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不斯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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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却在不可能中发生了,而且成了事实。
我把棠棠领到了我的住处。
眼下我住在通州的一套两居里,棠棠一进门便问我:“就你一个人住?”
“就我一个人。”我说。我在北京虽然认识了一些朋友,但是我不想跟别人合租一套房子,不是我觉得不方便,而是别人觉得不方便,因为我这个人总的说来有些保守,对那些文学圈中非常随意的男女关系有些不以为然,更何况我对感情已经没有什么冲动,瞿媛的打击虽然已经算是烟消云散了,但是棠棠在我的心里却还占有着重要的位置,我的心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放下行李,棠棠便每个房间地看了个遍,“一个月多少钱?”她问房租。
“五百。”我说,“这里离市区较远,所以相对便宜一些。”
“五百还便宜呀?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棠棠的眼里露出关切。
我笑了笑,说:“拼一拼,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你真是的,干嘛非得出来吃这个苦?”棠棠坐下,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不知道怎么对棠棠说,我能告诉她我不能不离开仪征吗?我能告诉她我已经被她父母警告了吗?我能告诉她她母亲已经找到我的厂里要求给我处分了吗?我能告诉她如果我再去找她她父亲就要敲断我的腿吗?
不能,我不能说,这些我都只能放在心里。我想棠棠自己对我离开仪征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因为在我离开之前,她已经被她父母关在家里近三个月了。她不能离开家门,不能给我打电话,更不能让别人给我带口信,至于出来见我,那恐怕只能是做梦了。我知道她父母不让我跟棠棠交往的理由很简单,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与棠棠门不当户不对,当然其中也包括我比棠棠整整大了十一岁。在棠棠父母的眼里,棠棠是被我勾引了的,我是在欺骗棠棠的感情,我是个无耻的家伙。所以,为了保护他们的女儿,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直到把我“驱逐出境”。
我之所以选择离开仪征,是因为我知道,我如果不离开,那么棠棠便将永远被她的父母关着禁闭。虽然我并不担心棠棠的工作会受什么影响,在公司任处长的棠棠爸爸会安排好一切,但是,我却不忍看着棠棠被关在房里不能出门,我知道那是非常痛苦的,只有我离开了,在他们面前消失,棠棠才不会继续被这种痛苦煎熬着。我知道,只要我离开,棠棠马上就会得到解放。
为了棠棠,我离开了仪征,凭着自己还能写点文章的特长,按着《小说月报》上的招生启事,只身来到北京,进了鲁迅文学院“进修”了四个月——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朝阳区的原因,鲁迅文学院就座落在朝阳区八里庄。
四个月的进修使我基本上熟悉了北京,同时也更坚定了我在北京生存下来的信念。半个月前的7月20日我圆满结业,便来到远离市区的通州租了现在的这套房子。我对北京的文化市场作过调查,我也和一些出版商有过接触,我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所以我便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样的东西。我买了一台电脑,我准备在北京城大干一场,我想在功成名就之后再回去见棠棠。
可是,我却没料到,棠棠竟然到北京来找到了我。
“棠棠,你父母知道你来北京吗?”我问棠棠,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
棠棠说:“我给他们留了条儿,说我要出来散散心,十几天就回去。”
“你就不怕他们为你担心?”
“让他们担一回心也没什么,谁叫他们那么狠心的。”棠棠说。
“棠棠,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父母。”我知道棠棠还在生自己父母的气,便劝道,“要不,你给他们打个电话。”
棠棠抬起头来,道:“给他们打电话?怎么说?说我到北京来了,找到你了?”
我笑了,说:“可以呀。”
棠棠蹙了一下鼻子,说:“要是这样,他们不兴师动众到北京来找我才怪呢。说不定呀,他们还会报案,说你拐带少女。”
我笑了,但是却笑得有些艰涩,因为我知道,棠棠所说的并不是不可能的,她的父母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你就别告诉他们你在哪儿,只告诉他们你平安无事,免得他们为你担心。”我仍然劝道。
“放心吧。”棠棠说,“我在纸条上写我去西双版纳旅游去了,他们就算是担心,也不会比担心我被你拐骗了厉害。”棠棠开了一句玩笑。
“唉!”我叹了口气,“棠棠,你爸妈为什么对我那么反感?”我问棠棠,但是我却并没有要求棠棠回答的意思。
第四章
第一次跟棠棠散步之后,我们便成了好朋友。棠棠把她写的诗拿来给我看,让我给她指点一下。说老实话,我虽然写过几首小诗,但是对诗的理解却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可以体会到诗中的一些心情,尤其是像棠棠这样女孩子的心情,因为像棠棠这样的女孩子,她们的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把自己的内心秘密写进诗里面去了,一点都不掩饰。
读着棠棠的诗,就像是在读棠棠的心理。也正是因为读了棠棠的诗,我才开始正视了自己:我喜欢上棠棠了。于是,在给棠棠诗的批语上,我向棠棠“坦白”了。在我的宿舍里,我把《坦白》给了棠棠——
我想欺骗你
却开不了口
因为——
你的眼睛
俘虏了我
棠棠读了我的“坦白”后,便歪着脑袋瞅着我笑。我心里怦怦地跳着,因为我还并不知道她的心里是不是能够接受我的“坦白”,我有些不自然地也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仁哥,我还以为你……”棠棠的脸微红着,把头低下了,然后又抬起来,继续看着我,问:“我的眼睛,真的把你俘虏了?”
我嘿嘿笑着,向她点头。
“那,你是不是愿意、永远被俘虏呢?”棠棠的脸更红了。
我说:“我是你的俘虏,主动权在你的手里。你要是不放我,我就是想逃跑,也逃不出你的天罗地网。”
棠棠咬着嘴唇笑了,然后靠近我,坐到我的身旁。“真的吗?”她轻声问。
我更用力地点头。
棠棠抓起我的手,然后把脸对着我,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接下来我应该干什么,我知道棠棠在要我干什么,虽然我的心跳得快让我收拢不住了,但是我还是没有犹豫……
“棠棠,你先洗个澡,我出去买些菜,好好地给你接风。”我拍了拍棠棠,轻声地说。
棠棠却一下子搂住了我的脖子,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仁哥!”她像是有气无力地叫了我一声。
“棠棠!”我也叫了一声,分离与思念常常会让人更难把握自己,近一年的分别,近一年的思念,在这样的时刻,如果还不能达到顶峰的话,那么这份情感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可是,我们却无可救药,就算是现在有人拿着刀子架到我的脖子上,恐怕也不能阻止我跟棠棠的拥抱和……亲吻!
“棠棠,我带你在北京城玩几天,然后你就回去吧。”吃饭的时候我对棠棠说。
棠棠停了下来,看着我,有些发愣,问:“你,不想让我留下?”
“说实话,棠棠,你永远不离开我才好呢。”我说,“可是,你就这样丢下你爸妈不管,不好。”
棠棠咬着嘴唇,低着头,筷子慢慢地在碗里搅着。我知道棠棠此时的心理,我也知道她是不想离开我,可是我却不能就这么留下她,虽然我也很舍不得她。我的这种心理可能是出了什么毛病吧,在当今社会中许多年轻人都把自己对父母的孝道丢到了脑后的时候,我却死死地守着那“封建残余”般的孝道,认为身为子女的就得无条件地孝敬父母,否则便猪狗不如。所以,当时棠棠的父母找到我时,我也只能低头认罪,任凭他们的……责骂。
“你就是章仁吧?”棠棠妈妈一见到我,便面沉寒霜,目光如刀地看着我问。
“是,”我说,“您是……”我还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就是棠棠的妈妈和棠棠的爸爸,而且,刚刚上完夜班,我的头脑发木,思维僵死,除了对睡觉特别清楚,其它的都很迷糊。
棠棠的妈妈冷笑了一声,说:“棠棠是我的女儿。”
“啊!”棠棠的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口气严厉,在我听来无异于一个晴天炮响,于是在半张着嘴巴愣了两秒钟之后,忙向她大献殷勤:“哦,是伯母,请……请坐。”
“谁是你的伯母?”棠棠的妈妈怒气冲冲,两眼瞪圆,逼视着我,好像是要从我的脸上审视出点儿什么秘密出来。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棠棠爸爸,却在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身上,找出一些能够“勾引”他女儿的优点来。
我懵了。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我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如果说我跟棠棠能够进展顺利的话,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面前这两位苛刻得有些变态的“伯父”“伯母”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双岳大人,我怎么敢得罪他们呢?可是,看他们眼前的神态,一点友好成份都没有,所以我敏感地觉察到,他们并不接受我这个比他们的女儿大十一岁的女儿的男朋友。
相比之下,棠棠爸爸的态度要比棠棠妈妈的态度温和得多了,这时这位伯父大人温和地问我:“小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木然的脑袋一时有些来不及反应,但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这位伯父大人的话里有话,所以没有敢于轻易地应对。
但是我的心里却已经在作答了,我在心里说:我是章仁,我是主体二厂的一名工人,我还是公司文学协会的秘书长,我还是一名文学爱好者,当然也可以说是一名作者,我就是那个在企业报上经常发表文章的章仁,而且我还是一名将来有可能成为作家的章仁……
不过,我又在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仅仅只是一名小工人,一名不名一文的小工人,如此而已,因为只有这一点是实实在在的,其它的都是很虚的东西,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所以,我只能是一个小工人而已!
“你只是一个工人。”棠棠的爸爸温和地替我作了回答。
我近乎感激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是谁吗?”棠棠的爸爸又问。
这就奇怪了,而且好笑,我当时的心里就有些想发笑,因为棠棠的爸爸这个问题问得真的有些好笑,我真想说:你不就是棠棠的爸爸吗?还能是谁?
可是我没有笑出来,也没有回答,是不敢。
“知道吗?棠棠爸爸是公司某处的处长!”这次是棠棠的妈妈替我回答了。
我着实有些惊异了,我真的不知道棠棠的爸爸、我眼前的这位伯父大人原来是公司的一名处长,我的脑袋“嗖”的一声,清醒了,完全地清醒了。
我明白了两位大人的来意了,一切已经很明显,棠棠的爸爸是公司的一名处长,棠棠的妈妈是处长夫人,那么棠棠就是“处长格格”了,他们的身份地位是何等的高贵。而我,一个小工人,一个处于最底层的小工人,怎么能高攀得起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与身份呢?
“你想在棠棠身上打主意,想通过棠棠达到什么目的?”棠棠的妈妈单刀直入地问我。
没有,真的没有,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棠棠有一个处长爸爸,我们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谈过这样的话题,我们所谈的只是文学,只是创作,只是一些人生的哲理,当然还有一些生活的趣事。可是上帝可以作证,我们从来都没有谈及过家庭和父母,我更没有主动问起过棠棠的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因为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