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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所谓伊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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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湄对吴叶说,“你再等一会儿吧!”然后又拍又推又喊地把山岚弄醒了。岚懵懵懂懂披上大衣跟着湄出了门。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过,岚脚下一滑,摔倒了,湄想去拉她,反把自己给绊倒了。吴叶匆匆下车赶过来,看见两个人坐在地上,傻傻地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影在她们身上诡秘地晃动着,吴叶无奈地笑了。 
可这又哪里是在唱歌呢?酒杯和麦克风都分不清,说和唱没界定,慷慨的冷漠,奢侈的激情,狂躁的盲目,衰竭的坚定,成功的空洞。谁在乎呢?混乱的不仅仅是心情,还有原本就发育不良的神经。 
刚过元旦,岚就打电话给林湄。 
“对不起,阿湄,我要走了。” 
“你又要去哪儿啊?”湄正上班。 
“我要离开北京。”岚说。 
“去哪儿啊?”林湄问。 
“云南。”岚回答。 
“然后呢?”湄问。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岚说。 
“既然是流浪,流浪到哪儿不一样?就留在北京吧,我们好歹能做个伴儿。”湄幽幽地说。 
“我已经订了机票了,中午就走。”岚说。 
“你怎么不跟我事先说一声呢?”湄没好气地说。 
“我是昨天夜里决定的,想你睡着了,就没再给你打电话。”岚说。 
“什么时候回来?”湄问。 
“不一定。”岚说。 
“那我去送送你吧。”湄无奈地。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走了。你自己保重!我有空会给你电话的。”岚说。 
“那好吧,你也保重!”放下电话,湄眼圈红了。都走了,走吧!能走的都走吧,谁又愿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青春已逝,记忆随着年龄变得模糊不清,关于爱情的沉浮、生命的激情,关于那些战争,那些构成她生命的一切东西,随着磊、山岚、吴叶以及大伟等等这些人的离去,而随之消失了。死亡并不只是发生在战争中,死亡正在随时随地地发生。 
湄用力擦拭着眼睛,眼前一片温暖和平。或许因此,比以往更需要勇气和勇敢。窗外漫长的寒冬善良地等待每一个黎明,而每一个黎明之后——仍旧是寒冬。   
水流无痕(7)      
眼看春节就要到了,湄寻思着要不要回一趟安徽呢。的确,湄不想回去。这个季节那个小城是一片灰黄的,和它的历史背景一样单调的荒凉。在那个缺乏文化底蕴的城市,即使有历史也是肤浅的。几支酸曲儿挖掘出来的厚重也被一群乱弹吉他卖唱的小妹给吼没了,至于不远处、黑暗中母亲们窥探的目光,将曲调中最后一点美感消耗殆尽。即使丰衣足食也没有用,物质的丰富建立起的是浮华却不是文明。在这个没有历史的城市,没有归属感的灵魂更加无足轻重。这一点,似乎父母和老师们都更加明白,所以,他们鼓励孩子们有一天可以走 
出这样的困窘,勤奋学习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必须走出这个樊笼。那么,也就是说,孩子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他的命运是逃亡,只要他的智力和体力允许。可是,无论是否逃出了那个樊笼,没有归属感的生命、为了沉浮而沉浮的生命,依旧没有归属感,依旧为了沉浮而沉浮,依旧无可救药地困窘。母亲们其实很简单,也很快乐,只要她的孩子按照她的想法前进,哪怕仅仅是一种表象。她们并没有责任和孩子们沟通,所以她们也不能理解这个时代是怎样地摧毁了孩子们本就发育不良的神经。只要湄回去,就得面对母亲骄傲的欣喜、亲友们钦羡的目光,那么,湄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一切呢?湄也不得不拿出上千元的押岁钱满足大家的虚荣,然后没完没了地重复拜访、回访这样一些形式,似乎是在惩罚自己回乡这样一种愚行。而北京,湄不是没在北京过过春节,那种孤寂只有在这样重大的节日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潜能。这不是一个神经脆弱的人所能够忍受的,打小的训练各种各样,惟独不包括这项内容。 
恰好山岚从丽江打来电话,湄想,或许自己也该出去走走了。其实来北京这么多年,林湄还真没有一次真正的旅行。岚也走了一个月了吧?跟朋友在一起,至少不用伪装,轻松过几天也是好的,放松一下过分紧张的精神。 
第二天晚上,见到大伟,湄就说想去丽江看看朋友,顺便也就在那儿把年过了。大伟说:“也好,这个季节去那里度假的确不错。”然后又问,“需不需要赞助啊?”湄说:“当然需要。”为什么不呢? 
“那好,明天先给你一万块钱,如果不够,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吧。”大伟说,“先说好,可别不回来哦!” 
“那可说不准!”湄一脸坏笑。 
“那可不行!干脆少给你点儿钱吧,花完了你自然就回来了。”大伟说。 
说来说去,男人心疼的还是钱!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拿钱买回来的,连爱情都是可以买卖的!金钱的重要性也就显而易见了。 
“随你。”湄淡淡一笑。 
慵懒的阳光慵懒地斜洒入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慢慢地在床边流淌着,慢得几乎是凝滞的,无意义的凝滞。星期天永远是这样子。 
星期一立春。晚上见到许那株“滴水观音”。叶片越发嫩黄了,老绿的叶片是一片都没有了,果真是“立春”,只有新芽没有旧叶了。 
许问湄:“马上春节了,你回家吗?” 
湄说:“不回了,我想去一趟丽江,看看朋友。” 
许说,“也好!春节我得在家,不能陪你,我知道这时候是孤单的人最难熬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个人出门要小心一点。” 
“没关系的,我有朋友在那边。”湄说。 
“有朋友做伴好一点,路上要注意。我先给你拿点儿钱吧,下周就过年了,恐怕就没时间见你了,如果可能,我去送你。”许说。 
“不用了,到时候打个车就行了,很方便的。”湄突然很感动。即使生活阻碍了她的智力,即使她无知无识,即使这只是一场钱色交易,即使她从未曾想在这种不幸中期望什么,这暖暖的几句话,还是让人心酸了。而那些说爱她、喜欢她的男人们呢?他们是否知道,当初他们用激情的火将她燃烧,冷却之后,她的心变成了铁,要想再将这铁化成水,有多么不易?可是谁又在乎呢?哪怕全世界女人的心都变成了铁,只要有一个女人在当时为他柔软着,即使这个女人因此也将化成铁,这个男人也不会在乎的,他只在乎自己是否拥有着自己想要的感觉。对此,他也认为自己是全无责任的,男人和女人不是接受着相同的道德、心理和生理的锻炼吗?女人不也在和男人一样参与着政治、法律和经济吗?那么,女人不是和男人一样拥有着社会给予她们的相等的权利、义务和地位吗?为什么还会有性别之分呢?男人为什么娶太太还要挑剔她是否温良温顺呢?女人还是女人? 
第二天一早,湄走的时候,许塞到她手里一个很厚的信封,说:“不够用的话你就给我发信息吧,我会把钱打到你卡上。”湄转身抱了抱他,把脸贴在他胸前,说:“谢谢。”他抚摸着湄的头发,说:“自己保重。”湄的眼圈儿红了。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委屈冲上脑袋,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爱情或许也仅仅是一种习惯。当湄对大伟的身体从抗拒到容忍,从陌生到熟悉,从麻木到敏感发生着一系列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之后,湄知道,习惯的力量开始作用了,依赖依赖着习惯而产生,虽然根本就不应该产生,但还是产生了。习惯开始治理女人的智慧,女人再也无法智慧地治理习惯。一个人身体的存在是这个人生命存在的证明,身体习惯自然而然会形成心理习惯,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人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断言的正确性。湄知道该结束这场游戏了,否则,自己将彻底成为这场游戏的傀儡主角,以至于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悲剧再一次在自己身上发生。丧心病狂的爱情无孔不入,在每一个最细小的时刻都居心叵测准备着俘获感动,悄无声息地毁灭着人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生命。   
水流无痕(8)      
湄总是关了灯才会做爱,在黑暗中,心理的抗拒才能够放松。但大伟总要开灯。湄就火了。大伟只好关了台灯,叹息着问湄:“你知道我是谁吗?”湄反问说:“你知道我是谁吗?”身体也就恢复了戒备状态,索然放弃了和想投机取巧的思想的抗争。 
“你什么时候走?”大伟问。 
“九号。后天。”湄说。 
“几点飞机?”大伟问。 
“下午一点。”湄说。 
“九号我还要上班,可能不能送你了。”大伟说。 
“不必。”湄淡淡地说。 
“生气了吗?我也想送——” 
湄打断了大伟的话,说:“谁生气了?自己打车更方便罢了。” 
“好!不送!一万块钱够吗?要不要再给你点儿?”大伟搂过湄,湄没动。 
“够了。”湄生硬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大伟问。 
“初八吧。”湄说。发明时间是为了来计算的?湄有时候真搞不懂!或者是为了竞争?田径赛场上,时间精确到了零点零一秒,而人类发明这些赛事究竟是为了满足什么呢?发泄人兽性的本能?可惜人永远不如动物,连一只兔子也跑不过,残忍倒是第一,除了残忍,人以自己的无能证明了自己的无能。 
去丽江的前一天,吴叶约林湄出去吃晚饭。想了想,湄还是答应了。天气阴冷,同事们陆陆续续都回家去了,办公室里冷冷清清。湄去商场买一些出门用的东西,旅行包和运动鞋,然后看着人山人海、拥挤得水泄不通的商场发愣,焦躁的主妇们找不到自己可以通行的路,好像人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备年货,而是为了躲避空袭走进了防空洞。湄莫名其妙就坐在了化妆品柜台前,可能是她恰巧看见了一个空凳子。轰鸣的人声让湄的耳朵失聪了,湄什么也听不到,眼前散发着热腾腾乱糟糟气味的人影来回晃动着,就像一场没有配音的闹剧,闹哄哄地上演着、上演着,如此真实而虚幻着,如此相同而纷乱着,或许只是一个幻灯片,所有人都不过是一个幻影!然而,大家都不知道!湄觉得气短胸闷,想冲出去时,却发现一脸焦黄的售货小姐正气势汹汹地盯着她,手里拿着一把唇膏。湄随便拿了一支,说,“就这个。”可回头看看拥挤不堪的人群,看看水泄不通的交款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对不起。”就赶紧走了。隔着无数人头,湄感觉到那个女人刻毒的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整个后背都冷飕飕的了。 
回家收拾好行装,湄就打车去了约定的饭店。吴叶也到了。 
吴叶看起来很憔悴,消瘦了许多。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真的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虽然很饱满,但已然不适合再生长。 
“你要去多久?”吴叶两眼空洞。 
“十天左右吧。”湄说。 
“我要有时间去丽江找你吧?”吴叶询问地看着湄。 
“你还是好好在家过年吧!好不容易过个年,还不回家陪你父母?”湄笑着说。 
“你不是也不回家吗?”吴叶幽幽地说。 
“我跟你不一样!”湄苦笑着。 
“怎么不一样?”吴叶问。 
“反正不一样。”湄并不想解释,“况且我是去看朋友。” 
“山岚为什么要去丽江?”吴叶问。 
“她愿意呗!”如果不是有所希望,湄也会逃离这个地方。希望永远不会绝望,但希望仅仅也只是希望。 
“我明天去送你吧?”吴叶说。 
“不用了,打车方便。”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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