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物体、无机的物体!可有可无的、毫无用处的旧家具而已!
吴叶一直寸步不离守护在湄身边,偶尔打几个电话、接几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或是叫餐什么的。他小心翼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天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她究竟承受了多少本不应该她承受的东西!生命力如此顽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日渐瘦削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得像纸,风一吹就会抖动的样子。让人看着心寒。
有时候湄会很突兀地跑到窗前,望一会儿楼下的车场,然后又失望、落寞地爬回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吴叶这几天一直睡在湄客厅里的沙发上。而湄好像不知觉似的,从来想不起关门,半夜爬起来上厕所也不知道穿好衣服,整天一件吊带睡裙在身上挂着,走路轻飘飘的,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回来后就洗了一次澡,梳了一次头发,洗脸洗了半截又去刷牙,然后挤出牙膏去洗脸。唉!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吴叶忧愁地看着湄,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吴叶不得不逼着林湄吃东西,哄着、骗着、强硬着把食物塞到湄嘴里,可是湄吃了就吐,根本吃不下去。吴叶偷偷躲到厨房流了次眼泪。世事无常,天意弄人啊!这美丽而又憔悴着的女子还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一次更痛苦的经历!
吴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躺在床上固执地不睁眼睛的湄讲笑话,一个接一个地讲,不停地讲。湄终于惨惨淡淡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说,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他会怎么样对她?”湄有气无力地问。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他就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幸福和忠诚。”吴叶说。
“我相信他是爱我的。”湄蹙着眉,又看了看手中一直紧握的手机。
“爱一个人的时候他不会对她残忍。”吴叶小心说。
残忍?是啊!太残忍了!还不如拿把刀把她一刀捅死来得痛快!来得仁慈!这简直是想把人一刀一刀凌迟啊!或许人性就是残忍的,从直立行走、制造工具、改变了膳食,人类就变成了最智慧的噬血动物,比狮子残暴,比狐狸狡诈,比巨蟒贪婪,比毒蛇恶毒。而爱情,只不过是人类在神圣的名义下策划的最大的一起集体猎艳,女人永远是牺牲品!湄无语泪落。
“男人什么时候会觉得心痛?”湄捂着胸口问。
“看到心爱的女人受伤的时候心最痛。”吴叶说。
“如果让女人受伤的恰好是他呢?”湄凄凄地问。
“那他根本就不爱这个女人!或者,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吴叶说。
“为什么我这里很痛?很痛很痛啊!”湄使劲儿按住心口。
“因为你爱了!爱很美丽,但很伤人很伤人。”吴叶不敢看湄忧伤得让人沦陷的眼睛,隐约觉得自己心口更痛,痛到不能自抑了!阿湄,求你不要流泪!你再哭我也会哭出来的!
花开无声(28)
“我真的好痛好痛啊!”湄泪流不止。
“成熟得早的女人,爱来得都会晚。十几岁二十几岁能承受的痛,三十岁的女人要付出一百倍的痛呢!你应该庆幸你还年轻,还承受得起才对。”吴叶故作轻松。
“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这么残忍。”湄说,眼前浮现出磊纯纯的笑容,多么干净、多么
明媚的笑容啊!还有那双波光灵动的眼睛!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残忍?怎么可能?!
“失去爱人的时候,人才会知道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爱情。”吴叶说。更残忍的是,你爱的女人在因为别的男人痛不欲生!残忍的事太多了!残忍才是爱情惟一的内容!
“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吧,我好累。”湄擦了鼻涕,说。
吴叶站起来,坐在湄床边,眼圈儿红了。
“痛也痛了,痛到极点也就不痛了,对不对?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吴叶伸出手拍了拍湄的后背。湄终于“哇”的一声哭了,三秒钟之后却戛然而止,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又无声无息了。吴叶觉得自己的肩膀空无一物,湄的脑袋居然没有一丁点分量。
许久,湄轻飘飘地说:“我想我过不去了,我真的过不去了。”是啊!如果你已付出了全部,你用生命来维护,你用鲜血来浇灌,你用尊严来交换,你用尽了生命中所有可用的,你还剩下什么?生命被践踏之后,连这个躯壳也是肮脏的,你还凭什么走下去呢?
“不会的!你已经走过来了!不是吗?你看,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每天都是新的,你今天不是又会笑了吗?虽然笑得有点儿难看。”吴叶说,“其实平时你笑起来很好看呢,我就喜欢看你笑。别再糟践自个儿身体了,你看你都面无人色了,哪儿还像个美女?”
“美女?灵魂都不在了,美女也是个空壳啊!”湄幽幽地说。
“你看你,尽胡说!没有经历的女人就像一本没有内容的书,有经历的女人是本精彩的书,我才刚刚看了开头儿,还想看下去呢,你可不能不让我看!”吴叶说。
“婚姻究竟是什么呢?”湄若有所思地说。
“婚姻啊,婚姻应该是一种责任,对所爱的人主动承担起未来幸福生活的责任。”吴叶说着,轻轻吻了一下湄卷曲的头发。湄毫无察觉地说下去。
“那还有爱吗?”湄觉得自己的确很弱智,总是想问一些很愚蠢的问题。既然爱里根本没有背叛的基因,既然婚姻期待的是爱的永恒,既然满世界的婚姻都充斥着背叛,既然爱情只是一种短暂的状态,既然人类的逻辑和他们的情欲一样混乱,我们也不惮于把调情、恋爱、性欲、婚姻来个拼盘、集锦、大杂烩,让欲望本身的无奈来拯救我们无所适从的人性,来填充我们生存的空洞。
“当然有爱了!只不过激情渐渐平淡,爱情变成了亲情,像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成为身体不可分割的两个部分。”吴叶说。
“我想不通人和人的关系怎么会就那么淡薄呢?说没有就没有了,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就好像果真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好希望自己哪怕只是拥有那份亲情也好,至少他会在乎我是不是痛,是不是冷,是不是快乐。”湄说。
“会有的!会有一个人包容你、宠爱你,一生一世都会牵挂着你!”吴叶看着早已神游物外的湄眼中透出可怖的空洞。
“不会有了,不会再有了。”湄淡淡地说,“不需要了,再也不需要了。”
“阿湄,我知道你很坚强、很勇敢,你会站起来的,你会的!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爱,也更明白生活本身的含义!你很清醒,你知道有些东西它并不属于你,原本就不属于你,以后也不会属于你。你有你自己的,专属于你的幸福在未来的某个地方等着你!”吴叶肯定地说,握紧湄的手。
或许吧!或许!并不是每一个社会的原则你都可以随意改变、通融的,社会之所以给它一定的约束力,就是想要确保生活给每一个人同等的幸福的权利,虽然它是那么徒劳、无力,它的愿望却是美好的!是人们自己在践踏自己的权利,爱情成了消费品,成为一种最奢侈的游戏,人人都在玩儿又人人都玩儿不起的游戏。爱情成了伪爱情,婚姻成了真道具,欲望生长成为完美的创意经济。太有意思了!幸与不幸没有了区别,全凭对方定义!
“他来过电话吗?”湄还是会问。
既然你已选择了这样一种沦陷的爱情,你就要准备好接受这注定碎裂的惨痛。
“你的手机一直开着,我没动。你没看吗?”吴叶真的很心痛。
“哦。”有时候,生活粗糙得令人震惊!人真的成了滚刀肉,却处事无惊。
“你想让他知道吗?你还希望他能回来跟你继续你们的地下爱情?那你打电话吧。”吴叶愤愤地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子呢?唉!
“不!”湄惨白的脸颊抖动了一下,抖出两行泪。
“好了,听话,不要再难过了。我们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坚强来面对。”吴叶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
“什么?我的坚强?我不坚强,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我不行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行了!你不要告诉我。”湄倔强地说,没来由的恐慌瞬间袭击了她,她觉得空气太稀薄了,不够她用,她呼吸不上来,很难受。
花开无声(29)
“不行,你必须坚强,你也必须面对!”吴叶的手抓住林湄的两肩,坚决地看着她。
“为什么?”湄一脸惶惑。
“因为你怀孕了!”吴叶紧盯着湄。
“什么?”湄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怀孕了!孩子必须打掉,不能再耽搁。你吃了太多的药。”
“不可能!怎么可能?”湄好像在做梦,眼前一黑,昏倒在吴叶怀里。
都晚了,不是吗?一切都结束了?连孩子也不能幸免?
看到家人和旧日的女友忙碌且平凡的生活,岚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那么扎实,自己却好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的细菌,发了霉的心事滋生的细菌,一种无公害的细菌,无所谓存在或是不存在,一切都是那么虚幻!时间,在这里,被妈妈种的无花果树肥硕的叶片挡着,在雨里泡着,好像已经滞重得停止了爬行。
岚期盼着在这样一个雨天,阿晖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带着隔山跨水的思念,带着劈开阴郁的温暖。
卧室,床对面的墙上有三张照片,想必他是记得的。乍暖还寒的春天,他们依偎在床上听钟表嘀嗒,谈论着他们曾经如何行走天涯,以及他们未来的家。岚指着那一张她坐在荒郊的麦秸垛上拍的照片,若有所思地告诉阿晖:孤独的颜色是苍白、无色的,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纱,雾状的、丝状的、网状的,密密麻麻,就像一种恍若隔世的伤感,连伤感也是别人的。阿晖说,我们以后谁都不会孤独了,不会了!他还记得吗?
他还记得那古老的城墙吧?记得他们怎样一支又一支地吃雪糕,把店家都逗笑了。那天天气很热,他背着她走过了一大段城墙,她指给他看她的学校还有她的过往。他带着她回忆了她长大的经历,走过了许多她记忆中的时光,他还记得吗?
他在经度一百一十七,纬度四十上,可会想起他们的过往?那曾经真实而又虚幻着的过往?可会想她吗?
在连绵的秋雨一口气儿下足了十天之后,天终于放晴了,岚重又走回那破落的街巷,走回半年前记忆中的甜美时光。岚又一次看到那古老的宅院、古老的天井、古老的槐杨,岚仍旧坐在那尊石凳上,看到温暖的阳光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依旧丝丝缕缕从天国照耀在她的脸上。卖茶水的姑娘还在,问起她的爱人、她的阿晖今天为什么没一起来。岚好像看到那一天在慢慢地展开、回放,他和她坐在那粗质的石桌旁边的石凳上,头抵着头,笑得那么柔媚、笑得那么酣畅,嬉戏的笑声和着树枝在半空摇荡,就像坐在他怀里的她那双脚不安分地摇晃。时光是从那座倾斜的吊角楼飞檐上倾泻下来的,很妩媚,也很光鲜明亮。
岚找到那天曾经卖他们锅盔牙子的小摊贩,仍旧坐在嘈杂的小巷边的小马扎上,等新鲜的锅盔牙子出炉。这一次等了十分钟,上一次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呢。每次都是岚赖在矮凳上,阿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阳光总是无遮无拦洒在他们身上。岚曾经带他吃遍了大街小巷老字号的各种小吃,似乎陪着那些古老的街巷走过了千秋百代的过往。那三天,在记忆里是那么�