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by 流双-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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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嗯。”
庙宇里头的香火很旺盛。只看见金塑的观音像立於堂前。那观音,好慈悲的一张脸孔俯视著跪拜在案下的众生。众生平等,没有在她眼里是特殊的,她是神,所以能够超脱尘世之外。
而眼望著芸芸众生,来拜观音的,都想祈求平安,都想获得幸福。然而,是否祈求了就能得到手呢?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却是很清楚,我现在没有任何可以祈求的。
一阵风将我斗笠上的面纱吹开少许,我急忙将面纱拉好。炽天不喜欢我的容颜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之下,他说不愿意有别人分享我的美。有时候,他比我这个才十六岁的人还要孩子气,根本不像是一堡之主,也不像是已经有孩子的人。
“折香?是折香妹妹麽?”
我一惊。在这里有谁会认识我?!
“不记得我了麽?我是蓝笑笙啊。”
说话间,人已经快步走到我面前。青兰色的衣袍,含笑的脸庞,的确是“世家四公子”中的蓝笑笙。
“蓝公子。”我淡淡应声。
“你过得还好麽?”犹豫间,他终究将话问出了口。
我不需要智慧但并不是说我没有智慧,他那眼神我看得很分明,我懂他眼中的波光是什麽意思。
“很好。”
蓝笑笙的身後,炽天牵著乐儿的手慢慢向我走来。我不由松了口气,“我相公来了。”
“哦,是麽?”蓝笑笙往後看去,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他就是你的相公?”
“是。”
他不言语了,也许感到了炽天从身上散发出的压迫力。
“香儿,碰到了熟人了麽?”
我点点头,微笑。
“这位是…”
“蓝笑笙蓝公子。”
“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世家四公子啊,久仰、久仰。”
蓝笑笙悄悄咬了咬牙,勉强浮起一个善意的微笑。“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徽炽天。”
竟然讲出真名实姓,我心头不禁哀叹一声。面对江湖上毫不避讳声讨徽家堡的态势而从容应对,不知该说他什麽才好。
然而,也许是没有意识到炽天就是正道所唾弃的徽家堡的主人,蓝笑笙的表情异常平静。“炽天兄果然是人中之龙,折香妹妹有如此佳婿得以依附终生,我也放心了。”
放心?他是我的谁?!要为我放心?!我冷笑著。这世上除了炽天之外,谁还会真正关心我?他看中的不过是我的皮囊,不过是我一张绝色的脸孔而已。如果他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麽?还会为我挂心麽?
看到蓝笑笙,我不由得记起在苏家的一切。在徽家堡待了那麽久,几乎忘记了我是苏家的人。不知为什麽,我心头开始不安起来。遇上蓝笑笙,冥冥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要把我拉回到过去。真的,会发生什麽事麽?
突然被一具温暖的怀抱笼罩,炽天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抚平我的惊悸。
“香儿受不了这里人多,我们就先向篮公子别过。香儿,我们走吧。”
“嗯。”
感觉著炽天火热的大手搂在我腰际,一种莫名的安心从他手掌传递过来。炽天虽然没有看我,但浑身上下都透著“有我在,所以什麽都不用担忧”的意思。这样的炽天,我好喜欢。头一次,我认识到自己内心里原来已经那麽喜欢炽天了。无法形容他带给我的感觉。即使是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可以看出他对我的呵护。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人能够这麽贴近我,给我被珍惜的温情。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这麽喜欢炽天了……
“炽天…”声音被人流的噪杂声所掩盖,我并不指望他能够听见我说的话,“我从没有说过吧…我爱你。”这是我第一次坚定地说出我的感情。我不後悔将自己交给他,完完全全。若是今後我会带著对他的爱意坠入地狱深渊,我也甘之如饴。
“我也爱你。”
我惊讶地抬头,炽天仍然没有看我。但他那含笑的语音我却不会听错。
他说,他说……他爱我……
这时候,我该笑的,可为什麽眼泪却止不住了呢?
“炽天、炽天…”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将这个名字深深篆刻在我的心里。
一辈子,不忘记。
九、昙花
有人说过幸福就像是昙花,总是在开出最美丽的花朵之後随著流星般的瑰丽而凋谢。我想我的幸福大概就是如此。
那日出游偶然遇见了蓝笑笙,他的出现似乎就是一个把我从虚幻拉到现实的征兆。是的,没有错,我的人生本来就没有光明的颜色。但是,也足够了。能让我在九年灰暗人生之後重新体味到什麽是幸福的滋味,足够了。老天爷待我,毕竟没有那麽残忍。他还是让我遇上了炽天,并能有幸和他厮守了一段日子。
外头下起了雪。
真奇怪,也是个冬雪之日呢。似乎一到下雪的时候我就会被打回原形──那个注定没有人生的卑微小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乐儿跟在喜芽身後走进来。
“娘。”他担忧之极的面孔叫我动容。
“怎麽瘦了?”我抚摸他的脸庞,有些心疼。
“夫人,该吃饭了。”
“放著吧。”
我淡淡说。
“夫人,昨晚的也还‘放著’呢。”喜芽的语气含著一丝嗔怪。为什麽?为什麽在发生那样一件事後他们对我的态度依然不变呢?过去,仅仅因为我涉足禁地,他们就变了脸色,而现在,是徽家堡的至宝被盗,他们对我的态度却反而没有任何改变。为什麽?
难道,他们不知,我被炽天下了禁令不得出房门半步意味著什麽吗?!他在怀疑我,他在怀疑我啊!
不,我不怨炽天,因为他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宿命。早就该明白了,我终究是苏家人,即使在徽家堡里的日子是我今生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终究还是苏家人。
在我来到这里之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连我都禁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在睡梦中偷偷爬起身进入禁地盗取了徽家堡的至宝,更何况是炽天?所以,我不会怨天尤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决不会有任何质疑。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幸福果然如同昙花一现,转瞬间就在我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你在担心吗?不用怕,我知道是谁偷了玉天尊,一定是那个人。”
“那个人?”
“对啊,那天我们到禁地去,我真地看见里头有人影哦。一定是那个人偷的没错。”
他说的,不是…
我摇头,绝不会是小绿。小绿不会武功,如何能在高手如云、连正道都畏忌几分的徽家堡偷盗?而且,我相信她。
“我已经和爹说了,他说他会彻查。所以,娘你不用担心。”
“什麽?”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彻查此事?小绿岂不是会被牵连?
“小少爷,你可真多事。”喜芽轻巧地挑起眉峰瞥了我一眼,随後拉过乐儿的手,“我们该走了,一会儿主子问起你来我可担待不了。”
“娘,你放心,爹一定会查清楚的。”
临走时,乐儿还不忘安慰我。
可是,他的话却叫我更加忧心。我只希望,小绿能够平安渡过。唉,或许,让她跟在我身边的决定,仍然还是错了。
微微叹了口气,眼角瞥到桌上的饭菜,不是不想吃,实在是无法下咽啊。每每将饭菜地送到口中,无端就会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然後只得作罢。
走到窗前,伸出手推开窗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迎面扑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好冷…然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炽天就站在外头的庭院中,站在那漫天的风雪中,用一种难解的眼神看著窗内的我,
他,疯了,这样坏的天气,不怕冻出病来?!
我回过神,抓起床上的白裘跑出门。
“你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吗?”
我把白裘披在他身上,眉尖眼底全都是对他的恼。
他忽然将我搂进怀中,白裘把我们紧紧裹在一起。
“那你呢?这麽冷的天,为什麽还跑出来?还有,为什麽都不吃不喝?是在怨我?”
“不,不是,只是没有你,我吃不下。”
是的,没有他在身边温暖我,什麽都是假的。我好害怕他不要我,意识到他在怀疑我的那刻起,我就开始害怕了,害怕他终於决定不要我了。
那恐惧,我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原来打算深藏心底,却在投向他的瞬间崩溃了理智。
在享受了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之後,叫我如何放手?说什麽足够了的话,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掩盖潜藏在内心深处无比恐惧的自欺欺人。
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呢,我想要的是更多更多的幸福。人是很贪心的,我也是人,并且比任何人都更贪心。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要厌恶……不想让炽天看到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别开头,想要回房去。
“傻瓜!”
炽天抓住我,重新把我纳入白裘中。
“我说过吧,多信任自己一些,别总怀疑我的真心。”
“可是…”我咬住自己的唇,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怯弱也好,胆小也罢,我就是没办法自信地面对炽天。他那麽完美,而我却…
“香儿,你可知道你有多麽美吗?每次看到你,我总会想,世上怎麽会有你这麽美的人?我是不是可以真正拥有你?你看,和你一样的顾虑,我也有。我们是凡夫俗子,不是神,所以,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产生隔阂。但是,有隔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要对我关闭你的心,让我看见,让我明白,对我说出来。”
“炽天…”
我头脑里混乱一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炽天温柔地叹息一声,把我搂得更紧了。
“那好,我来说,我来告诉你,娶你的真正原因。”
瞬间,我的身体僵硬了。
背对著我的人,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熟悉的身影却叫我有如被冰水浇过般浑身战栗起来。
“小绿,真的是你。”
那人转过身,皎皎月光之下,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
“为什麽…究竟是为什麽?”
“为什麽…”粗嘎低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因为恨啊。”
“你恨我?”
从未有过的心情蔓延开,我不知现在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却口口声声说“恨我”的人。
“对,恨你。怎叫我不恨?”她一只手抚上嗓子,无比悲哀。
“怎叫我不恨?!就是因为你,我才受尽苦楚。你真当我是哑巴吗?这是被他们毒哑的啊。”
不!不是!不是!!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那走不尽的长廊中,被一老妇人拖著走的孩子,老妇人不听对他说著:“你叫苏折香,从此以後你就叫苏折香。”
“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她冷冷地看著我笑,仿佛在嘲笑我的怯懦和愚蠢。
“老太君从来就没信任过你,所以才会叫人把我毒哑了安插在你身边。果然做对了,你从来都没怀疑过我,还一味同情我的天生缺陷…也难怪老太君不放心,你这性子,根本不适合活在世上。更何况,你和徽家堡之间还有牵扯不断的关系──对了,还不知道吧,带你娘私奔的人就是徽家堡的上任堡主。听说他接近你娘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偷取苏家的玉天尊。东西一到手,那男人就把你娘丢下了。真是好笑,苏家向来心高气傲,居然出了这麽档子丑事儿。苏家三小姐苏燕眉,那时可算得上是武林第一美女了,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