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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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叛徒祖父生活作风不好的问题,我们已经在许多历史书上看到了比他实际情况更加严重的情节和细节。他那些卑鄙噩浊的经历,作为我们现在如果不进行认真的思想改造,就不能有任何作为的教训,进入了我们这里所有单位整顿学习的材料。实际上,从她祖母那里得来的点滴消息,“叛徒”祖父,在没有叛变之前,和她关系很好,感情很深。在他们的生活社交圈里,在神秘的地下党内部,他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为正在步步高升的地下党高级干部,他也有自己做人的准则。要不然,他怎么能受到当时那么严厉的党组织的考察、重用和信任,并遴选他出席党的“七大”,成为为数不多的白区代表?自商人革命者在梅花山神秘公馆脱险后,她祖母娅雯,也是他过去的情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并看着她、帮助她成长。作为这座城市地下党新任市委书记,他不可能和他熟悉的同志和战友,发生深刻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他并非不知道,那时祖母怀上的究竟是谁的孩子。他们也按正常组织关系和原则办了手续、结了婚。因为战争形势严峻,他们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把结婚的消息,告诉各自的家人。他和某个妓女,在这座城市的大江北岸郊区,租了一间民房,住在一起,鬼混在一起,包括萧胡子叔叔撰写的革命回忆录。所以,祖母对萧胡子叔叔,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萧胡子叔叔,当时是纪年的下级,见到她,别说见到纪年,都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居然纪年出事后,写文章来落井下石,这是她祖母心灵深处的伤痛,也是她一辈子不想原谅萧胡子的原因。纪年在外面租住房子的消息,被她祖母发现,当时许多同志,对他生活作风问题的不满,甚至有些栽赃陷害,祖母也时有所闻。其实,真实的事情,正是叛徒祖父,知道祖母怀上商人革命者的孩子以后,那时,他们住在大江南岸牛奶场,然后,一气之下,乘船过江,在大江北岸的某个秘密据点,真遇到了一个妓女。他们也在那里真租了房间同居。现在,他们租住的那一带,过去地下党组织控制的小兵工厂,已经是个庞大的钢铁集团。作为地下党市委书记,也许,他也有能力和现在某某钢铁集团的总和副总经理一样,包二奶、小秘。是不是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和应该做一样?有能力做,并不能因此判断任何一个地下党市委书记,或者今天的某某集团老总,都必须要包一个“妓女”,或者“某奶”来秘密同居。并把他们的丑闻,作为我们今天要提高警惕,整顿领导干部生活作风的证据。那也许是另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故事。也可以写入剧本。但是,和他们通过电影想要表达的东西,也没有太必然的联系。生命欲望、道德评判、价值选择,历来就困扰着人类的心灵。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们一定要把叛徒祖父和那个妓女之间的关系,弄个明白。那是腐朽的政权即将垮台的混乱时刻,兵荒马乱,民不聊生。那个妓女,不过是想从他身上获得一点生存下去的基本需求而已。况且那时的妓女,像人们身上的虱子一样,多如牛毛。他们偶然遇到了,在一起也会创造出他们自己的肉体交易和生命快乐。说不定他们之间真发生了什么感情和爱情。现在,考察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并非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对于她祖母,假如那件事情是真的,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爱情,必然就会变得暗淡。以至于后来几十年岁月中,她只能靠着商人革命者在梅花丛中送给她的那套厚厚的《史记》,回忆当初美好的时光。真如她祖母所说,她和叛徒祖父之间,的确没有真正的爱情。现在,那个老人,不知道离开她父亲那座城市的别墅,回到老家之后,生活得怎么样了?她那年迈的身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和磨难,现在也重病缠身。不知她现在还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到她家旁边那座小小的基督教堂里去,祈祷和诵读《圣经》。要说感情和爱情,在她祖母的生命历程中,几乎没有真正出现过。她忍受着爱情的枯竭,没有情感的潮水日里夜里奔腾在她曾经那么年轻美丽的心房。她真不知道,作为一个完整的女人,人生应该怎么过。但是,她心中似乎有什么支柱支撑着她的信念,牢不可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祖母啊!他们越来越急迫地想见到那个老人,那个从没有受到过真正爱情滋润浇灌的女人。或许,梅花丛中,那一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潮水,浇灌了她干枯而沧桑的一生。
那一代人的战争故事,真是难以描绘。瞎子舅舅的部队出山的时候,浩浩荡荡几千人马。他们攻打江边的几座县城,开始很顺利。那时,淮海战场正处在胶着状态。如果后方举行一次强大的起义暴动,就会给前方我军部队的士气带来深刻的鼓舞,敌人也不会那么嚣张。本来已经筹划好,起义部队在江边回合。可是,还有零星的部队没有召集拢来。瞎子舅舅在没有得到上级同意的情况下,就开始进攻。他们攻下了江边县城,打开了粮仓,缴获了武器,浩浩荡荡地开回红池坝——他们游击队大本营里去。但是半路上,遇到了前来围剿他们的正规部队。那时,他们的部队正在深山里的那段叫做红崖的山坳里休整。瞎子舅舅指挥他的部队向围剿的敌人进攻。前线传来敌人攻破牛角寨的消息。牛角寨是通往游击队大本营红池坝的咽喉要道,也是他们驻防红池坝的第一道防线。那里驻扎着游击队一个团。团长被敌人收买。敌人很快就攻下牛角寨。瞎子舅舅把大部队交给他的秘书,就是那个“妓女”,从某某春堂带回红池坝的地下党交通员叶哲文。这个貌美的姑娘,“妓女”和革命,都是老手。她和瞎子舅舅一起,配合默契,把游击队大本营红池坝保卫得很牢固。他们在红池坝主峰口修筑碉堡。大草原上拉起铁丝网,以防备汹汹而来的敌人攻入他们的大本营。他们的大本营设在很宽很大的山洞里。山洞前面的牧场上,架起一排机关枪。本来,如果瞎子舅舅不留下来在红崖上堵截敌人,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现在,当地党史办的同志,正在收集资料。他们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瞎子舅舅的游击队,已经取得了那么大的胜利,不是在攻打县城的时候被捕,而是在撤退回到他们游击队的大本营的时候,遭到了比他们更强大的敌人的追击和歼灭。从县城到牛角寨,他们一路高唱着胜利的歌曲,沿途老百姓夹道为他们的胜利欢呼。为什么刚驻扎在牛角寨不到半天,就被当时的官军铁桶似地包围?最后那队人马在牛角寨没有跑得出来,瞎子舅舅留下来狙击敌人,他身边的游击队战士,也只有二三十人。他们从牛角寨撤退下来,沿山路跟进。谁知通往山路口的村镇,已驻扎了当地民团。他们绕过民团的堵截包围,在山路上,分成几个小分队,向红池坝退却。一路青山碧水,一路美丽的风景,对他们毫无意义。他们的队伍在山路上,一边冲破敌人的封锁线,一边到当地老乡家里寻找食物。那时,他们在县城缴获的武器弹药金条银圆,都已交给了“女政委”,那个“妓女”秘书叶哲文,被他们部队的同事们,戏称“政委”,带回了红池坝。当地山民也很贫穷,他们用身上的衣物换了一些红苕和玉米。那一带山环水绕,树密,沟深。山上长着数不清的青松翠柏,荫天蔽日。那天,他们沿小河进入青松林,一路打垮几伙围堵他们的民团。已经看到了那条进入红池坝的咽喉要道。缠绕着袅袅白云的红崖,正在他们头顶上。午后的太阳很毒。青松林里一片安静,一片清凉。瞎子舅舅指挥他的战士布置好警戒,就在红崖下面的青松林里,找来干柴,用铜锅煮红苕和玉米。他们还很高兴。一对调皮的女战士,哼着刚学会的歌子。他们从牛角寨撤退进山之后,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他们在树林里围成一团,修补脚上的草鞋,撕了布条擦抢。还有些小战士,在树林里掏斑鸠窝玩耍。他们望着大铜锅里的红苕棒子搀和着玉米粒,欢快地跳跃,歪着鼻子嗅那一阵阵诱人的清香,他们往肚子里吞咽着口水。瞎子舅舅头也没有抬,正帮他身边的卫兵修草鞋。正当他们手拿瓷碗,围着两口大铜锅,准备分吃红苕和玉米粥的时候,一只乌鸦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下来。他们四处散开,望着乌鸦掉下来的方向,寻找……正在这时,悬崖上面的树丛中,突然飞下密集的子弹。他们死亡的时刻,顷刻到来。机关枪、卡宾冲锋枪一起打响,子弹铺天盖地,在他们头上“倏倏”乱飞。把他们还没有煮熟红苕玉米的大铜锅,打得像筛子一样。有几个中弹受伤的战士,发现了红崖三方交叉射出子弹的暗堡,便举抢还击,刚抄起步枪,就被又一阵冰雹般的子弹,射到在大铜锅旁。身经百战的瞎子舅舅,基本上没有在这场被歼灭的战斗中,发挥任何指挥作用。头一串子弹打过来,就把他的头打破了。他的眼镜还吊在脖子上。他那张宽大的嘴,涌出满口鲜血,啃着眼前地上的泥土。他后面的大小战士,在不到半个小时里,就纷纷被射杀在松树林中。那场歼灭游击队司令兼政委的“包饺子”战斗,敌人打得干净利落。三十多个游击队战士,全部被歼。指挥那场战斗的,有人说,正是叛变了的谭纪年。他完全熟悉那一带的山路,对游击队的来回路线和计划,也完全清楚。不过,这种说法不太可信。即使纪年要出卖瞎子舅舅,也用不着他自己指挥人马来围歼。纪年一直在搞学运、工运,在地下党市委机关工作,并没有亲自指挥过战斗。况且,纪年叛变的日期,和围歼起义暴动司令政委彭泗海的时间并不一致。那么,纪年究竟怎样叛变,叛变后做了些什么,交出了哪些组织,还有待考察。那天午后,以至于一连几天,红崖周围山谷里呛人的硝烟,始终没有散去。早埋伏在红崖半山腰的官军民团,吆喝嚎叫着冲下悬崖打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