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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碧血长弓射苍龙-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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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厨娘没有等到儿子成为县令,提心吊胆地在刺史府又生活了十几年,在早几年的一个春天病死了,只有儿子一人送葬,草草埋在荒山上。死的时候,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好像那些肉都长到了儿子身上。
林平不知道后面还有这许多故事恩怨,因为自己睡过柴房吧,所以对住在灶房的县令颇有好感,拿出为回程准备的刚才在石券楼洞买的煎饼果子,分享了县令精心庖制的猪肘,然后才说明来意。
吕县令的“缠花云梦肉”做的真叫绝,色泽漂亮、气味馥郁、皮嫩肉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是用猪肘、海盐、碎盐米、花椒、生姜、桂皮、大茴香等多种原料反复揉搓,腌渍一日后,再将肘子卷成膀臂的棒柱状,皮朝外再用细麻绳反复缠捆,反复酱卤而成。
林平谢绝了县令抄写食谱的好意,发现一说起正经事来,县令是一问三不知。他看上去对林平深有好感,传唤来县丞,着令全力相助,接着就向林平询问皆黑人鹿肉脯的做法,让林平哭笑不得。县丞嘴上对县令连连称是,肚子里痛骂县令装糊涂,责怪林平多事,既然已经主犯已经落网,从犯“失之旁郡”,何必不依不饶呢。一伺县令离开,换了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告诉林平事情不好办!
好不好办得看怎样办,谁来办。好办在于这个涂垣却还在代城,并没有人来包庇,施珩在安子堡行凶被拘押让代县震动,涂垣因此也出了名,县丞是知道涂垣藏匿所在的。不过,县丞没有必要为来自朝廷州县的一个典史出头得罪本地人,同时,他也不想让这个麻烦久居在自己辖地上,于是,一个两权其美的办法油然而生。当晚,涂垣和县丞在代城外悄悄话别,无奈于林平的孜孜不舍,恶毒地咒骂了几句,拿了县丞的书信,投向代县与项县交界处秦巍的庄子去了。
不好办在于固州豪强非常猖獗,大姓士族极其凶横,包庇盗贼,称为宾客,抢掠后逃进豪强宅内,一般州吏不敢追捕。偶有刚正不阿的把他们得罪了,“群辈报怨寇杀追捕吏”都会发生,弄得州里要张弓执刀方敢上路。三天后,县丞派人送信给林平,告诉他已经知道了涂垣的下落,但是,要林平自己去跨界追求。他没忘记向县令禀报,县令没有听明白似地抬起傻乎乎的胖脸,含含糊糊地说了声“你可自行其事。”就走进了灶房。
秦巍的庄子不要说林平去不得,连秦紫盈都束手无策。遍布固州的豪强庄园“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 固州“乡村小民,其间多是无田之家,须就田主讨田耕作。”豪强凭着特权,交给州府的赋税与其收取的地租相比微乎其微,秦紫盈想做事却捉襟见肘,唯有靠甄楮长袖善舞,左出右支。
自继承了刺史之位,秦紫盈和甄楮整饬军备,革新吏治,断土增赋,不断加固手中权位和实力,自然也引得怨声载道。其中围绕豪强庄园的赋税收取,争夺人口因涉利深广,州府的政令几乎是遭到一致抵制,让秦紫盈和甄楮成了孤家寡人。
秦巍有志于刺史之位,借口固州《四民月令》,在每年三月,“农事尚闲……缮修门户,警设守备,以御春饥草窃之寇。”九月,“缮五兵,习战射,以备寒冰穷厄之寇。”庄户需要制造各种守备之武器,并习武以御寇。他这个庄子不但周绕围墙,还有高耸的望楼,看来更像是一座守御得法的坞堡,比起李俊修造的那几个要坚固得多呢。代县县丞心想除非林平是不要命了,否则不会再追捕下去了,然而,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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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五上
    有道是:“固州多豪族,恩深益骄逸。走马踏杀人,街吏不敢诘。”听说林平要去“万岁坞”,三班衙役个个都拿出了李俊开具的信票,病了,走不了。等李俊一出门,又都生龙活虎起来,围着知县大人鞍前马后的转个不停。林平上任,退回了众人的贺仪卯规,是个清白的好人。但是个人都明白,跟着知县去修筑河渠有好处,跟着典史去抓人,只有危险。
大梁规定为吏任期不得过三年,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执行,一般都是换个姓名接着干,安子堡山高水远,连改名字都省却了。衙役无能不说,个个贪婪如豺,林平深受其苦,明察暗访地把这些人的履历整理了给李俊,请大人将其全部开革。
李俊可不能像林平般天真,在京畿修建坞堡时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今正是修浚河渠的关键时刻,没有这些本地的衙役拉夫抓差,自己寸步难行的。作为对林平的补偿,李俊奏牋上向知州建议,“草贼生发”,允许安子堡“出备军器,循国初旧制……(召募)弓手以逐盗贼……”
在上封允许并且招到弓手之前,林平还得自己上路,倒是代县县丞指派了两个衙役给林平领路。林平忍下了代县县丞嘲弄怜悯的目光,也忍下衙役不满的冷言冷语,在秦巍坞堡吃了闭门羹后,谢过引路的衙役,独自在坞堡深沟高墙外守候。
固州“人贫地瘠,家鲜盖藏,田一井者衣不蔽膝,家数口者,肉不知味,遇岁旱涝,则啼饥号寒,比比皆是。”这里的户口流失,土地荒芜,比起他州尤甚,即使是“(府城平夏)左右及内附近县皆土旷人稀,厥田宜稼,悉不肯垦。”
和州府情况相反的是豪族们却“膏田满野”,“徒附万计”,“于时豪杰所在屯聚,堡壁百余。”这百多个坞堡个个连栋数百,奴婢千人以上,其中秦巍“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把食邑里的十余个坞堡座座修得固若金汤,“船车贾贩,周於四方;废居积贮,满於都城。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绮室;倡讴伎乐,列乎深堂。”
涂垣藏身的坞堡“高厚七丈,号曰‘万岁’”。外环以壕沟,内房屋毗联,中央建望楼,五层,比起林平在代城所见不低,正门后宽广的庭院,能让上千人同时操练。南墙正中堡门碉楼与四隅碉楼之间,在围墙上又修以栈道相连,便于守御和调动。
据说林平研讨兵事从不引经据典,每次升帐都直截了当地问:“这仗怎么打?”辞巧言饰者在忠州军中难以立足盖因于。直到晚年,他对自己行伍生涯未置一辞,只口述了记忆中的几本兵书,让孙儿记录,也不点评。内行不说,外行瞎说,大都评价其青年时“鲁莽”,客气的说法是“勇猛有余”。
要真是像那些议论所云,林平也许就杀将进去了。实际上,秦巍这个坞堡能住一千三百多部曲,“宾客待见而不敢去,车骑交错而不敢进。”林平敢上门公然讨要就不错了,从中搜捕一个受到豪门庇护的罪徒,和虎口拔牙没有什么两样。他每日守候在坞堡外,常有人“每每三五成群,在场滋事”,有几次差点动起手来。
林平长于巧思,治军爱从小处着手,人道“戎旅巨细,平皆专之;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用兵却胆略非凡,后发制人,屡屡用长途奔袭,直捣要害,一击而中,真正称得上胆大心细。一般坞堡灶房、庰叄А⒅砣Χ嘀糜诒泵妫屎竺懦N挥诙降谋倍耍制桨抵性诖肆粜墓鄄欤惶趺罴朴腿欢�
坞堡虽然是聚族而居,但是,并不是所有里面的人都和秦家一条心。秦巍这个万岁坞有田四百倾,靠的是“数侵夺民田宅,坏人冢以为田,妄致系人。”得罪的人多了,见林平敢于挑战豪门,数日不去,总有人悄悄地告诉林平些内幕,林平巧妙引诱,一来二去,林平加上自己出入观测,大致布局画了图,涂垣所在,已然不错。
涂垣听说林平来了,胸中一阵扑通乱跳,腿都软了。秦巍的二儿子,就是那个著名的孪生二傻之一,轻蔑地看来涂垣一眼,冷笑道:“怕什么?”挥手就随便让人给“轰出去——”拦了。后来,涂垣每天登上墙头,见林平抱着长弓在田野里、大路上徘徊,是苦追不舍,让他心中一阵阵的绝望。
这天涂垣又登高查看,秦二傻拦不住,拖了张床子弩,和他一起上去,准备射林平一个透穿,却不见了林平踪影,看样子是知难而退了,涂垣心中窃喜,准备再熬上几日,就会风平浪静了,嘴上对二傻是千恩万谢,二傻鼻子哼哼几声,这点小事,不值得一提。“小屁孩,摆什么谱。”涂垣心中骂道。
林平回到安子堡,李俊丢了州里同时下达各县的批文给他,许招十五人(各县根据等级不一,安子堡下县,人少。)并给“县(安子堡)里五副弓箭,无勾当时,拘收库里放着。禁断时分,弓手拘收了来。……(弓手)好人根底委付……”公文里还有一句“命置县尉、弓手营舍”。既然如此,李俊进一步发挥,要林平从三四等户中遴选差充,怕林平招了无行之辈反而坏事。末了添了一句,“人手齐全后先领着把县衙大堂、二堂修缮了。弓手营舍就用前年驻军营舍好了。”
对于后来建立忠州军最为重要的一句话是:“其令箭枪剑,令各自置办,以簿拘管,递相交割,委令尉常切教阅。”从此,忠州各县的弓手自置木枪杆棒之类,以备本乡教习,“人知斗战,家有利兵。”后来林平得以快速扩充忠州军,挽救社稷不倒,全赖于此。
让三四等差充役?梁初“弓手户多贫乏,困于久役,州县拘常制不替,以至破坏家产”扰民甚深,最终撤了。这次,林平决定换个法子。梁末,民生穷蹙,“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
于是乎,大梁游民遍地,偏远的安子堡也是“小民生计,外虽见有余,内实形其不足。”有不少“游手纷于镇集,技业散于江湖,交驰横鹜,而上下之人不得问焉。”林平决心从这些人里公开召募,嘴上答应,转头就把李俊的叮咛抛到脑后去了。
安子堡县衙大堂都被拆毁,自然也没有照壁,林平的告示就贴在了县城两家酒馆的外墙上。上书:“循国朝旧制,安子堡县邑所置弓手,本职防盗,选习惯武艺,会弓弩者充。役于公家,悉藉月给以为衣食。五年限许替,入选役户免诸色役,田赋减半。”
为防止弓手的差使又变成某些人依赖官府的谋身之所,林平把衙役全打发到李俊那边,与每个应募者比试拳脚。头天裕安酒馆门口应募者“不问贫富老少勇怯”,蜂拥而至,挤个水泄不通。到下午,看见许多人鼻青脸肿地从酒馆后面的院子里出来,一下心凉跑了大半。凡是那些托人递话,塞了钱的,林平下手就加重几分,让他们早早就绝了念头。
头一个成为弓手的唤作王甸,林平一眼就看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在县衙里救护过冼雄的人。王甸非常好认,身高近九尺,站在人堆里鹤立鸡群,冼雄搁好纸笔,拨开众人,热情地拉着他的手,放他先进去。林平在裕安酒馆后面的院子里安静地等着,看着他们进来,问道:“愿意干么?”王甸答:“愿意。”“怕死么?”林平又问。王甸还是闷声闷气地说:“不怕。”林平说声好,就让冼雄带他去写下名字、籍贯等,算是录用了。就这么简单几句,王甸从车夫变成了弓手,直到三十多年后,又变成了柱国将军。
看见冼雄不按照顺序领人进去,很快又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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