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3)加勒比海岛谋杀案底牌葬礼之后-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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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还没什么大关系。大家会以“童言无忌”一笑置之,但是都快五十的人了
还说是“童言无忌”就太说不过去了。突然说出不受欢迎的实话——
安惠所先生的思路突然中断,那令人不安的字眼二度出现。实话,为什
么这两个字这么令人不安?当然是因为这种感觉总是深藏在柯娜的话语所造
成的难堪之下。因为她天真愚直的话语不是事实就是包含着某些事实,才会
那么令人难堪!
虽然安惠所先生在那四十九岁的圆胖女人身上,看不出什么与那早年的
痴呆女孩相似的地方,但是某些柯娜特有的怪癖还在——当她说出可恶的话
时头部有点像小鸟般地斜倾向一边——一种愉快期盼的神态,柯娜有一次就
曾这样批评过一个厨房女佣的身段:“茉莉几乎靠不近厨房的桌子,她的肚
子那么突出。看起来好像怀胎八、九个月了。我奇怪为什么她会这么胖?”
柯娜很快便被人止住了嘴,亚伯尼瑟的家教是采用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
方式。那个厨房女佣第二天就失踪了,经过调查之后,一个园丁被下令跟她
结婚,同时分配一间小房子给他们。
好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他们这样做有他们的道理在。。
安惠所先生更进一步探究他感到不安的原因。柯娜荒唐的话语到底有什
么使他在潜意识里激起了涟漪?稍后他抽离出两句话来。“从他所说的我的
确认为——”和“他死得这么突然。。”
安惠所先生从第二句话探究起。不错,理查的死,大致上来说可以算是
突然。安惠所先生曾经跟理查本人还有他的医生谈论过理查的健康问题,医
生坦白的说不能期望他长寿。要是亚伯尼瑟先生好好保重自己,可能再活二
年甚至三年。也许更久些——不过不太可能。不管怎么样,医生并没预测短
期的死亡。
嗯,医生判断错了——可是医生从没有把握确切知道每个病人对疾病的
反应,这一点医生自己是第一个会承认的人。没有希望的病人,出乎预料的
康复了。康复中的病人又恶化死去。关键在于病人的生命力,他内在求生的
欲望。
六个月之前,他唯一幸存的儿子莫提墨,感染了小儿麻痹症,在一个星
期之内死去。他的死有如晴天霹雳,他是那么地强壮而且充满生命力。一个
敏锐的冒险家,也是一个好运动家,他是一个据说从没生过一天病的年轻人。
他那时正准备跟一个迷人的女孩订婚,他父亲未来的希望都完全寄托在这个
令他十足满意的儿子身上。
然而希望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悲剧。除了老年伤子之痛外,未来对理
查·亚伯尼瑟来说已是了无生趣。一个儿子早夭,第二个儿子并没生下来,
他没有孙子。事实上,他已绝了子嗣,而他是个巨富,拥有各种事业,当时
仍在他的掌握之下。谁来承继他的财富和接管他的事业?
安惠所先生知道,这令那老人深深担忧。他唯一幸存的弟弟又几乎等于
是个废人一样,剩下来的是年轻的一代。安律师心想,理查想从中挑出一个
继承人来,虽然他并没这样说。无论如何,就安惠所所知,在他生前的最后
半年内,他邀请他们跟他住在一起,依序是他的甥儿乔治,他的侄女苏珊和
她的丈夫,他的甥女罗莎蒙和她的丈夫,以及他的弟媳里奥·亚伯尼瑟太太。
安律师心想,他是想从前三位当中选出一位做他的继承人。海伦·亚伯尼瑟
受他邀请是出自私人的感情,甚至可能是他想征求她的意见,因为理查一向
很看重她的辨别力和切合实际的判断力。安惠所先生也记得在那六个月内,
理查曾经短期拜访过他弟弟提莫西。
最后的结果是安律师现在带在手提箱里的遗嘱,财产平分。因此唯一的
结论是,他对他的甥儿、甥女和侄女都很失望——也许包括他的侄、甥女的
先生。
就安惠所先生所知,他并没有邀请他的妹妹柯娜·蓝斯贵尼特——这令
安律师回到了柯娜说漏了嘴的一句令人不安而又与事实不符合的话——“可
是从他所说的我的确认为——”
理查·亚伯尼瑟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说的?如果柯娜没到恩德比,那
么一定是理查·亚伯尼瑟到她在柏克郡一个艺术家之村的一幢小别墅去找
她。或是理查在给她的信上说了什么?
安惠所先生皱起眉头,柯娜当然是个非常愚蠢的女人。她很容易误解他
信中的文字,歪曲它们的意义。不过他的确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
他十分不安,因而考虑到去找蓝斯贵尼特太太谈谈这件事,不能太快,
最好装作没什么重要。不过他想要知道到底理查·亚伯尼瑟对她说了些什么,
让她脱口说出那句可恶的话来:
“可是他是被谋杀的,不是吗?”
在同一班火车的一节三等车厢里,葛瑞格·班克斯对他太太说:
“你那宝贝姑妈一定是个疯子!”
“柯娜姑妈?”苏珊有点含糊地说。“啊,是的,我相信她一向都有点
幼稚或什么的。”
坐在对面的乔治·柯罗斯菲尔德突然说:
“应该阻止她到处说那种话,那可能引起别人的猜疑。”
正拿着口红准备勾划出她那爱神弓形般唇线的罗莎蒙·雪安含糊地说:
“我想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没有见世面的女人所说的话。那一身寒酸过时
的衣服怪到了极点,又是什么珠珠串串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认为应该阻止,”乔治说。
“好吧,”罗莎蒙笑了出来,收起她的口红满意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你去阻止。”
她丈夫突然说:
“我想乔治是对的,很容易引起人家闲言闲语。”
“就算是这样,那有什么关系?”罗莎蒙思索着这个问题。她那爱神弓
形般的嘴唇向两边翘起,露出了微笑。“那可能蛮好玩的。”
“好玩?”四个声音同时说。
“家里发生了谋杀案,”罗莎蒙说。“够惊险的,知道吧!”
神色紧张、闷闷不乐的葛瑞格·班克斯突然觉得苏珊的表妹除了吸引人
的外貌,可能多少有点跟她的姨妈相像之处,她再下去所说的话证实了他的
想法。
“如果他真的是被人谋杀,”罗莎蒙说:“你们认为会是谁下的手?”
她若有所思地环视车厢里的人。
“他的死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很有好处,”她说,“麦克和我已到了山穷
水尽的地步。麦克在‘怀沙’那出戏里有一个很好的角色可演,如果他能捱
到那个时候的话。现在我们可富了。我们可以推出我们自己的戏,如果我们
想要的话。事实上就有这么一出戏,里面有个很棒的角色。。”
没有人在听罗莎蒙如醉如痴的言论,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的未来
上。
“好不容易就可以脱险了,”乔治心想。“现在我可以把那笔钱拨回去,
没有人会知道。。不过差一点就完了。”
葛瑞格闭上双眼躺回椅背上,避免受到旁人的干扰。
苏珊以她清晰而有点刺耳的声音说:“当然,我为可怜的理查伯伯感到
非常难过。不过他年纪大了,而莫提墨又死了,他没什么好再活下去的,而
且对他来说,一年又一年好像废人一般地活下去简直是太可怕的事,还不如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突然离去的好。”
她那年轻充满自信的锐利眼光,落在她丈夫那张全神贯注的脸上时,便
变得温柔了起来。她极爱葛瑞格,她有种模糊的感觉,觉得葛瑞格并没像她
爱他一样地爱她——不过这样反而增强她的激情。葛瑞格是她的,她愿意为
他做任何事。不管是什么样的事。。
留在恩德比过夜的摩迪·亚伯尼瑟换下了衣服,准备吃饭,她不知道该
不该提议留下来帮忙海伦清理房子——一定都是些理查私人的东西。。可能
有些信件。。所有重要的文件,她想,都已经被安惠所先生拿走了。可是她
又真的必须尽快赶回提莫西的身边,她不在家照顾他的时候,他总是那么焦
躁,她希望他会对遗嘱感到高兴而不是懊恼。她知道,他预料理查大部分的
财产都将归他,毕竟他是唯一幸存的姓亚伯尼瑟的人,理查当然可以信任他
照顾年轻的一代。不错,她怕提莫西会懊恼。。那会大大妨碍他的消化。而
且,在他懊恼的时候,全变得相当不讲理。有时候他还会因而失去平衡感。。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巴顿医生谈谈这件事。。那些安眠药——提莫西近来吃得
太多了——每当她想帮他保管那瓶药时,他总是那么生气。可是它们可能成
为危险的东西——巴顿医生这样说过——你可能变得昏昏欲睡,忘掉你已经
吃过了——然后又吃了。然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过瓶子里应该是所剩不
多了。。提莫西真的非常恶劣,喜欢拿药开玩笑。他不听她的。。有时候他
真是难缠。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变得开朗起来——现在一切都将好办多了。比如
说,花园——
海伦·亚伯尼瑟坐在绿色调客厅的壁炉旁,等待摩迪下来吃晚饭。
她看看四周,忆起了跟里奥以及其他人在这里的那段老日子。这曾经是
一幢快乐的房子,像这样的一幢房子需要人。需要孩子和仆人和大餐和冬天
里熊熊的火光。这曾经是一幢悲伤的房子,住着一个老年丧子的老人。。
他不知道,谁会买下它?它会被改装成旅馆,或会馆,或专供年轻人使
用的旅社?这是时下这些大房子的下场。没有人会买下自己住。也许会被拆
掉,重新改建。想到这里,令她一阵心酸,不过她坚决地把这种心酸的感觉
排除掉。留恋过去是没什么好处的。这幢房子,在这里的快乐时光,理查和
里奥,这一切都是美好的,不过都已成了过去。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以
及兴趣。是的,她自己的兴趣。。如今,有了理查留给她的定期收入,她就
可以留在塞浦路斯的那幢别墅里,做所有她计划要做的事。
近来她被金钱问题困扰死了——税金——所有的投资都出了差错。。如
今,感谢理查留给她的钱,这一切困扰都将过去。。
可怜的理查。像那样一睡不起也真是上天的一大慈悲。。突然在二十二
号——她想这就是让柯娜产生那个想法的原因。柯娜真是可恶!一向都是。
海伦记得有一次在海外遇见她,在她跟皮尔瑞·蓝斯贵尼特婚后不久。那天
她格外的愚蠢,简直是白痴一个,斜倾着头,独断地谈论着绘画,特别针对
她丈夫的画妄下评论,他一定觉得非常不舒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受他
的太太表现得那么愚蠢。柯娜真是个白痴!唉,可怜的东西,她也是没有办
法不那样,她那宝贝丈夫对她也不怎么好。
海伦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孔雀石圆桌上的一束蜡制花上,视而不见。当大
家都坐在这里等着上教堂之时,柯娜就坐在那张圆桌旁。她兴高采烈地忆起
了童年的趣事,每记起一件事时就欢叫一声。显然她很高兴又回到了她的老
家,高兴得忘了她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不过,”海伦想,“也许她只不过是不像我们一样虚伪而已。。”
柯娜从来就不是个会注意习俗的人。看看她那突然发问的冒昧相:“可
是他是被谋杀的,不是吗?”
周围的每一张脸都突然变得惊吓,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她!那些脸上的
表情一定是千变万化。。
那一幕清晰地重现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