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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逃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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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吧,这鬼地方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连一个位置都没有,我们连一个臭烘烘的位置都没有,现在又身无分文,所以,我们趁早离开吧。可我们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我想起来了,你可以去利用男人……” 
李水珠在黑夜中睁大了眼睛迷惘地看着方姨,似乎在追问,在这样的时刻,我能利用男人什么,我到底能够利用男人一些什么?方姨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人们睡觉都很晚,附近有一座造纸厂,你听见声音了吗,我知道这里的纸厂有一些名气,你看见那些陆续下夜班回家的工人了吗,我可看见他们了,他们看上去都是一些青年男人,与你的年龄差不多,这就是你可以利用他们的地方,在这夜里,你可以假装是一个失恋者,你的模样依然迷人,而且你的衣服虽然脏了一些,然而很特别,至于你赤裸着双脚,这并没有什么,你知道失恋者是很容易唤起别人的同情的,不错,你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失恋者,在这个夜里,别的任何一种身份都很勉强,都做作,所以,你就演戏,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拥有你的舞台。那灯光很暗,我刚才已经发现了从造纸厂回来的工人们,他们单个,两个地走着,还哼着歌曲,那都是现在很流行的爱情歌,这证明他们可以被人所利用,如果你不利用他们,我们就没法返回去,你的目的很清楚,你必须弄到一笔车票钱,这数额并不多,你明白了吗?其余的你应该随机应变。方姨在外等你,要充分地利用时间,时间长了,方姨就失去耐心了,记住,如果有了车票钱,我们就可以回到过去,回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去,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吗?你不会忘了他的大房子,你不会忘了他的房门钥匙在你包里吧,有了这钥匙,我们就可改变命运,如果你不是固执地向这座莫名其妙的小镇奔来,我们已经回到了从前,知道从前与现在的对比了吧,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吧,去诱引一个男人并利用他一次吧。” 
方姨说话时总是恰到好处地可以打开一个世界。本来,李水珠似乎已经忘了,事实上她并没有忘记那个男人,他属于她的老板,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给了她房门钥匙。那钥匙硬绑绑地贴着她的骨头,宛如男人的性器——带着她历尽身体的一切遭遇。 
她已经完全弄明白了方姨的意思,方姨刚才说话时,她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种触角,它正要回到从前,而此刻,她 变成另外一种触角。她离开了方姨,她害怕天亮,她知道天一亮,事情就会变得更糟,那时候,强烈的阳光透明地降临,不再是夜里那朦胧而缕空的布幕般前来笼罩自己。天一亮,自己的脸、脚、身体将暴露,李水珠从未这样地讨厌自己的身体,它现在多么需要一次沐浴,然而,任何沐浴都需要空间。 
她站在路口,用不着扮演失恋者的脸,因为她的脸耷拉着,宛如低沉的乌云在她头顶,她披着长发,这长发曾经在不久之前按照方姨的安排到美发烫成波浪形,那些波浪果然吸引了她的老板。如今,一阵风吹过来,在这下半夜,她站在路边,当然显得楚楚动人。她不需要作任何表演,她的衣装,一件简单的巴黎时装,自从遇上方姨之后,她箱子中的服装就变了,那种变原本是攻击男人,说得透明些是为了诱惑。这是方姨教会她的一点点入侵她身体的时装术,也就是魔变。女性原本就是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它柔软的武器套上外装,就变成了女巫。确实,它入侵了老板,那个快近五十岁的男人从她优雅的身体中感到了晕眩,便主动地、进一步地把钥匙交在她手上。而此刻,她的生活在倒退,她陷入了自由的奔逃,因为沦陷在这座西北小镇上,她失去了旋转的车轮,她不得不利用已经保留在她身上的青春特征,一个年仅23岁的青春风格在这座小镇显得风情迷人。 
果然,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下了车,走近了她。她依然低垂着头,就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男人伸出手来托起她的下巴说:“你迷路了,你失恋了?你想自杀?”男人的提问使她想起了方姨不断的叮嘱,为了那两张火车票,为了摆脱令她的人生滑稽的悲凉境地,她一定要在这一刹那失去尊严。事实上,她早就意识到那种朴素的、伟大的、动人心弦的尊严已经离开自己了。她既然已经失去了尊严,那么,此刻,需要的就是勾引,她突然哭了起来,男人说:“你别哭。”   
《女逃犯》第十一章(3)   
男人在此刻说着那些宽慰的话,她说,她是一个外地女人,被一个男人抛弃在这座小镇,而身无分文了。男人伸出手来说:“你可以到我家里去,我是纸厂的工人,我父母都不在了,我家里房间很宽敞。”男人很容易就地钩了,她想起了鱼儿,那些进入垂钓者圈套的鱼儿。她盯着男人,男人是善良的,没有一点儿恶意。她就这样跟着男人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在打开的庭院之中,她隐隐约约地嗅到一点点花香。男人推着自行车陪她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到了家,于是,灯亮了,水壶上的水开始沸腾起来,在灯光下看上去,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脸显得忠厚,是一张她很久以来已经看不到的脸。这多少有些让她松弛。男人说:“你住下来吧。”男人拉开了让她住的房间,从柜中取出被子、床单。而她的目的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她在盯着男人的钱包,这就是她的现实目的,她不需要多少钱,只要够买车票的就行了,然而,要怎么才能接近男人的钱包呢。 
这当然需要表演。进房间睡觉以后,她就开始呻吟起来,这呻吟起起初很轻,然而,即使是很轻的声音在这间房屋里也会穿过房间,男人住在隔壁,男人大约是很累了。他的同情心以及对一个女人抱有的幻想使他带回了一个女人,然而,他确实累了。刚把她安置好睡下以后,他自己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33 
男人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可怕。这出乎她的意料,然而,她需要的是时间,她知道方姨在外面,方姨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她命运的操纵者。她需要时间,她跑到这里来,并不是来睡觉的,不错,她确实想睡觉,她依恋床就像白云依恋着天空。因为白云依恋天空就可以飘动起来。男人,这个看上去好心的男人却把她限制在床上。她一呻吟他就醒来了。因为她女性的声音很自然地切割了一个男人的梦乡。 
男人穿上衣服来到她身边。她指了指头。意思是告诉他头痛,男人要去找药,她突然抓住男人的手让他别离开,她感到害怕。她轻声呻吟道:“离我近一些,抱住我,我感到害怕。”男人果然抱住了她,她的整个身体细致地感受男人身上的钱包在哪里,那才是她最终的目的。然而,竟然没有那样的四方形的坚硬的东西,她感到有些失望,她想男人的衣服中大约没有装钱包。就这样,她的呻吟声渐渐地熄灭了。男人以为她睡着了,就再一次把她放在床上,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上午七点半钟,醒来时她发现了男人的留言。男人告诉她说到纸厂去了,要到下午才回家,让她等他。 
这真是一个最简单的男人,毫无防备的心理,把一个陌生女人带回家,并让这个女人呆在这家里。为此,这个男人为她提供了下列活动,她睁开双眼以后,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一种荒谬把自己带到这里。是一种最荒谬的行为使她不顾羞辱地走进了这庭院。终于度过了一夜,这个男人竟然没有触犯她的身体,这个男人显然是男人中的男人:他不利用她已经沉入陷阱中的身体,他不利用她的遭遇以达到一个男人的目的。也许这个男人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他之所以将她带回家,只是一种好心和同情。当然也带着一种幻想,所以男人让她在家里等待他回来。 
而她又一次被目标所笼罩住了。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听见了方姨站在门外叫唤她。她打开门,方姨走进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着,彼此在衡量,测定,推算这个世界,彼此都在感受在刚刚逝去的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方姨听见了水滴声,这是邻居家拧开自来水的声音。 
方姨和她已经感受到了两个人脸上的一系列的没有时间和环境清洗的痕迹。虽然昨天晚上回到这里来,李水珠洗了脸和脚,然而,她知道她身体中布满了汗液的痕迹。方姨从邻居家自来水笼头中的感受到了一种启发。所以,她找到了简易洗澡间,方姨洗了澡,让李水珠也洗了澡。现在,她们要利用房间城陈列的一切,她们在寻找抽屉,她们拉开了男人卧室中的一排抽屉,终于发现了一笔很少的现金。方姨说,刚好可以买车票,刚好可以买返程的火车票。方姨让李水珠留下一纸借条,告诉这个男人好暂时借走了他抽屉中的几百元钱,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从邮局把钱汇回。 
方姨所希望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真是一个荒谬的时刻呀。他们留下纸条,掩上门,她们记下了门牌号,她们还发现了男人的工作证,男人29岁,未婚。她们记下了男人的姓名,为了日后汇款时使用。临出门时,方姨解释说:“我们的行为并没有触及到罪恶,你用不着难受,回去以后,我们就把钱如数地汇回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陷入这座小镇。”于是,她们直奔火车站,上了火车以后,李水珠闭上了双眼。 
旁边是方姨,她们刚刚在那个纸厂工作的男人家里洗了澡,试想一想,如果她继续留下去,那么,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她不想继续想象这个故事,因为故事刚开始就断了音符。火车所扬起的音符可以中断刚刚发生的一切细节,包括那个男人看不清的脸庞。这张模糊的脸只是她生活中的插曲而已,它的插曲短暂得宛如一声叹息,旁边是方姨,她控制或支配着一切,不知不觉地,李水珠已经沦陷在方姨的声音之中。她总是在李水珠恍忽时发出一种声音,蛇、蚯蚓、蟥虫、蝙蝠都会在特定的时刻发出声音。一旦它们发出声音时,我们人类就会倾听着,因为比起我们自己的声音来说,异类的声音便更神秘……现在,方姨已经变成了李水珠的异类,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李水珠陷进去:“我们刚刚经历了什么,你都牢记了,牢记过去不是一件坏事,在刚刚经历的小镇生活中,我们甚至还比不上一个花子,连花子都有居所,我们却没有,所以,失去我们的生活意味着受罪,而你我偏偏又都是无法受罪的人,我们不可能日复一日地流浪,我们不可能带着脏兮兮的身体流浪。所以,让我们回到从前吧,那毕竟才是你我的生活。毫无疑问,我们已经被捆绑在一起了,是什么东西把我们捆在一起的,当然是命运,简言之,是李水苗坠楼案件。”方姨在关键的时刻总是能够固执地、巧妙地抓住李水苗坠楼案件,它伸及到荒野,那干燥的境地又被猛烈地推回来。   
《女逃犯》第十一章(4)   
它使李水珠又一次感到孤单和可怕,然而惟其如此,她只能凭借着方姨的力量,一种傀儡的力量:通过一种压迫一次又一次地使她无法离开她的伙伴,她的盟友。她服服贴贴地站在方姨这一边,似乎只有这个女人才能改变她的命运。她从那座力图蜷成包裹、晾晒在干燥的小镇,以此才能孤注一掷的命运之中又一次伸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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