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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所谓伊人-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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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呗!”如果不是有所希望,湄也会逃离这个地方。希望永远不会绝望,但希望仅仅也只是希望。 
“我明天去送你吧?”吴叶说。 
“不用了,打车方便。”湄说。 
接也好,送也罢,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一个形式而已!生活本身的内容都毫无意义,形式还有什么意义?在一个连分手仪式都省略的年代,这些更加无用的形式为什么不能统统省略了去?还有什么不能省略的呢?就连圣洁的私人家庭生活不也被那些聚集在餐馆和旅店的公共生活所代替了吗?有谁去指责他们对自己的责任熟视无睹,谴责他们的盲目、轻浮,浪费时间、金钱、荣誉和爱了呢?在自由、散漫、权力的泛滥之下,人们找到了自己了呢,还是迷失了自己?那些与生俱来的美好的东西被抛弃了,还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呢?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没有了。 
“你还爱他吗?”吴叶突然问,然后紧张地看着湄。 
“爱?或许是恨吧!”湄冷笑了一下。 
“恨就是爱啊!过去这么久了,阿湄,你也该忘记他了。”吴叶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能忘记不早就忘记了?人类本来就是先天性患有健忘症的,曾经刻骨铭心的,曾经发誓要记一辈子的,曾经宁死不屈的,曾经奋不顾身的,一转眼就成了别人的过去,提都懒得提,想也想不起,高速发展的时代,连遗忘都是加速度的。同时忘却的还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历史。也可能是这个时代大家都太注重速度了,席卷而过的故事如一日三餐中的元素,多不胜数了,都是翻版,拥有等于没有。谁知道呢? 
“走不走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吗?”湄苦笑道。 
突然抬头看见吴叶的眼睛,湄心里一悚。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以打开世界,可以扭曲世界,也可以关闭世界。一个人可以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感受到爱情,而无须语言。语言原本就是多余的!但人们恰巧不相信眼睛说的话,偏偏迷信声带的振动、耳膜的反应。心灵,原本是用来感受世界的,而什么时候又仅仅退化为一个身体器官,一个任何动物或仿生的仪器所能替代的东西了呢?现在,湄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爱情,痛苦而变形的爱情,但湄的心灵已丧失了感受的能力。   
水流无痕(9)      
居然夜不能寐,湄呆呆地坐在阳台上。街道上穿梭而过的车灯流成一条河,美丽的夜的风景……洁净的胸衣下一颗热烈的心在猛烈地跳动……无疑新的旅程开启了她久已沉滞的心灵。大自然当初将期待、欣喜、兴奋深置我们灵魂之中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在某一刻被我们运用。然而,大自然始终不能够和这实在繁杂的生活抗衡,由于太过长久的压抑,这些期待、这些欣喜、这些兴奋早已变形,当展露出来的时候哆哆嗦嗦,像被抓住的贼,萎缩而且胆战心惊。即使只是暂别这个城市,即使不能感同身受,湄在这一刻也理解了山岚的牺牲 
。所谓的自由就意味着牺牲。牺牲掉一切可信赖的、熟悉的、可依靠的、习惯的过去和未来,牺牲掉一切可牺牲的、不可牺牲的,投向完全陌生的可能。这的确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勇敢,不仅需要和人懦弱的本性做坚持不懈的斗争,还需要和从小时候起就开始的几十年的教育做持之以恒的斗争。无论我们的教育体制怎样改革,小姑娘们从小所受的教育仍旧是将为人妻、将为人母的训诫,出卖自己的性格、理解、未来换取一些得不偿失的安全、食物的方法,这是人类得以延续的信念,所有对此信念不忠的人都将得到惩罚。对人类这样一种社会性动物而言,孤独就是最大的惩罚,人有能力和一切抗衡,惟独不能和孤独抗衡。而现在没人再忠诚于这样迂腐的信念了,更多的人在背叛,在努力推翻它并建立起新的、相反的信念,因为这个令人无法信任的时代实在不值得人为之牺牲。或许并不是孤寂的女人值得同情,而是这个时代,这个时代自以为幸福着的女人。男人们并不会因为你们的精心伺从而多看你们一眼,他们只会留恋酒吧里的侍女还有身边娇小玲珑的女职员,在她们那里他们被自由地尊崇,而你们因为被尘封在那里沉默地微笑才被授予了最高的荣耀。 
湄迷迷糊糊刚睡着一会儿,天就大亮了,然后,电话铃又响了。 
“谁呀?”湄含含糊糊地问,眼也没睁。 
“是我,阿湄。”湄蓦然惊醒,怎么可能? 
“你还好吗?”石磊的声音一如从前那样清泠。 
“很好,不烦您老操心。”湄生硬地说。 
“阿湄,我想见你!”石磊语气坚定。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湄也语气坚定。 
“回家吗?”石磊问。 
“对。”湄说。 
“我去送你好不好?”石磊平和地说。 
“不需要。”湄仍旧很冷硬。 
“我马上过来。”石磊说。 
“我不想见你,我也没时间。”湄大声说。 
“见我一面好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说。”石磊沉郁下来。 
“有什么好说的?不早就说完了吗?我也不想听你说。”湄说。 
沉默。两个灵魂在对抗的时候惯有的沉默。在沉默中激烈碰撞又深情触摸。湄听到电话里有汽车喇叭的声响。 
“待会儿见。”石磊挂了线。 
湄匆匆起床,洗脸、刷牙、化妆,收拾停当之后,站在卫生间大镜前,骤然感到一种失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对自己的憎恶散布在湄的脸上,湄颓然地躺回床上。 
听见敲门声,湄没有动。敲门声响了很久,湄坐起又躺下。接着听见了钥匙的开门声,湄笑容一闪,旋即表情又恢复了僵硬,但她还是从床上站了起来。仅仅是站了起来,并未走动。只是站在床边,卧室里。 
脚步声一步一步近了。静止下来。 
这是一个由空间和痛苦的时间构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是一段极度纯粹、痛苦、变形的岁月。如果这段岁月还留给人什么感觉的话,不是敬重,而是怜悯。 
“阿湄!”石磊干涩地从口中挤出这两个字,沉痛地望着湄。 
“石磊!”居然还是那个轻柔而销魂的嗓音!好像是从岁月的褶痕里抽出了记忆,艰难却又清晰。在一刹那,回到了过去。过去何其遥远,却又须臾未曾疏离!或许你也曾对回忆感到恐惧,或许这恐惧俨然已成为你不堪重负的病疾。而这一刻,你被不可思议的一种力量无情地赦免了,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历经沧桑,而沧桑有时候是多么地没有意义! 
“阿湄,过了年,我们就办离婚了。对不起,我不想再隐瞒你。她回来就是来跟我离婚的,她爱上了别人,这一次,还跟她一起回的北京。我承认我很卑鄙。当初我认为我们还是有感情的,刚开始是我不想离,后来,她也答应不离。我真的怕对父母、家人造成伤害,我怕我承担不起,谁知道伤你伤得这么深,我每天都会想起来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宽容,你对我的期待。没人对我这么好,没人!可是我却伤害了你!我尽力在矛盾中平衡,但事实是,我的确无法再和她生活下去了,生活很平静,也很淡漠,日子比水还要淡,似乎一生都将这样耗下去,彼此陌生,又似乎彼此熟悉。我终于明白,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上次你打电话时我们刚刚决定离婚,但没有离婚我无法面对你,我也不敢见你。这几天心慌得厉害,我知道再不见你我会发疯的,我怕来不及!我怕你要离开我,我怕!阿湄!”石磊紧紧抱住林湄。湄不言不语,脊背僵硬着,旋即又松懈下来。   
水流无痕(10)      
“阿湄,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错了,说什么都不能收回对你的伤害了,原谅我,阿湄!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我需要你!”有一滴泪滴落在湄脖子里。 
如果爱的男人是上帝,那么除了上帝的命令,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这个女人离开她热爱的上帝。重要的不是困难、险境、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是上帝本身是否允许。然而,出尔反尔的上帝,不再能骗取信任。女人虽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仍能够察觉到自己面临的厄运,躲 
避厄运是生命的旨意。湄似乎在跟比以前更多的痛苦搏斗,快要耗尽一生的气力。她试图使自己看到他所说的未来,但未来太遥远,就像在山的那边,在另一个世界。 
“我爱你!阿湄!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爱你!” 
就像在说一种可能,仅仅是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究竟有几分可能很令人怀疑。即使令人怀疑,这些可能仍旧如此强烈,以至于使清醒的灵魂完全静止沉默,不再怀疑。我们拥有我们面前的一切,而且,面前这一切这一刻已与世隔绝,保证了它的绝对纯洁。 
“没有你我不会幸福的,阿湄,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原谅我!” 
“我们都错了!石磊,我们都错了!”湄喃喃地说。 
经历了那么多,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呢?怎么可能呢?那我们又是怎样长大的呢?怎样长大似乎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长大了。长大之后就要承认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有男人和女人之分,然而,上帝赋予他们一样的生命,一样的义务和责任,为什么还要刻意区分他们? 
“是我错了,阿湄,是我的错!”石磊哽咽着。 
“晚了,石磊,晚了。”湄泪如断珠。 
“不晚!不晚!不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重新开始!”石磊用力搂紧了湄。 
“我们还能找回年轻吗?还能吗?”湄淡淡笑了。 
“都过去了,阿湄,都过去了,相信我!”石磊狂躁地、狠狠地吻住了湄的唇,舌尖上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天旋地转的,湄感觉到身体在飞速悬荡着,悬荡着。 
过了安检,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远远地,湄看了一眼石磊,那曾经最亲爱的、最熟悉的人,孤独地站在另一个世界。仅仅一窗相隔,却已遥远得不能再遥远了。而在昨夜他还是那么亲近。 
站在候机大厅,湄却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了。走,或者是留,在这一刻居然成了问题。这个问题的起因居然仍旧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疏远的男人。湄凭空想抓住些什么,或者是过去,或者是未来,统统不确定。整件事件就像一个幸运或不幸运的误解,忽悠在心里,有一种失重的感觉,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可依附的物件。湄开始怀疑刚刚发生过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摸摸脸颊,似乎仍被眼泪浸泡着,紧绷绷地膨胀,却又光洁饱满,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许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么,是在梦里吗?在梦里,她又想去向哪里呢?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湄正在想,自己天性是不是根本没有能力去爱呢?或者是早已耗竭?大伟祝她旅行快乐。湄说,谢谢。是谁的声音在拥挤的人头上方游荡呢?缥缈,却又沉重着?这一张张焦急而又漠然的面孔,像车站墙上乱七八糟的招贴画一样,不和谐却又十分和谐地堆积着,充斥着暧昧的激烈,是幸福?还是痛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混杂在一起,以至于面孔都扭曲了?或者什么都没有?他们和自己一样,只是盲目地空洞着? 
茶马古道上拥堵的巷子里,一家幽静的客栈。阳光顺着四尺见方的天井,从青色的瓦檐坠落。房子是依坡而建的,层层叠叠往上推移,巴掌大的庭院居然支撑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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