是条汉子,布鲁斯对自己说,真是条汉子。快,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快对自己笑笑。人活一世很快就要死的,死了可就笑不成了哟。从来没人真的见过天堂不是么,说到底,那地方好不好谁知道呢。还是抓紧时间活这活生生的生活比较实在。
如果说布鲁斯一度对谁推心置腹,那就要数汤姆·威尔士了。两人的体内都流动着逃离的血液,虽然这种默契从未被诉诸语言。他们一度在微醺的当口小心翼翼地谈起了对于逃跑的情结。他们一起杜撰一个突然人间蒸发的人物,想象他会去哪里,又为了什么去。一聊起这个话题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失神。
“在奥勒冈州,据说能种些很好的苹果出来。”汤姆会说。
“我对苹果没多大兴趣。”布鲁斯会回答。
汤姆认为,并非只有男人感到生活紊乱、负担沉重,女人也一样……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女人有同感。“如果她们不信教,又不生养,那结果可够她们受的。”他说。接着他提到一个认识的女人。“我认识一个女人,一直是个贤妻,料理家事,对丈夫十分悉心,毫无怨言。
“直到有一天,因为长得漂亮,又弹得一手好钢琴,教堂就聘她去弹琴了。有一个礼拜天,有个家伙跑到教堂去悼念他一年前死去的女儿,他见到她,给了她一个更好的工作……在他的电影院里弹琴。
“她挺有乐感,长得也漂亮……至少好多男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汤姆·威尔士还说,他觉得女人看不起自己的丈夫并非出于她们的本意。“她高高在上,”汤姆说;“她重新审视自己的丈夫,发觉他不像过去那样值得尊敬了……说句良心话,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无论年龄大小富贵高低,普遍来说,男人都太容易摆平了……只要女人找到要诀。她太优秀,她自己也没办法。”布鲁斯想,也许汤姆想说的是:那种令人心向往之的逃离,存在于每个人的意念之中。
汤姆从来没说过“我也想开溜”,这对他来说算是过激的言辞。报社里传说,汤姆的妻有一种神秘的威慑力。给布鲁斯写稿子的犹太小伙儿告诉布鲁斯,汤姆是个怕老婆的孬种;隔天午餐的时候,同样的诽谤出自汤姆之口,只不过主角换作了犹太小伙儿。由此可见,犹太人跟汤姆的关系一直不好。“一个令人作呕的小写手,”汤姆说;“自我膨胀,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就了不起了!”他将身体往前倾,靠近布鲁斯,低声补充说。“实际上却是个胆小鬼,他老婆让他倒着罚站,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乖乖地去墙角边倒立了。”
可汤姆对布鲁斯却格外亲密。也许他觉得他们俩是同道中人吧。
暗笑 第十章(1)
第十章
嚯,热浪滚滚!布鲁斯·达德利躲在河里游泳。六、七、八、九月的新奥尔良,再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跟这儿相提并论了。布鲁斯慢吞吞地沿河而下。常常整日整日在河边的小镇里晃悠。坐火车当然快。可再快他能做什么?反正没急事儿。
“急什么”这句话,基本概括了布鲁斯刚离开波妮丝和报社时的主要心情。遵循这声心灵的召唤,他醒着尽量做个闲人……坐在树荫里,坐在驳船邮车里,坐在河边镇上的店铺门口……睡着了就顺便做做梦。所过之处,人们用一种慵懒的长音说话。这边黑鬼们在锄棉花地;那边黑鬼们在钓鱼。
布鲁斯特别喜欢观察黑鬼。他发现黑鬼这个群体长着长着就不那么黑了。他们变成略浅的某种颜色……天鹅绒般柔和的咖啡色;外形逐渐呈现高加索特征高加索人种又名白色人种或欧罗巴人种,作者这样写其意自明。……译者注。黑女人参加了社会工作以后,奇迹般地漂白了整个黑色人种的肤色,在温柔如水的南方夜晚,尘土在和暖的风中飞扬,棉花地边上,沿着磨坊小镇的土路,人影若隐若现,伴随压抑住了的莺声燕语,漂白工作正在进行着。
噢!我的
我的小斑鸠犬
我就是不给你呀
我的果冻卷果冻卷,原文为jelly roll,有男性生殖器之意。……译者注
美国人对这种混合早就司空见惯。在美国,一个同布鲁斯一样喜爱动脑的人几乎总会同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和英国人……大部分是犹太佬……结识为某种意义上的朋友。美国中西部的文化圈里充满了跟美国毫无关系的人……波妮丝就是在这个圈子里英勇挺进的,而布鲁斯则站在它的边缘默默观察并略感厌倦。圈子里有个波兰雕塑家,有个意大利雕塑家,有个法国半吊子学者……有美国人没有?恐怕唯一实打实的美国人就是布鲁斯了……即是说,唯一鲁莽胆怯腼腆而又冒冒失失的人,就只有布鲁斯了。
现在想象你是一张画布。你看到人们走过来,把各种颜料挤在正要画你的这个画家的调色盘里。你想到自己就要被画家用这些东拼西凑的颜色以不纯粹的方式创作出来。你想到这一些,难道不会吓得发抖吗?何况这个画家本人也不过是由碎片拼拼凑凑出来的人形罢了。
布鲁斯怀疑自己是否真能对犹太人、德国人、法国人……总之是那个圈子里的所有人产生真正意义上的了解。
现在连黑人也掺合进来了。
黑人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了美国的社会生活中。这一点,布鲁斯在离开芝加哥以后有了很深的体会。
黑人对于社会的参与要比在美国的犹太人、德国人、波兰人和意大利人更急切、更迅猛。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人们不知不觉的当口,他们已从后门进来了,鞋底打磨着地面,踏着舞蹈的步伐,摆动着他们笑语歌声之容器一般的身体。
什么事最终都逃不过个体的眼睛……尤其是有文化、并正好有心情对社会加以观察的个体……比如现在的布鲁斯。
布鲁斯行至新奥尔良,尚有二十英里就要抵达旧港的时候,在大河之滨看到一排面水的港区,港区的船坞边停靠一艘燃气引擎的小船,有一户人家住在上面。船侧漆着标语……“耶稣必然拯救我们”,“他们总会完蛋的”。布鲁斯心说,这是哪个传道士顺着河往南去、想拯救世界呢?一家之主……也就是布鲁斯调侃为传道士的那位,是个虚弱的赤脚男人,留着脏兮兮的胡子,萎靡地塌陷在舵后面。他老婆,同样光着脚,坐在一把摇椅上晃悠,满口漆黑的残牙。他们之间,两个赤脚的孩子挤睡在狭窄的甲板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暗笑 第十章(2)
这个港区的形状看上去是一轮巨大的新月。巨大的货船从别处运来咖啡、香蕉、水果及其他种种货物,换取这儿的棉花、木料、玉米和油料。
黑鬼们走来走去,尖声大笑,举手投足透着舞动的美。各种船只停靠在船坞边……德国海船,法国海船,美国瑞典日本英格兰苏格兰海船……德国船现如今都挂着别国的国旗了。苏格兰海船则打着英国国旗飘洋过海。干净整洁的船,破旧肮脏的船。布满*黑鬼……仿佛影舞者一般……的船。
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在这个时代培养出地道的人来呢?布鲁斯想。要是我们找不出办法,时代就将在发展的道路上寸步难行。同样,对善恶茫无头绪的人在生命的路途上也必将寸步难行。同十三个不同的男人生了十三个小崽子的黑女人,她有什么罪?她照样也去教堂,照样也唱歌跳舞,照样肩膀圆润臀部宽阔,照样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笑起来照样嗓子如天鹅绒一般暖洋洋的。
礼拜天晚上她同上帝在一起;别的晚上……比如礼拜三晚上吧……她同谁在一起?
得想个办法让世界变好。得行动起来。
威廉·艾伦·怀特,海伍德·布朗……那个热衷于艺术评论的家伙……噢,可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