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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花巷-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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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无言以对。这时曲金诚回来了,进门一看,便全已明白,不声不响取了条冷水毛巾来,王胡庆把它敷在眼上。看见秃头汉子已哼叽着靠墙坐起来,王胡庆又让曲金诚拿了条毛巾给那汉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说老实话,我对你们……很同情。虽说要讲损失我比你们哪个都大,但我好歹有点底,你们大概除了一屁股饥荒,都是两手空空了。刚才在路上……”他把路上所见之事讲了,语气沉痛,他是真心实意感到难过。“他留下的孤儿寡妇。我会尽力关照的。虽然并不是应该应份该我这么做。帮她找个活儿,经济上接济一下,我力所能及。”
那惨祸令人震惊,人们全都白了脸色。并进而联想起各人自己的处境,“天啊,这可怎么办啊!”有几个人蹲下,抓扯着头发带了哭音。
“别在我这嚎!”王胡庆道,“事已至此,光惊惶有什么用?
该怎么办,自己你们得拿主意,我不会袖手旁观,好歹相处一场。有什么困难,大伙串换着渡过难关。我还有点钱供大家周转,想转营什么,我先帮着垫村一下,容大伙转过身来。不过仁义不能光我讲,明人不做暗事,今儿你们上这来,谁撺掇的,我得知道知道。“
人们面面相觑。瘦小人说:“俺们一时糊涂,没个抓挠了这才……”“是,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众人性愧附和。
王胡庆知道,这事与那只神秘之手肯定不无关联,它仍然是在他头上,仍然没有放过他,同时也仍然冥冥然辖宰着这个城市的罪恶。他拨了那个电话,可是他所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平静如常。而这些人却歇斯底里地打上门来了……他不能不把它跟自己那个石沉海底的电话联系在一起。那电话已被人当作战表看了,显而易见那电话已使他们无路可退、再无幻想可存,他们不得不动手根除祸患,这回是要下决心收拾你了。假他人之手,他们已向你捅来了第一刀。想起开初这些人红着眼睛的“卸了他!”的嘶嚎,以及那把明晃晃的菜刀,王胡庆不觉不寒而栗。如果这一刀就把你了结掉,对那些隔岸观火之人来说,自然是再遂意不过了。即使不遂,这也会顺理成章成为一个现成的烟幕,日后王胡庆设若再发生什么不测。自然而然人们视线将会重新追索到这些丧心病狂、存心报复的破产花主身上。真是狡诈阴毒之至。王胡庆意识到危险已迫在眉睫,非为鱼死,即是网破。可是,难道这不全是你自己的过么?那不让你再向任何人举报的不近情理的嘱告,那紧接着投进来的要什么保险公司的电话,那粗嗓的假嗓音……什么都那么明显,而你却愚蠢地放过了所有可疑之点。你查了电话号码簿,因为保险公司与你的电话号码只差了中间一个号,你便以为真是有人控错了。人家滴水不漏想起了核对你,你却没想起另拨个工商局的电话核对核对那个什么“李春生”……可恶的恶棍!王胡庆咬牙切齿地想,下一步第一个着手收拾的,就该是他。然而在付诸行动之前,他必须找胡岩商量一下。一想到要跟胡岩说明这一切,他便愈发感到了一种惭愧。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再一次把“举报”电话打出去。他匆匆发走凄凄惨惨的花主们,发现小雯正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他顾不上,他急急忙忙奔过柜台,抓起了电话。然而,在拿起电话的一瞬间,却有一个念头或莫如说一个格局闪上心头—;—;可不嘛,你干吗非一条道跑到黑,与那恶势力抗下去呢?难道你不承认对方实力比你强大得多吗?你不大可能毫无伤损就轻易地获胜,顶多落个两败俱伤,甚至你能“伤”着人家的可能性已变得十分渺茫。对方已经警觉,而且前后已经好几天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蛛丝马迹遮掩弥除—;—;这一切肯定他们早已完成了。没有证据,政府任何部门都不可能仅凭一个匿名电话而向人兴师问罪。况且那个黄处长又是何许人也,上至省市头头、下至各部门官员,他无不关系融洽、过从甚密,他给人留下的一直是个宽和可亲的厚道形象。王胡庆甚至已经想象到了,即使再打电话告发,市里各个关口的办事人员敷衍了事地查一查,正如他们所料想的在发现毫无证据之后,他们将会如何去到黄处长面前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笑谈,并为这小小不焉的惊扰麻烦而聊表遗憾……是的,会这样的,只会这样,谁让你打草惊蛇了呢?没有证据你就没有了一切,一着失算,满盘皆输。而对家的反应却如此果断而迅速,借刀杀人虽未得逞,但紧接而至的另外凶险无疑已迫在眉睫。你不能坐等宰割,你必须立即……高挂免战牌,与对方调停休战,或说“和解”。当然这也许有点举手投降的意味,但即使真是举手投降,在必要的时候也不失为上策。你必须避免骏以预料的一系列沉重打击。历世这么多年,难道你还学不会一点必要的隐忍么?……静思默想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果然胡岩在。他把方才所历一番凶险,以及他对情势的判断估计简单同胡岩说了一下。
“看来我们已经失了第一着。该怎么办,回头咱们再商量。”
“来不及了,如果还能干点什么就得赶快!果断点下手,兴许还能踩住那条蛇的尾巴梢子……”胡岩显得十分燥烈,并且听口气他也不无抱怨。
“暂时先别,等着听我信儿—;—;”他感觉出了胡岩的情绪,但他还是没有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如果要征得胡岩同意,显然得费一番口舌。一切都留待日后再说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他按了按键盘,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黄处长吗?我是王胡庆……哦,是,久违了,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一对,现在……就那家西餐厅吧,那是你的地盘。好,我在那儿等你。”电话里黄处长语调仍是那样谦恭和顺,然而从那声音里,王胡庆还是感觉出了一种不无得意的胜利感。
撂下电话,想想,又拿起来、还是得再给胡岩说一声,不然他总觉得有点不放心。拨过去了,连续蜂音,占线。胡岩在往哪儿打电话?放下电话,过了一会,他又拿起来。一个长长的蜂音,电话过去了。可是猝然,蜂音中断,耳机里没有了声音,蜂音盲音全都消失。他心里一顿,显然,家里电话线路被从外面什么地方掐断了。他不声不响撂下话筒,拿过小羊皮手包,取出大口径短枪,察观一下里面的子弹,咔地合上枪膛,重新把枪放进去,提包在手。这时,他抬头看见了小雯。她显然已经预感到什么,惊慌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手放在她肩膀上。感觉到那肩膀正在微微抖颤。“没什么事,放心。我出去一趟—;—;”他发现小雯一直看着他的手包,“只是以防万一,放心,我不会用到它的。我走以后你不要再到这边来,也不要到我家去,所有一切容我日后解释。听着,照我说的做。”
然后吩咐曲金诚:“立即关窗插门,你留在这儿不要再外出了,有什么事听我电话。”
在一个路口等绿灯,忽见几辆带斗摩托从前面横路上疾驰而过,上面坐满警察。倏忽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黄灯一亮他便拨转车把追赶尾随上去。
果然,摩托车队在那间“日本进口汽车维修中心”门前刹住,警察们(这时他才发现还有几个穿工商制服的人)纷纷跳下车,只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辆挎斗里没有下车。是金强。王胡庆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但不容多想,他支起车匆匆跑进了店里。
然而,车库大院空空如也,一辆车也没有了。并且他注意到,地面也未留下丝毫车轮印记,想必几天前便被细细打扫过。警察们正在盘问维修间的修理工。几个修理工紧张得面色煞白,全都满脸茫然。从那神情上王胡庆知道,什么也无须问,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全是局外人。
警察们不满地嘟哝着什么,粗暴地喝开好奇的围观者,纷纷上了摩托。金强依然坐在远处车斗里,似乎早已料定了结果,神情显得十分沮丧。王胡庆觉得金强朝他望了一眼,目光里灼射着一种恼火与愠怒。他迎着金强,与之对视,然而他却忽然感到自己的目光显得软弱无力。最后,他不得不低下头避开了。
西餐厅,黄处长没有来。王胡庆走到结帐台。结帐的服务员信是上次那男子。王胡庆臂时支在柜面上,向前探了探身了:“他没来?”
“谁没来?—;—;”结帐员茫然地抬着脸,好像从来不认识他。然而在那瞳仁深处,王胡庆还是看见有一种惊恐在闪动。
他恶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了。匆匆发动起摩托,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他预感到事情也许发生了舛变。那预感似乎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他感觉深处弥漫出来。他觉得后背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
 59
杨杨拿着电话很为纳闷了一下,难道不是它响铃吗?音响设备声音开得很大,震耳欲聋。胡岩正在听一盘美国黑人乐队演奏的滚石乐。当然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听,他只是想让响成一个个儿的爵士鼓鼓声充满空间,以此来驱遣掩抑他的烦躁与焦灼。刚才连拨了两个电话,他正在等待着结果。如果不是是王胡庆特意嘱告让等他,这一刻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坐在家里的。
电话里又没声了,杨杨撂下电话,手里还拿着那枚鞭炮。
是胡岩早上不知在哪个抽屉里偶然翻出来的,也许是前些年剩下的“闪光雷”。她要胡岩领她去放,胡岩哪有这心思?便哄道:“不让放,大人放,警察要管的。”
杨杨怏怏地下了楼。她想找于连生。在厨房里,于连生正帮姥姥往煤气灶上安装电子打火器。看来他也倒不开手,她便凑过去仅装看着,悄悄从灶台上摸起一盒火柴,转身飞跑着出了厨房。来到院里才听见大狗在叫,嗓子眼里发出威猛的呶咕声,沿着院墙不安地来回蹿跳。原来有人在用石子敲墙,她想起了那拖鼻涕的捣蛋男孩儿,便尖声稚气叫了声:“外面,别敲墙!”外面果然没有了。
老王胡琴正坐在墙根睡惺松地晒太阳。老舅在时,他可以经常过去跟他说说话儿,老舅去了黑龙江,他再无去处。他安身立命,赖以寄托心魂的乐器修理部,不须说早已彻底失去。
像现在这种无归宿的飘零感,他还从未有过,他觉得在这世界上,他好像真正是没有了故乡。这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最不幸的,也许莫过于这种心境中的晚景悲凉了。因此,有一次,他瞅个空儿仿佛不经意地对儿子说:“以后,骨灰给我送回老家去吧。”儿子说:“你身体硬实,别想这些了。”他没说什么,只说了声“别忘了吧。”
大狗不安歇的狺吠得人心烦。他从马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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